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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从兄弟身上爬起,用内力烘干衣物,环顾四周。
“这里是苍阴山脉的月亮湖,离村子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但村里人传说这边湖里有妖兽,都没什么人来,没想到底下别有洞天。”
“阿帑,快跟我走,这边这边!”
被叫到姓名,傅思远才理理衣物起身,用灵力烘干衣物,快步跟上心上人,他视线一瞥,枝间黑鸦正无声注视着二人,阴郁少年抬抬手指,黑鸦立刻抖动着翅膀飞远。
“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三月十四日,一切都来得及!快走快走!”
暖阳照在两个少年人肩头,影子歪歪斜斜地挨近,却总是叠不上。
傅思远盯着顾承宇的乌黑发尾,想着得给人买条红发带,他的阿宇适合红色,本就明朗,配上大红就更好看了,发冠也可以加上金簪和流苏,手上再配个玉镯,莹润细腻,衬得腕子也漂亮。
“三溪村如何?”
“很好。”少年没有停下脚步,“虽说比不上城里,但人都很好,我十岁时,阿嬷去世,那时候真是觉着天塌了,吴村长他们一手帮我张罗了阿嬷的丧事。”
“程叔家是打猎的,家里妻子身弱,只能在家里做些手艺活,一年到头,张婶总会留一件衣服给我,他们家小妮子鬼点子多,一天到晚乱窜。”
“村口那个整天待在树底下的王麻子,四十岁的时候一双儿女都被饿死,从此便疯了,遇着小孩就给米糖,被野孩子扔石子也只会笑嘻嘻——说你们见过阿虾阿鱼吗?和你们一般大。”
“村里人少,家家户户都认识,原先都是流民躲灾的,三十年前的瘟灾,人多了便在山中落脚扎根。”
顾承宇顺手从树上摘了两颗青梅,丢一颗给傅思远,自己咬了手上的那一颗,“嘶……这树花姨家里也有,不过老是被偷。”
“呸呸呸,酸死了,这也太酸了。”他转头见傅思远面不改色地吃净,脸上表情复杂,好像是在说,这都能下口?
顾承宇东拉西扯了一路,远远望见黄土路上竟插着白幡,他暗道不妙,只有丧事时村里才会插白幡,难道他们在洞府的这两天还是出事了?
青天白日的,这路上竟一人也无。
不妙不妙。
他踉跄着往村里跑——从村口跑到村尾,只见自己那小破茅屋前熙熙攘攘地聚着一群披麻戴孝的村民。
还未走近就听得一片哭嚎。
“二狗!二狗啊!贼老天,你不长眼啊!”
“这孩子多好啊,上次我家囡囡病了,吃了他两贴药就好了,没要一毛钱。”
“去年我腰疼下不了地,他天天来帮我挑水浇地!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呜呜呜呜啊啊啊——”
“俺家婆娘老病恹恹的,都是这小子隔三差五来送药,唉。”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讲述着顾承宇生前的种种,越发伤心。
花姨哭得最凶:“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十岁婶娘也走了,天可怜的独苗苗,也不抱怨最省心……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怎么就这么……”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地上撒黄纸。
又有人颤巍巍地端来一碗米饭,上面插着三炷香,摆在那茅屋门口:“孩子,吃饱了好上路。”
小孩子们不明就里,但也跟着大人哭。
程小花缩在亲娘怀里哭得喘不上气:“我才不信二狗哥会走,他还没教我认药呢!娘亲肯定是骗人。”
吴春佝偻身子,拄着拐,鬓间似乎又添了无数银丝,混浊的眼角泛起泪光又被他枯瘦的手背抹去。
六年前他一手操办了顾家阿嬷的丧事,却不想如今还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沉沉开口,心中郁郁。
“大家伙都有心了,这孩子命数不好……这都是命啊……”
“呜呜呜呜……”
抽泣声不止。
场面一度十分感人,如果忽略顾承宇其实还活生生地站在众人身后的话。
[呜呜呜……太感人了,一首《三寸天堂》送给你们。]
少年想开口打断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只好硬生生听完了前辈放的半首歌,莫名悲从中来,眼眶湿润。
“村长爷爷小花二牛水生哥花姨陈叔吴婶子……”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挨个点名。
刹那间,所有哭声戛然而止,村民们齐刷刷转过头。
草,闹鬼了。
顾承宇:“……”
看着家人们这么伤心,顾承宇心里真的很感动,但也有些啼笑皆非,他吐出胸中浊气,挠挠头,在原地蹦哒了两下。
“我,我额——我还没死。”
众人:“……”
顾承宇:“……”
傅思远:“……”
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大约半炷香后。
“臭小子!!!你死哪去了?”吴村长举着拐杖先往上冲,欲狠敲两下少年的背脊却在落下时力道骤然变轻,只轻轻甩两棍留个影,“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吓死了咳咳咳……”
顾承宇忙低头认错,连声求饶。
花姨上前捏着少年手腕上下细看,簌簌落泪:“俺们村里人都以为你采药落狼肚子里去了!你个小没心肝的,叫姨我担心死!”
