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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零零柒这么一闹,顾承宇再大的离殇也散了,心里头还有些想笑。
豁牙车夫一边扬鞭,一边打量着二人,两个模样都挺俏,衣物也干净,不知去镇上做什么。
“你们仔细着些,别叫人牙子给骗了。”
驴车在黄泥路上颠得厉害,车尾又都是捆好的粮袋,空间本就狭小,顾承宇都要被傅思远抱进怀里了。
“娃子们打哪来啊?”
“从王家村来。”
“王家村?那可有点路哦,到南镇干啥?”
车板突然猛晃,傅思远扶住滚落的干粮袋,护着少年额头,顾承宇语气自然地和车夫相应,出门在外,不能和生人交底。
“我们兄弟二人去寻亲,杀千刀的黑心肝爹,抛下我们兄弟二人和命苦的娘跑南镇去了,家里没钱没粮,供不起我们,娘不忍心我们饿死,给我们换上好衣裳,叫我们寻爹去,再不济,出门找点活干。”
“嚯——王家村还有这事?”
“是啊,命苦呢。”
车夫啧啧摇头,说不出是敷衍还是可怜,但话匣子被打开,便和顾承宇聊起来。
“你们去了南镇啊,可要绕开那陈地主家,别沾了晦气。”
“哦?”
车夫甩了个响鞭,手往南边一指:“那镇东头陈员外家的大小姐,中邪了!”
“就两三天前吧,不知从哪里带回个穷酸书生,要死要活非人家不嫁,弄得全镇都晓得,说那大小姐私通书生,早就不是清白之身,陈员外老脸都丢净了!嘿!你说奇不奇。”
车夫笑得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昨儿更绝!陈老爷把书生给轰走,那大小姐就穿着身红衣在街上晃,直挺挺跪在那衙门门口求公道。”
“我说这天下好事真多,那书生可是撞大运了,让陈大小姐惦记成那副模样,怎么偏偏轮不到咱们。”
顾傅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有些猜测。
“这哪晓得,说不明白。”
“对喽——破事一大堆,哪能说得明白。”
豁嘴猛勒缰绳,老驴在界碑旁刹住蹄:“到了,小娃娃,往前走两步就是。”
南镇坐落于三河交汇处,官府在此立了码头驿站,也正是因为这码头,在南镇聚居的生意人越来越多,光是茶馆饭馆戏楼都不止一家。凡是有人走过的石板街,两侧必定支起各色摊子。
先前车夫提到的陈地主,正是南镇首富,陈方圆。
陈方圆的名气很大,又好脸面,顾承宇来南镇卖草药时,便知晓他。
陈家是商贾之家,陈方圆有一子一女,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说是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但这陈员外视女儿为掌上明珠,不肯轻易托付出去,婚事一拖再拖,女儿二十有五了也没嫁出去。
儿子有出息,十七岁科举,便在秋闱乡试上拿了个头等解元,陈家大摆宴席一个月,宴请四方来客,陈方圆此后走路昂首阔步,逢人便说儿子是举人,那叫一个大出风头。
到了南镇,二人便得找个落脚地。
至于那陈小姐中邪一事,顾承宇前世缠绵病榻,并未放在心上,记忆里陈小姐似乎的确和那书生成亲了,但之后的事,他便再未闻音讯。
这些真假参半的坊间传闻,顾承宇一向是没兴趣的。
第13章 谁成亲?我吗?
顾承宇的家当不算少,但也仅仅足够二人在南镇的衣食住行,不至于像前世那般穷的只喝西北风。
从赤霄洞府带出的乾坤袋里还剩五颗辟谷丹,顾承宇打算找个当铺或者药堂卖了,这小镇识货的人不多,估计要贱卖,不过能抵个五十枚下品灵石就行。
一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一千文。
五十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五万文。
顾承宇绕了一圈路,挑中一家药堂和那店主扯皮半天,那人见顾承宇年岁小便不太信,少年让他亲自验验货,又是你来我往一顿拉扯,辟谷丹卖了,到手四万五千文。
到南镇时已是午时,这弄东弄西的花了一个多时辰,算算时间也已未时,二人干脆先去食肆。
还没走近那三福酒楼,就听见前面热热闹闹地喊:“别挤别挤!”
“唉呀你踩着我脚了!”
