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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和人起正面冲突,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雨也彻底停了。
殷不染检查过周婵的情况,继续将宁若缺的头发缠手指上。
状似无意道:“仰慕你的人真多。”
“……”
宁若缺觉得头皮有些紧,但她不敢吱声,就闷头赶路。
殷不染趴她肩上,俯身向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密语说:“剑尊心怀苍生,是天下人的剑尊。”
凉凉的风吹过耳尖,逼得宁若缺心尖一颤,怕殷不染又想起那些伤心事。
她绞尽脑汁,喉咙发紧,生涩却直白地说:“但宁若缺是你的。”
安静片刻,殷不染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太一宗腹地,灵气越来越浓郁,甚至形成了成团的灵雾。
群山簇拥之中,卧着一泓波光粼粼的泉眼。数支水脉由此延伸,化作瀑布、溪流、或是没入地下。
正是靠着它,太一宗才能成为如今屹立不倒的庞大仙门。
哪怕外面乱成了一锅粥,这里的守卫都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还有所加强。
宁若缺找个了个高处观察,沉吟片刻后开口:“不好走,很难不起冲突。但这里的结界确实薄弱,不会对周婵的妖丹起反应。”
她企图思索出一个万全的办法,只是总差点时机。
天边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些许浓烟,再不做决定、或许今晚就走不成了。
司明月也正愁着,身后的周婵却探出手,递来一支小巧的短笛。
她说得很慢,声音低沉:“这支短笛能让妖兽失去神智。附近若有朱厌,正好引发动乱、趁机杀死他们。”
司明月飞快地接过短笛。
然而她没有用,反而把东西揣进荷包里:“这样不好。很快,但是不好。”
“不能因为一件尚未到来的事,杀死现在无辜的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最后那句话,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婵垂下眼帘,干裂的唇瓣因此撕裂开,丝丝鲜血渗出,她一抿,满嘴的铁腥味。
宁若缺也理清了思路:“只能暂分两路,想办法引开部分人,剩下的我能对付。”
她把殷不染放下,转而抽出长剑。
殷不染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可以用幻术。”
这确实对两方伤害更小。
但这里的守卫修为不低,要让他们陷入幻境并不容易。
司明月当即捋起袖子,自告奋勇:“我来。”
大致的计划定了,宁若缺却愣愣地看向身边人:“殷不染……”
她到时候肯定要带周婵,就腾不出手来抱殷不染了。
宁若缺不禁想,如果殷不染能揣怀里就好了……
殷不染皱眉:“看我做甚?我能跟上你们。”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宁若缺勉强说服自己,再从司明月手中接过周婵。
夜深人定之时,正好适合突围。
她一手拎人、一手执剑,顺着风跳到泉眼旁的小楼上。
剑气划破夜空,将檐下的铜铃撞响。
守卫警觉地抬头:“什么动静?”
风刃和冰凌几乎是瞬间落下,小楼的屋檐被砸塌了小半,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宁若缺早已如墨水融进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接近泉眼。
风铃阵阵,急如骤雨。
小部分人从队伍中脱离,用术法搜寻入侵者的踪迹,附近的岗哨也有所察觉。
偶有人注意到行踪飘渺的“影子”,还没喊出声,就被剑柄三招拍晕在地。
以宁若缺现在的实力,就算对上太一宗的长老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她并不需要正面战斗。
浅紫色的灵光自修士脚边穿过,如柔软的紫纱,触碰着无一不动作呆滞,神色恍惚。
宁若缺方才把一个修士踹倒,见此迅速地踩上道隐剑,往泉眼上空飞去。
“有人在那!”