虚惊一场,少年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顾承宇进行了二次加工,并没有全盘托出,只说在后山遇见了仙人,仙人要考验他的根骨,因此在山中留了五天。
“仙人?怪不得……我瞧着二狗这模样,和敷粉了似的,越发水灵了!”
“仙人本仙”的傅思远顶着众人好奇崇敬的目光,巍然不动,显得疏离而沉静。
修士本就罕见,一千个普通人里才堪堪可能出一位,就算是地级五杂灵根,那在普通人里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有人窃窃私语。
“……这仙人看着恁嫩呢,像我家娃似的。”
“仙人都这样,看着小,其实几千几万岁啦!”
“害?那不是千年王八万年……”
“呸呸呸!净胡说。”
“仙人要带二狗去东洲了?我们三溪村也要出人物了!”
吴春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若有所思,摆手驱离了哄闹的众人,领着二人进屋。
“你这孩子自小便懂事省心,你要去做仙人,爷爷我是打心底里高兴,但我看你还有些吞吞吐吐的,是有事放在心里?”
顾承宇上前一步握紧老村长的手,神情镇重:“是有一件事,爷爷,这事关乎三溪村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的性命!”
第10章 兄弟,这玩意比剑好用多了!
农历三月十五。
百鬼夜行,诸事不宜。
中洲夏朝的统治者主要信仰儒道,同时尊法释等其他教派,对玄黄之术鬼神之说也尤为敬重。
在中洲,每年的三月十五——是鬼门关开,阴气最重的时候,为了避煞,百姓们往往在戌时后便会紧阖门窗,待在家中过夜。
[要完成剧情点,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一个都不能少!]
[时间:三月十五日子时]
[地点:三溪村]
[人物:未知]
“不对啊前辈,人物为什么是未知,我和阿帑不是在这吗?”
[这个剧情点关你屁事,你们应该在山里不应该在这里,看在我俩的情分上,我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警告你——子时剧情点完成后才能对那魔修下手,没完成剧情点等于没完成天道交代的任务,我要是被天雷劈了,我就和你爆了。]
“前辈冷静冷静,我做事你放心。”
顾承宇添油加醋地和村长说完十五夜三溪村有大劫后,吴爷爷也不含糊,性命攸关,众人连夜躲进了粮窖里。
现在的三溪村就是个空芯子。
月黑风高夜,顾承宇和傅思远二人蹲守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少年狗狗祟祟地探头往外看,释放灵力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傅思远仰头望月,捂着顾承宇冰凉的右手:“现下时间尚早,你先回屋里,我守着便可。”
顾承宇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热乎乎的白馒头,他咧嘴一笑:“尝尝?我花姨给的。”
“不必了,你吃就好。”
傅思远别过脸,轻声细语。
顾承宇咬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嘟囔,又掰了一块亲自喂给傅思远:“尝尝嘛尝尝嘛,可好吃了。”
傅思远低头,含进那块馒头,细细咽下——甜甜的。
“嘿嘿嘿,我说好吃吧?”见他吃了,顾承宇笑眯眯地撞了下傅思远的肩膀,还拿头顶他。
[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兄弟情深的,但友情提醒一下,洞天福地里你日夜兼修没做过日常任务,昨天忙着和你的村长爷爷花姨陈叔等十几号人物交流感情,你现在的子弹存量仅为三颗。]
“……”顾承宇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道,“阿帑,咱俩是不是兄弟?”
