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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你,你有没有跟他提过我,让,让他带我也一起去?”小白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嗯。”林炎道,“他同意了。”
小白大叫一声,整个人扑上前来,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林炎,林炎想推都没来得及推。
“我就知道!大哥你最好了!你就是我亲哥!”小白激动得差点要给林炎一个香吻了,还好林炎及时闪开。
“你撒谎!你撒谎!”小蓝依然持续发出尖叫,“殿下答应过我,永远只带我一个人去的!”与此同时,旁边的小绿又开始唱了起来:“楼台一别成永诀,人世无缘同到老。原以为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姻缘簿上名不标……”他边唱边哭,嗓音嘶哑,仿佛整个人马上就要悲痛而亡了。
林炎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扶了扶额,看来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第127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与往日的冷清截然不同,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城门口就已热闹起来。守城的士兵初时还有些纳闷,等看到聚集在门口的都是什么人之后,就一拍脑袋,豁然开朗了。
今日的热闹,不是一般的热闹,是有钱人的热闹。
粗略数数,已经等在门口的起码有四拨人,每一拨都由一个主人和他的数个精干随从组成,而每一拨人身上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富贵气息。
什么叫无与伦比的富贵气息呢?就是你甚至不需要去研究主人的身份来历,光看那些随从,胯下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身上是小富之家都不一定买得起的布料,背后是精铁和紫杉制成的大弓,直教人感慨,在某些家里,连下人都比咱金贵。
至于具体是哪些家呢?守城的士兵也没费太大力气,就一个一个认出来了。
最好认的当然是身份气质与其他人迥然不同的。在清一色穿着劲装背着弓箭的人里面,有一个人却穿着非常宽大的藏青袍子,一头长发不簪也不束,径直披下来,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但说来也是奇怪,这人明明脸都被发丝遮住了,隔着老远的距离,每一个守城的士兵却都感到有一道寒冷至极的目光从那张脸上射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在一瞬之间就已发觉他心里藏的所有秘密。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打个寒噤,挪开视线,再也不敢朝那个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连猜都不用猜,此人正是皇上近两年最宠幸的靖玄天师。据说此人能沟通阴阳,预知世事,扭转乾坤……总之,就是有天大的本领。
紧接着,眼睛再怎么不好使也不能不认出来的,是守城军的顶头上司,禁军统领欧阳信。欧阳将军毕竟是行伍之人,身材魁梧,器宇轩昂,在人群之中煞是醒目。
然后,随从最多,衣饰最华丽,脸上神色最不耐烦的,当然就是身份最尊贵的——当今皇上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睿王赵戟。
睿王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偏头问身后的下人:“什么时辰了?”
下人道:“约莫辰时三刻?唔,快到巳时了吧。”
睿王皱起眉头,手上缰绳一带,催马走向站在最末的一队人马,遥遥地对那一拨的领头人道:“守忠,你确定他会来?说好的辰时出发,都快到巳时了,他既然不来,也不必等他了。”
被叫作“守忠”的人,年纪不小,大约有五十来岁,然而不管是谁,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心里立刻会冒出四个字:一表人才。哪怕不再年轻,从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五官和谐,眉目温和,不论从什么角度都觉得顺眼,不用说,此人年轻的时候必定数一数二的俊俏。
当然,这张脸,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只觉得好看,假如落在林炎眼里,那就是另一分滋味了——因为,这张脸,是有四五分像归允真的。
而这有一个非常自然又合理的原因:此人与归允真沾亲带故——不是别人,正是归允真在王都做官的大舅,归冰,字守忠。
至于这么些皇亲贵胄大早上的不睡懒觉齐刷刷地骑马聚在这里,当然也是有原因的:今天是三年一度王都猎赛的日子。