塔顶上,一袭紫衣格外显眼
混乱场面中响起一声惊呼,灵光和术法在空中炸成一团。
司明月非但没退,反而朝着泉眼掠来。
“敌袭!”这一下,几乎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司明月。
宁若缺没有回头,向着泛着微光的结界加快了速度。
她几乎快作一道流光,没人捉得住。
眼看着离结界越来越近,宁若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却不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回头,正见那枚雪白的妖丹从周婵手腕上脱落,如有了自我意识,向着泉眼飞速坠去。
联通四方灵脉的泉眼,倘若被絜钩的妖丹所污染,对修真界来说不仅是巨大的损失,还会牵连许多性命。
宁若缺当机立断,从飞剑上一跃而下,企图去捉。
那枚妖丹则拼命逃窜、且目的地明确,就是灵脉泉眼!
然而宁若缺比它更快些,在临近泉眼处,无形的风截断了妖丹的去路。
一勾手就能摸到的程度,却不知哪来的一道冰凌猛地撞上妖丹。
后者一下子从宁若缺指尖溜走,噗通坠入泉眼——
众目睽睽之下,妖丹化作雪白的细沙,几近消弭。
但没人会认为妖丹真的消失了。
宁若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司明月。
好像时间的流逝都变慢了,料事如神的筮者睁大眼睛,紫眸恰如水光盈盈的泉眼。
她捏紧了法杖。
叮咚一声脆响,法杖杵地,附近的灵气瞬间被吸收殆尽。
泉眼中央,白沙收束成团,竟如时光倒流般缓缓浮现出一枚妖丹。
下一息,妖丹被宁若缺捏进了手里。
司明月脱力地跌倒在地上,被一群守卫团团围住。
回溯,一种极为罕见的禁术,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事物恢复成几秒前的样子,恰如时光倒流。
道隐无名剑缓缓落下,载着面色苍白的周婵。
而殷不染同时从黑暗里走出,蹙着眉,轻轻攥住了宁若缺的衣袖。
仅仅是想把周婵带出太一宗,却百转千回,总差那么一点。
闹出那么大动静,太一宗收拾完朱厌的残局,总算腾出了手。
身着黑白道袍的老者脸色阴沉,目露不善。
“原来是你们。”
第112章 向人间去 “她没有气息了。”
老者一甩拂尘, 目光像鹰隼般紧紧锁住周婵:“深夜造访,几位意欲何为?”
“这位道友拿了我们太一宗的东西,怎么, 司宫主竟与她是一伙的?”
司明月掩袖咳嗽,星星点点的血溅在衣袖上, 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或许她们再快一点就好了。
但司明月心知肚明,宁若缺不可能放着无辜的人不管,就像她不会同意驱使妖兽杀死守卫一样。
她用法杖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疼得脸皱成一团,朝宁若缺做口型:“带她走,别管我。”
就算是太一宗的宗主亲自赶来,宁若缺想走也肯定走得了,只是难免会见血。
夜风撞向铜铃,泉水亦掀起波澜。
一刹那, 道隐无名剑落入宁若缺手中。
老者眨眼甩出拂尘, 飞速缠向她,却只打中了残影。
把司明月围住的守卫皆是脖颈一凉,下意识拿起武器防守。
剑刃顺着长刀上划, 带出迸溅的火花, 灵气冲撞间,长刀被震飞数尺远。
宁若缺越过冷汗涔涔的守卫,一手捞起司明月,又踩着扫来的刀背,轻而易举地回到了殷不染身边。
道隐无名剑在她手上转了一圈,将拂尘绞断、也将几支灵矢尽数挡下。
她低头望见司明月呆呆的脸,格外平静道:“我们是为了救你才来的。”
话音落地,天空中的结界骤然闪烁起来, 赤红色的符文时隐时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显然太一宗不打算轻易放她们走。
司明月见此一下子急了:“可是……”
殷不染皱起眉,却不是因为太一宗的举动,而是直到现在,司明月都想着保周婵。
司明月自担任天衍宫主以来,起的卦不知道有多少。卜出来的大灾妖祸两只手数不过来。
正因如此,她会表现出强烈担忧、并且关注的事也很少。
如果仅仅是疫病,她不会做到这种地步,还对她们数次隐瞒。
短短几息,殷不染心里有了猜测。
她走上前来,一边给司明月治疗,一边好整以暇地开口。
“我倒想问问,太一宗丢了什么东西,让道友如此大动肝火?莫非——”
“见不得人?”
