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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以为,面对首领太监的质问,小白会重新亮出他手里的天子之令。然而,他没有。
“咚”的一声,不是很响亮,非常沉闷。
只是一瞬间的事,首领太监略有些发福的身躯就从小白和太子之间消失了。只有林炎的目光捕捉到,小白只是轻轻一挥手,首领太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飞出去,撞到梁柱上。他脑袋一歪,就此晕死过去。
林炎两指捏着手里的空杯一转,心道:好高的武功。
小白继续往太子跟前走去。
这一次,再没有人挡在他身前。太子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小白进,太子退,很快,太子就被逼到墙角。
小白从发间的两根簪子中间旋出一枚薄如蝉翼的软刀。太子看到闪着冷光的利刃,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小白没有追,他只是转了一下手腕,被他用内力逼直的软刀就整个没入了太子的腰腹。
第143章 嘘
太子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小白在他身边半跪,身体前倾,一只手揽着他的肩,仿佛要给他一个拥抱。然而,捅进他身体里的那只手却毫不留情地将刀子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刃在空中没有半分停留,转而往太子的心口扎去。
太子伸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小白不愧是皇帝直属的暗卫,所配软刀薄如蝉翼,却锋锐无比。方才那一刀狠狠划开他身体,手下的伤口滑腻温热,不知是否流出了肠子。
眼睁睁看着第二刀朝心脏捅过来,太子痛得浑身痉挛,根本无力闪躲。然而,就在利刃即将插进他胸膛时,迎面忽然压来一阵狂风,令他气息骤然一窒。
眼看就要穿心而过的刀子顿住了。
“砰”的一声,小白转身出手,与身后突袭而来的人对了一掌。两股掌风相撞,竟震得房顶上的老旧瓦片都坠落下来,乒铃乓啷,仿佛一阵急雨。
看清奇袭之人的面容之后,小白先是微微睁大了眼,随后便露出微笑。
“哥,你这是干什么?”
见小白没有继续进攻,林炎就收了掌,从袖袋里摸出他那三文一把的破折扇,搓开来摇了摇:“兄弟,我进府的第一天咱不就约好了,殿下叫你,你就拉上我,殿下叫我,我就拉上你,咱哥俩联手,把西苑那些娘们儿踩在脚下么?这宏图伟业还没实现,你可不能把殿下捅死了啊!”
小白微眯起眼,将林炎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一番,道:“早就猜你身手不弱,没想到这么厉害。”
林炎啪啦一下收起折扇,笑嘻嘻地抱拳拱手:“彼此彼此。”
小白瞥了一眼跪趴在地的太子,对林炎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林炎道:“赵乾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说完,不仅小白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厅里其他地方也同时传来吸气声。
“大胆!”小白沉声道,“天子名讳你也敢叫,不要命了?”
“要啊,怎么不要。”林炎随手转着折扇,“不瞒你说,我这个人,特别怕死的。”
“怕死就滚开。”小白捏紧手里的薄刃。
“只要你不碰殿下,要我滚多远都行。”林炎笑得温顺。
小白挑起眉:“他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护着他?”
“哎?”林炎疑惑地倒拎折扇,在小白和太子之间比了比,又在自己和太子之间比了比,“你和他,我和他,不是一样的关系么?要不然咱们怎么是兄弟呢!唉,我知道,殿下最近和咱们亲近得是少了点,但万事讲究一个不要脸,咱们再努力努力就是了,也用不着杀……”
林炎话还没说完,小白手中白光一闪,连人带刀,骤然向林炎扑去。
小白速度极快,眨眼间,夺命刀刃已至林炎胸口。林炎来不及格挡,手指一拨,手中折扇打开,扇缘径直往小白颈侧削去。
虽然是纸糊的破扇子,被林炎灌注真气后锋锐如刀。小白却不闪避,手里刀子转了半圈,朝林炎拿扇子的手臂插下。
林炎手腕一转,扇子脱手飞出,依然削向小白脖颈。手臂回收,让开小白这一刀。
小白出手狠辣,走的是只攻不守的路子,没想到林炎竟比他更狠。顷刻间扇子已飞到咽喉处,薄薄的纸页还没碰到肌肤,上面强大的内劲就已迫得他喉管生疼。情急之下,他使个铁板桥,朝后弯下身体,避过飞来的折扇,与此同时,手腕一抖,嗤嗤嗤三声急响,三枚毒镖猛地朝林炎面门射去。
林炎脚尖点地,飞速后跃,毒镖擦着他的脸飞过,切断他两根发丝,最后笃笃连声,整个没入身后的墙里,可见速度之快、劲力之足。
林炎退后,小白重新直起身子朝他走来。手里沾血的软刀随着步伐在指间转动,滴下来的血液染红他的指甲。
林炎手里唯一可以用作武器的折扇已经被他扔出去了,他可没有归允真操控玄蝶的功夫,可以让暗器飞出去杀完人之后再转一圈飞回来。于是他踮着脚右移两步,低头朝身侧的人笑道:“将军,借剑一用。”