王都猎赛,是归冰每三年都会筹划的一次王都贵族的打猎比赛。本来,到秋高气爽的时节,大户人家出门打猎也是寻常事,根本得不到这些大人物这样的重视。但是,寻常的打猎比赛是一回事,归冰组织的打猎比赛,又是另一回事,而原因也很简单:归冰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江南归家“财富天下第一”这句话,不是吹的。在王都,若按照财富排名,除去那些皇亲国戚,排第一的就是归冰了。更有人说,实际上,连皇亲国戚都未必比归冰有钱,王都最值钱的仓库,不是皇宫里的国库,而是归家的宝库。
所以,归冰举办的猎赛,就变成了王都贵族趋之若鹜的事项。因为和科举一样,都是三年一办,甚至传出“状元不如一猎”的话来。虽然是玩笑话,但也不无道理——中状元后,就算入了翰林,一年也就三四百两银子的俸禄,但是归冰办的猎赛的头筹,那可是有足足十万两银子的彩头。
睿王等人已经在城门口等了多时,原本说好要来的太子却依然没来,他等得实在不耐烦,就去催促归冰。归冰行了个礼,温和一笑,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多,临时被绊住了,也是有的。王爷若是急了,我派人去问问。”
睿王皱着眉,还没答话,忽听一阵悠扬的铃响,自远处传来。
众人一齐回头,迎面一匹毛色洁白无瑕、骏美无双的宝马昂首阔步而来,马脖子上系了一个墨玉铃,随着马的步伐摇响,甚是动听。
来人当然是太子。他骑着一匹绝世骏马,整个人却歪歪斜斜地不成样子,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掩嘴打哈欠。连打三个哈欠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将众人扫视一遍,连看到睿王也不打招呼,随口对归冰道:“可以走了?”他这一幅困倦懒散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事务繁多”才不得已迟到,倒像是夜夜笙歌才睡过了头。
归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道:“听殿下吩咐。”
太子轻哼一声,道:“那就走吧。”
因太子姗姗来迟,排场又大,原本等在门口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朝他这一行人偷偷打量,发现太子带的人着实多。除了比其他人多出一倍不止的随从,还有一队看起来是专门服侍他的太监,甚至还有三个男宠。
别人打量他的时候,“男宠”林炎也在打量别人,看到归冰的脸后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缰绳。队伍正要动身,骤然刮来一阵大风,吹走了睿王头上的毡帽。林炎本来在走神,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顺手一捞,将那毡帽抓在手中。等他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帽子之后,他驱马向前,走到睿王身边,把帽子递还。
“啪!”空气中传来爆裂般的声响,声音很大,引得众人全都回头。
林炎递出毡帽的手依然伸在半空,只伸了一半,原本抓在手里的帽子却落到了地上。
片刻之前,就在他交还帽子的时候,睿王回过身,用手里的马鞭,狠狠一鞭,抽在林炎伸出去的手上。那一鞭力道极大,直接将帽子抽落到地,从林炎的手腕一直到手肘的地方,瞬间肿起一条血红的鞭痕,有好几处几乎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
只听睿王咬牙骂道:“小婊子,什么脏手也敢碰我的东西!”
短暂的愣神过后,林炎收回了手。紧接着,他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骂过他、打过他的人有很多,不过今日,是第一次有人骂他“婊子”。刹那之间,他好像忽然连同了归允真的心,忽然明白了每一次归允真听到别人这样骂他的时候,为什么都会笑起来。
于是林炎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一边笑着,一边歪头道:“张大爷,不过就是个帽子么,值得这样生气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姓张!”睿王道。
“哦这样啊。”林炎耸耸肩,“那我也不姓小。”说罢,他拨马回缰,驰到太子的队伍中。
睿王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炎的意思,暴怒地骂了一声,却终于没有追到太子那边去打人。
林炎归队之后,小白立刻靠过来,拉起林炎的手看伤口,皱眉道:“操,下这么重的手!”
“嗯?”林炎低头看看,把手抽回来,笑道,“还好,也不重。”他确实没觉得这疼痛有多难忍,反倒是睿王那一鞭子抽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运劲抵挡,好险才在鞭子临抽到的时候收了回去,不然就露馅了。他想,归允真明明武功那么高,却要时刻控制自己不用内力,实在辛苦。
小白见他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佩服道:“哥你真行,这都不生气!那个……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宠辱不惊!”