老者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用想就知道,周婵一定是掌握了某些关键证据。
加上今晚闹的这一出,纵使太一宗拿别的借口搪塞过去,也难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最让老者恨得牙痒痒的是,这些人一个背靠碧落川,一个身为天衍宫的宫主,竟然为了无名小辈亲自来此。
若是不能一举击杀,只会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烦。
更何况还有一个宁若缺……
他垂眸掩饰住眼中的杀意:“哼,妖兽本就是低劣的种族,饲养它们与饲养家畜无异。养来取骨放血而已,何错之有?”
殷不染还没出声,周婵就先一步冲了出去。
她极力抑制住颤抖的手,声嘶力竭道:“当真只是取血吗?!”
“你纵容门下修士驱使妖兽,杀人夺宝、再将妖兽一杀了之,就想掩盖住所有的罪行……”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涌出,她用衣袖去抹,太过用力,以至于脸颊擦出一道血痕。
最后说不出话,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被宁若缺勾住衣领拉了回去。
老者冷哼,目露不屑:“周道友,你似乎还不太明白,登仙之道本就是与天搏命,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
“总有人会倒霉一些,至于是死于人之手还是死于妖兽之口,重要吗?”
周婵先是怔了怔,意识到这人在说什么后,几乎将牙咬碎。
见她又要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宁若缺强行将人扣下来。
“强词夺理。”殷不染蹙起眉,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照你的说法,若你今日死在妖兽口中,也是你命该如此。”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简直不留丝毫情面,靠后些的守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就算是太一宗内,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豢养妖兽的事。
殷不染的话显然激怒了老者。
他手中拂尘毫无征兆地暴涨,夹沙带石地卷向殷不染。
宁若缺提剑去挡,叮当几声脆响后,长剑带着风削去大半拂尘。
她亦是带着浓烈的杀气,欺身逼向老者。
“砰!”的几声巨响,剑气斩出数十尺,一栋小楼轰然倒塌大半。
碎掉的砖石又被灵气带动,风沙弥漫间,没人知道里面打成了啥样。
偶有几个试图冲进去的守卫,也被猛烈的罡风逼退。
司明月急得团团转。
她想要去帮忙,奈何自己被术法反噬,浑身动弹不得,调动一丝灵气都疼。
回头一看周婵攥着拳,手心里也渗出血来,满眼的恨意,她又担忧地劝。
“别做傻事,你的师妹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道锋利的风刃割破她的衣袖,司明月努力站起来,企图为殷不染撑起一个小结界。
她眼巴巴地喊:“染染、染染,有没有办法让我去帮帮忙。”
如此期冀殷不染能“大变活人”,整点偏方禁药让她迅速恢复。
殷不染面无表情,反手把一枚药丸塞司明月嘴里。
“闭嘴。”
这下司明月当真被苦得说不出话了。
她努力把药丸往下咽的同时,眼见一道流光飞来,正中战场中心。
一道剑气猛地劈出,直直地朝着殷不染来!
后者及时避让开来,剑气划破泉眼,激起数十尺高的水花。
耳边突兀地传来尖锐的剑刃相撞声,令人牙酸。
随后风沙散去,殷不染抹去脸上的水珠,这才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两人变成了三人,江霭以剑挡在宁若缺面前。
殷不染的目光草草掠过老者脖颈上的血痕,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宁若缺。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完整的,但保不准有什么内伤。
三方本来僵持不下,直到宁若缺感到后背莫名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剑柄,而后干脆直接还剑入鞘。
而后似乎不经意地瞧了江霭一眼。
江霭也收起剑。
她的广袖被风吹起、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没被扰乱分毫,神情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忽略手边的佩剑,甚至看不出她是个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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