此刻他身边的人正是禁军统领欧阳信,他陡然见到太子的两个男宠各自显露惊世骇俗的武功且厮杀起来,正在发愣中,还没反应过来要答话,林炎不躬身不弯腰,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朝上虚虚一挑,他身边的佩剑就呛啷一声跃出了鞘。
林炎凌空握剑,手腕轻转,挽了一个好看的剑花,翩翩如蝶。小白目光一凝,握紧短刀,再度朝他扑来。
林炎长剑在手,再不闪避,左手微捏半个剑诀,当当当,接连几声脆响,小白快如闪电的几招全被他用剑挡下。
分明在与人搏命,林炎却不看不断进攻的小白,而是转头看向跪坐在墙角边的太子。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从他腹部伤口里流出的血就已铺了一地。长长的青丝垂在身侧,他脸色惨白,身体不断微颤,没有了平时嚣张矜贵的气焰,倒像一个坐在鲜红花丛中的美人。
许是忌惮小白的身份,又或是对太子早已心存不满,厅里上上下下数十个人,竟没有一个去扶他一把。
林炎的目光扫过太子身下漫开血池的大小,眉尖微蹙,对小白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办,不陪你玩了。”
话音未落,点了满厅的烛火同时爆裂,烛光黯淡,厅内却骤然一亮。
映照出众人骇然失色的脸庞,溢满整个大厅的,是瑰丽无比的霞光。
太子抿起因失血而发白的唇,抬起冷汗密布的头,恰恰看到那如霞的一剑,刺穿小白的肩胛。
“当啷”一声,小白手里的刀子落地,缓缓溜倒在墙边。林炎一剑既出,再不回顾,径直走到太子身边,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帮他按住伤口。
默然片刻,他凝眸道:“我没想到,你为什么……”
太子抬起被鲜血浸透的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
“嘘。”他道。
第144章 消失的玉佩
林炎深深看了太子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看他腹部的伤。小白的刀刀刃较短,因此伤口不是很深,万幸没有伤到脏腑。然而因为是侧着划开,所以刀口很长,要是不能及时止住血,情势就会相当危急。
林炎一边用力压住伤口,一边皱眉思索快速止血的手段。却听太子轻轻一笑,开口道:“这还不简单,拿块铁皮烧烧热,烫一下就是了。”
林炎眉尖一跳。灼烧止血虽然有效,但极为痛楚,如同受刑,一般是对待受伤的奴隶和罪犯的手段,他没想到这个建议会出自堂堂太子之口。
见林炎犹豫,太子以为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具,又道:“你手里这把剑就行。”
林炎又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好似泪珠。“好吧。”林炎道。他摘下一支烛台,用烛火将剑身烤热,转而贴上太子的伤口。
刹那间,手底传来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林炎感到被剑身压住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太子扬起苍白的脖颈,把一声惨叫扼在喉咙深处。
等林炎拿开剑身时,鲜血淋漓的伤口已经变作焦红的一块,血流止住了。太子松开紧咬的唇,把唇边溢出的一滴血珠抿回嘴里,对林炎道:“谢了。回舟怎么样?”
“谁?”林炎呆了一下,顺着太子的目光回头,发现太子看的是方才被小白一掌撞飞到柱子上晕死过去的首领太监。
原来那太监的名字叫回舟啊,林炎想。他发现太子自从不再装腔作势之后,不管对谁都喜欢叫人名字,言语之间很没有皇家习气。
太子的伤情暂时稳定,林炎起身走到歪在柱子旁边的首领太监身旁,伸出两根手指探他颈侧脉搏。脉搏还算有力,想来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撞到脑袋,一时晕过去了。
林炎将拇指按在他人中穴上,内力轻轻一吐,一震之下,首领太监打了个喷嚏,登时醒转。他抬起头,先茫然地看了一眼林炎,回过头看到太子坐在血泊中,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朝他扑去。
太监跪倒在太子身侧,忍不住放声大哭。太子伸手拍了拍太监的肩以示安慰,随后有些无奈地抬头望向林炎。林炎走回太子身边,道:“我扶你回房休息吧,今晚怕是要发烧。”
太子点头。首领太监和林炎两人一人一边,将他搀回房中。
太监留在房里照料太子,林炎心里却还有没放下的事,重新回到大厅。
秋棠死的那一晚,林炎亲眼看到他把从暗盒里偷出来的形似玉佩的东西交给了天师,天师死后,他尸身上却没发现玉佩的踪迹,他的房内也没找到。那么,那块玉佩很大可能是落入了杀死天师的人手里。既然小白承认是他杀了天师,林炎打算去盘问一下玉佩的下落。
然而,回到厅里的时候,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林炎盘问小白的计划也彻底泡了汤。
——因为小白死了。
先前林炎与他对战时,特地留了一手,只是用剑刺穿他的肩胛,让他暂时没有反抗之力,绝对没有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禁军统领在焦躁地走来走去,睿王在大声斥骂手下的随从,而原本靠在墙边喘息的小白,整个脑袋歪倒下来,嘴边挂下一缕黝黑的血迹,已经气绝了。
林炎皱起眉头,回身喊了一句:“谁干的!”