“哈哈!”林炎道,“我这算什么宠辱不惊呀。”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我有一个朋友,那才是千夫所指还怡然自若,我跟他比起来,差远了。”
第128章 荒宅
打猎的队伍进山的时候,天上开始下起小雨。一开始众人都没有在意,一则是雨小,不过是沾衣欲湿的程度,二则大家关心的都是怎么才能打到最多最大的猎物,不仅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的彩头,更是为了在整个王都大大的露一回脸——这场猎赛的成绩,可是连皇上都会忍不住过问的。
然而等到接近傍晚、即将收队的时候,雨忽然大起来。浓黑如墨的乌云,一下就从山的背后涌出,没等人反应过来,整个天空已无半点光亮。几道霹雳过后,撼天动地的雷声响起,宛如天河决了堤,滔滔不绝的水在一瞬间倾倒下来。
被瓢泼大雨当头浇蒙的众人,急忙找了个山洞避雨,但是没过多久,众人就发觉他们似乎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雨越下越大,已经大到水柱浇在人头上会打痛头皮的地步。而天也越来越黑,明明还没到酉时,山中却黑得好像夜半。人走在雨里,那可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头顶上,一群乌鸦狂叫着飞过,远处隐隐传来狼嚎,混合着铺天盖地的雨声,竟教这些本是进山打猎的人害怕起来。原来,猎人,也可以在一瞬间变成猎物。
又等了一会儿,暴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归冰带来引他们进山的向导忍不住开口:“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山路要是被水淹了,咱们就出不去了。”
“那你说怎么办?”归冰还没发话,太子已经满身怨气地开了口,“难不成就这么出去?这样的天怎么走路?马都骑不了!”
“可……可是……”向导哆哆嗦嗦地道,“现在不走,到时候怕是……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既然知道走不成,还把我们往山里带,你什么居心?”太子阴森森地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扑通”,向导哪经得起这个,吓得当场跪了:“殿殿殿……殿下,我……我我……”
“殿下,”归冰上前一步,朝他低头弯腰道,“大雨恐怕一时不会停,眼下还是先出山要紧。”
“既然雨不停,躲在这儿也没意思,走就是了。”旁边睿王插了嘴,“要走就走,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可别真走不成了。”
太子“嘿嘿”一声,阴阳怪气道:“王叔皮糙肉厚,不怕雨淋,这就先请吧!”
“你!”睿王一句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当着太子的面终究没骂出声来,重重哼了一声,带着他的人马当先走入雨中。
太子显然一百个一万个不想出去淋雨,但是他也知道继续留在山洞里不是个办法,磨叽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跟着走了。
雨实在太大,一走出洞外整个人就被浇了个透心凉。雨大,风也大,众人偏偏是逆风而行,这感觉,几乎不像是在山上走路,而是直接在河里淌水一般,每走一步都得耗尽全身力气。
好不容易下到半山腰,在雨帘里使劲把眼睛撑开一条缝,朦朦胧胧的好像可以看到远处城里的灯火,不等人心里感到一丝安慰,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初时,声音还很远,只有林炎因为内力深遥遥地听见了,然而,那声音很快大起来,不过顷刻的功夫,震颤人心肺的巨大声响几乎就响在头顶。
“不好了!山洪!是山洪!”向导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快跑!快跑!!!”
话音刚落,水墙已当头压下。
刹那间,好像天塌了,无尽的群山连同天穹,一并压向头顶。多余的思绪瞬间被榨出脑海,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跃上马背,也不管雨天路滑马匹会不会失蹄,全部纵马狂奔。
伴随着被山洪冲走之人短暂急促的尖叫、滑落山道的马匹与骑者悠长的惨嚎,众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奔。等到终于拐过一个山角,登上高地,看着滚滚山洪从身边掠过的时候,不管是随从还是太子,都已没了说话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牙齿咯咯地打着战,指着身后道:“路……路没了,路没了……”
众人回头,好像在这一刻才捡回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背后——原本通往山下的路,此刻已被水冲出一道巨大的断崖,他们刚才为了躲避山洪,一个劲往山上跑,现在已被困在荒山,再也下不去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连绵不绝的雨,狠狠地洗涮着众人。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号称每次猎赛太子永远只带他一人的小蓝猛冲一步,跑到太子身边,一把抱住太子的胳膊,放声大哭:“殿下,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哪怕天色黑得不行,林炎仿佛还是看见太子翻了个白眼。他一巴掌拍在小蓝的屁股上,吼道:“哭什么哭!哭能把路哭回来吗?你们!”他伸手朝身后幸存的随从一指,“去给我找找,有没有别的下山的路,快点!”
天师、睿王、禁军统领、归冰等人也纷纷吩咐下人去探路。太子又气又急,无处发泄,逮到人就骂:“天师大人,您不是能预知世事么?怎么,没知着今儿会下雨啊?”
天师一头长发被雨一浇,糊成了一团,飘然仙气荡然无存,模样甚是狼狈。面对太子的诘问,他只是仰头望天,并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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