傅思远挑眉。
“兄弟有难是不是要帮忙?”
傅思远定定看向面前弯着眼眸的少年——他再了解不过顾承宇了,这人肚子里冒坏水的时候,就爱这么甜笑,笑得两眼亮晶晶,两颗虎牙都露出来,若是长着尾巴,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你是我兄弟,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没必要瞒你。”
顾承宇收敛笑意,伸出右手,只一霎,手心便多出一把黑色精巧的灵器,略大于手掌,满眼诚恳。
那灵器的样式——傅思远从未见过。
“这叫手枪,是赤霄真人留给我的,有些事情说来话长,我不能和你解释。”
“但是现在……我要和你亲嘴,你让不让?”
傅思远一怔,漆黑瞳孔紧盯着顾承宇,完美的神情皲裂,泄出几分不可思议来,唇角紧绷。
“什……什么?”
他好像被一罐粘稠的蜂蜜给浇透了,仿佛还在梦中,恍恍惚惚,甜蜜而沉重的窒息感萦绕在每一根发丝,他的心上人,他的爱,他的明光和月亮竟然主动要亲吻他?
嘶,不妙。
难道还是太唐突了吗?
兄弟看起来快裂开了。
顾承宇有些拿不准傅思远的意思,他也心虚的很,傅思远这人把贞洁看的和什么似的,成天端着一副君子模样。
尤其眼里还容不得沙子,嘴巴也和淬了毒似的,不仅自己不近女色,偏生还要求顾承宇克己复礼。
但凡有个姑娘靠近顾承宇三步之内,那都被这人“小嘴抹了蜜似的”旁敲侧击明嘲暗讽气走了。
说什么男女三岁不同席,不守妇道,心机叵测,我的老天爷,顾承宇都暗骂不知道多少遭,这人老古板。
就因为这点,顾承宇和他那些红颜知己们连小手都没摸过。
什么未婚妻大师姐小师妹圣女仙子——全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别说体验温香软玉了,天天扎在男人堆里,红尘尽断!
要不是傅思远是他的好兄弟,他妥妥觉得智商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严于律己也不是这么个律法吧。
见傅思远没反应,顾承宇也只好用硬着头皮往下说,颇有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
“你让不让让不让让不让?”
傅思远一动不动,僵立原地,他太害怕这只是顾承宇的一个小玩笑,顾承宇想要玩弄他,把他的真心踩进烂泥里,简直是易如反掌,可这么甜蜜而诱人的玩笑,会让他崩溃疯魔。
本来想亲五下换五颗子弹的顾承宇默默收回了三根手指:“我,我就亲两下,碰碰嘴……你要实在不能接受……那我不……”
眉眼阴翳的少年突地抬起手指,冰凉指尖扣住顾承宇下颚,垂眸俯身贴近,轻轻地,慢慢地落下不带任何亵渎意味的吻。
一下。
两下。
三下。
柔软而温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虔诚和郑重。
不够……
还不够。
想要更重,更深。
傅思远轻轻靠在顾承宇颈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觊觎,喉结滚动,深深啜取着心上人身上的清香。
想要更多。
更多。
顾承宇并没发觉这一切——他只觉得傅思远和自己待久了,似乎身上也带着一股细腻的草药味。
而且好轻啊,果然是小古板,肯定从来没和人亲过嘴,连怎么亲嘴都不知道。
完全忘记自己初吻就给了好兄弟的顾承宇默默怜悯道。
[前辈,这个算吗?]
[你有主动意愿就算。]
[日常任务处处吻已完成]
[已发放子弹×3,累积子弹6颗,请自行取用]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顾承宇转头,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东边有动静,他正欲上前,却被傅思远按住肩。
“稍安勿躁,承宇,我们先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来人一身黑袍,周遭浊气环绕,身形诡谲,几乎全然融入夜色之中,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只见那魔修两手掐诀,衣袍簌簌翻飞,黑气流动之间开始逐渐形成一个奇巧符篆样式的法阵,红光大盛。
“乾坤逆反,坎离异位。”
傅思远冷冷吐出八个字,嗤笑一声。
少年磨着犬齿,带着令人发怵的寒意:“是噬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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