闹哄哄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从睿王到仆从都用惊疑而警惕的目光看着林炎,想来都在暗中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林炎的问题,当然是没人回答的。然而他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当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小白的尸体时,他就知道,小白并不是被人杀死的。
从他嘴角溢出来的血呈紫黑色,明显是中了毒。捏开他嘴巴一看,发现里面有一粒破碎的胶囊。林炎知道,这是暗卫和刺客常用的手段,在嘴里藏一颗内含剧毒的胶囊,如果不幸被擒,就咬破胶囊自杀。
林炎没想到的是,小白——或者说轻尘此人居然如此决绝,林炎只是刺伤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居然就选择了自杀。林炎微叹一口气,把他睁着的双眼合上,轻声告一句罪,动手在他身上搜寻起来。
他的衣袋里,有他之前展示过的天子之令,有几张写着暗号的书信,还有几枚毒镖和一把软剑。唯独没有林炎要找的玉佩。
难道,天师身上的玉佩不是小白取走的?还是说,趁林炎扶太子回房的时候,有人从他身上摸走了玉佩?
想到这里,林炎回头,目光将依然留在厅中的众人一一扫过。他站起身,径直走到睿王身边,对他行了一礼。
“干什么?”睿王满脸戒备地后退一步。
“太子殿下不在,此间事务,还得王爷做主。”林炎道。
“做什么主?”
“让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林炎朗声道,“在下要搜一搜身。”
睿王抱起手臂:“搜身?”
“太子殿下遗失了一块玉佩,要小人即刻寻回。”林炎道。
“你……”睿王拧起眉,欲言又止,半晌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炎忽然想起来,当初他买那破折扇的时候,一口气买了十几把来着。他从衣袋里重新摸出一把,啪啦一声抖开,上书二字“快跑”:“实不相瞒,在下姓归,名跑,字快跑……”
睿王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也罢。”他转头对身后人道,“让他们都站好。既然太子殿下要找玉佩,那咱们就帮着找找。”不知为何,他说到“太子殿下”时,刻意加了重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睿王发了话,众人纷纷站定。林炎一个一个地搜过去,把留下来的每个人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玉佩。
最后,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睿王——睿王本人,他还没搜过呢。
睿王看到他的目光,猜到他心中所想,叉腰怒斥:“好大的胆子!你……”
话未说完,先前一个出去小解的下人惨叫着冲进门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睿王喷薄而出的怒气非常自然地转了一个方向,对那下人吼道:“喊什么!不要脑袋了?”
下人还没跑到睿王跟前,就两腿一软,扑倒在地:“死……死人!有……有死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居然下起了濛濛细雨。折腾了一夜,天都已经微明,林炎借着一抹若隐若现的朝霞,顶着雨丝,走到第一天发现死人的那口井旁。
死人不在井里,却着实死了。
浑身冰冷,没有心跳。
经过接二连三的死人事件,林炎本以为他已经开始麻木,然而在看到这个死人的脸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惊讶了。
他忌惮他、怀疑他,甚至一度觉得他就是凶手——他从没想过,这个人居然也会变成一个死人。
林炎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张与归允真有四五分相像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他亲眼看见了归允真的尸体。
直到碰到他冰冷黏腻的肌肤,林炎才终于相信,这场意外频出的猎赛的主办者——归冰,已经死了。
他抑制住身体的战栗,试图重新站起来,然而死人眉梢眼角与归允真的相似处,还是让林炎趔趄一下。他勾到了尸体的手臂,那只手无力地垂下,突然,“叮铃”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尸体的衣袖中滑落,掉在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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