“你这人这么这样,别推啊。”
“让让,都让让,搁这干嘛呢?”
顾承宇看前面堵得很,便想着算了,另寻他处,随手抓个路人问前面是怎么了,那人见顾承宇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气质不菲,便回道。
“那陈老爷在替大小姐抛绣球招亲呢!”
“招亲?可她不是——”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罡风直袭门面,少年下意识后退半步,怀里便撞进个红色丝带的绣球,两手稳稳接住。
人群里爆发哄声。
“哦——!”
顾承宇:“???”
他低头一看,又抬头,又低头——绣球可不就在自己手上吗?
谁娶妻,我吗?
这球飞这么远,真的假的?
顾承宇转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傅思远——崽啊,我们父子好像被人做局了啊!
[倒霉buff发力了。]
“姑爷!新姑爷!哎呦,新姑爷在这呢~”
“这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龙凤之姿啊!”
几个蓝衣小厮扒拉着人群,围住三人,上手就要拽顾承宇,傅思远的手已经扶在刀鞘上,下一秒泥销骨就要出鞘,少年当机立断摁住他。
还是先静观其变。
“走可以,但我们是一起的。”
为首小厮脸都要笑成菊花:“自然自然,姑爷的朋友就是咱们陈府的客人,请请请!姑爷往这边走。”
这一声声姑爷叫的顾承宇直起鸡皮疙瘩,迈进酒楼门槛,就被引着往三楼去。天字一号包厢雕花门紧闭,里头传来茶盏摔碎的脆响,还有隐约的争吵。
“爹!我说了——我不嫁!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放肆!陈素莲,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我告诉你,除了那小子,你嫁谁都行!你看看你闹出的事,整个南镇还有谁敢娶你?那酒楼下面,一个个的,全都是在看我陈方圆的笑话!”
女子声音凄惨:“大不了,我从此……从此和陈家断绝关系!”
“你……你……”
带路小厮见事不妙,慌忙推开门——茶盏飞出,啪一声碎在门边。
那陈老爷身材矮圆,正捂着心口,冷汗涔涔,一见来人,硬生生咽下嗓子里的叫唤,理理前襟。
“让诸位看笑话了。”
陈小姐发髻微乱,见着二人有些怔愣,目光落在顾承宇的脸上,便缓缓错开:“陈大,你这是做什么?”
正巧顾承宇也在看她——面容清丽却憔悴,印堂发黑,两颊无色,周身隐隐有黑气缠绕,竟是魔气缠身。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漂亮啊,二狗有想法没有?]
前辈?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不知道,你们龙傲天流男主除了倒霉buff,还有一个buff——百分之百吸引美女]
真的假的?那我前世怎么一直光棍?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人家美女频频暗送秋波,你硬说人家眼睛抽筋了,这能怎么办?]
顾承宇此世只想一心投入大道,至于男女愉情之事顺其自然便可,便也没把前辈的话看得太重。
反正他那么帅,有几个红颜知己多正常啊。
所谓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的。
陈大连连作揖,介绍道:“哎呦我的大小姐啊,这是咱们姑爷。”
“我——我——”陈素莲泪眼朦胧,攥紧帕子,“我是不会嫁的!”
“够了!”陈方圆猛拍桌,“贵客面前成何体统,将小姐带下去,闭门思过三日。”
门一阖,这厢房内便再无他人,陈方圆负手站起:“敢问贵客姓甚名谁?年岁多大?籍贯何处?”
“实不相瞒,陈某未有嫁女之意,这绣球招亲实乃权宜之策,为的是让小女死了那条心。”
顾承宇轻咳一声,顺水推舟:“在下乃玄月宗弟子,听闻令媛有异,便怀疑是异术作祟,特来一探究竟。”
“玄月宗?!东洲玄月宗?”
“正是。我和师弟游历途经此处。”顾承宇手诀一掐,那碎裂茶盏便物归原位,完好无损,“远远便见这南镇邪气冲天,刚刚我见陈小姐周身黑气环绕,怕是深受那邪祟所害,但请陈老爷切勿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茶碗盖当啷掉在桌上,陈方圆摘下手上的玉扳指就往顾承宇手上塞:“贵客贵客!真真是贵客!小女有救了,我就知道,我那女儿定是被邪物迷惑,小修士!千万救救她。”
“我就知道,那书生有鬼!”
傅思远把刀鞘一伸,抵住陈方圆那欲摸上顾承宇的手。
少年不动声色避开陈老爷:“自当尽力——”
“多谢多谢!”陈方圆大喜过望,冲门口叫,“陈大,这三福楼的佛跳墙,水晶糕,烧鸭,喜团子……顶好的都招待上。”
三人围坐在桌边。
“自打她四日前礼佛回来,这孩子就说在那菩萨庙中遇上心上人,是个书生,我这女儿自小便被我宠得娇惯,眼高于顶,看不上旁人,我本来心想那也算是好事一桩,便迎了那书生进门一试……”
顾承宇屈指叩了叩桌面,突然反问:“小姐信佛?”
“也不说什么信不信的,四日前是她的生辰,她自小体弱多病,每逢生辰都要去镇南边的庙里求个平安符。”
傅思远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四日前——乙丑年丑日?”
“对对,我们家素莲是乙丑年己卯月乙丑日丁丑时生人。”
顾傅二人相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此女八字全阴,体虚气弱,宜做阴鼎或蛊人。
难怪会被魔族盯上。
阴鼎即为全阴炉鼎,大多为命格全阴的女子,对修行大有裨益,却又与普通炉鼎不同,需得自愿奉出身心,不可强行采补。
修真界多的是痴情阴鼎被主人吸干丢弃的事,可悲可叹。
“那书生看面相便刻薄,张口便是扯大旗,说什么和素莲两情相悦,二人其实心意互通良久,希望五日后便成亲,他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冲着我陈家家产来的,这样的穷酸书生我见多了,怎能说是良人?”
……那还真是冲人来的。
“后来我便叫人轰他出府,那邪物竟在府前大放厥词!鄙人也请过道士大师,可都无用。”
“这实在是没法子,才弄这出所谓的绣球招亲,希望小女能断了和那书生的念头。”
“那劳什子书生还说,还说——后日酉时便来接亲,娶素莲回家!”
“这么急?”
顾承宇皱眉,双手抱臂。
“是啊,后日酉时!”陈方圆止不住叹气。
少年听完陈老爷的话,心下立刻便有了主意:“陈员外,我有一计可解此局,只是需要你陈家配合,名曰——瞒天过海,瓮中捉鳖。”
第14章 顾承宇,你兄弟根本没喝中药
一个时辰后,二人从酒楼出来。
“阿帑,你怎么想的?”
“若我没看错,那陈小姐身上的的确确是魔气,按浓郁程度来说……陈小姐该是已经被魔气魇住了,神智无几。”
顾承宇垂眸。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送上门来的好事,那便顺手救了呗?”
傅思远虽心下不满,但也知晓他的性子,便不再劝:“我们对魔族知之甚少,一切小心为上。”
接着顿了顿,轻声道。
“你离她远些。”
“谁?”
“陈素莲。”傅思远一瞬不眨地盯着顾承宇,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的、近乎扭曲的光,“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陈素莲浑浊的双眼在看向顾承宇时,竟有几分清明。
傅思远一想到便觉得恶心。
恶心。
恶心死了。
她怎么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是我的。
迟钝的少年挠头,敷衍几句:“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下榻,那店家说就剩一间上房,顾承宇想着一间就一间吧,还省些盘缠。
夜风萧萧。
傅思远立于窗边,那窗半掩着,虚虚遮住朦胧夜色,一只黑鸦落上指尖,嘎叫两声,他摩挲着唇角,语气散漫。
“不必了,先不回,藏娇阁还是日日派人洒扫,如有差池,都拖去寒牢冻冻骨头。”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回去。”
“让隐龙卫继续盯着他们,若有反心,杀无赦。”
“对了——”傅思远突地声音阴狠,“派人去查查赤霄之死,吾要你们滴水不漏,原原本本,一干二净地查。”
“无妄城,不养废、物。”
唰——乌鸦遁入夜色,悄无声息。
房内无光,只隐约笼着月色,顾承宇睡得很深,傅思远俯身凑近,指尖撩起一缕黑发嗅闻。
顾承宇生的极俊俏——明明是个木头脑袋石头脾气,却天生一双含情目,见人便留三分情,落泪时必定楚楚动人,不笑时便像是块寒玉,他却又偏偏爱笑,衬得眉心红痣越发鲜活,把傅思远给迷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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