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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缺:“……”
宁若缺用最快的速度给殷不染带上斗笠,揽着腰、如一只鹞子般轻飘飘地掠上屋顶。
脚步声完全淹没在雨声中,没有任何人发现。
眺望远处,火光直冲天际,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生疼。
这种情况,药田的火还燃得迅猛而诡异,显然不正常。
会是司明月干的吗?
来不及思索,原本星星点点救火的人又有了新动静。
领头的那人高呼:“宗主有令,撤退、全都不准靠近!”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剑气自远处斩来,有来不及闪躲的修士被波及,身不由己地飞出好几尺。
宁若缺倒吸一口凉气。
道隐无名剑在她手中发出轻快的嗡鸣声,似乎是在催促她前去一探究竟。
而宁若缺揽着殷不染,只觉得这一切可怕极了,想赶紧找个地方把殷不染藏好。
开玩笑,看热闹和保护染染,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单手把殷不染提溜起来,转身准备跑路。
奈何殷不染拍她:“先别急着走,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明月,她应该做了乔装。”
宁若缺只得紧急刹住脚步,跳上高一点的建筑,从四面八方逃窜的人里寻找司明月的身影。
远处的动静声越来越大,有好几次碎石都是擦着宁若缺身边过。
借由此,宁若缺也将打斗的两人看了个七八分。
广袖白衣、使剑、这打扮和身形十分眼熟,宁若缺估摸着是江霭。
另一个黑影宁若缺就认不出了,只知道它乱七八糟的,招式也毫无章法,隐隐有走火入魔之态。
剑气与火光乱飞,夹杂着倾盆大雨,宁若缺心里焦急,巴不得直接放个火炮上天,好让司明月看见。
偏偏那黑影招出数道火矢,一股脑地倾倒下来,恰如天星尽坠。
宁若缺灵活地在其中穿行,仍免不了被一道火矢擦破肩膀。
她现在庆幸带上殷不染了。不然放别的地方,她也放心不下。
耳边突然传来急促地提醒:“小心!”
宁若缺并没有转身,左手抽剑,动作比电光更快。
剑气划破火矢后继续向前,乃至于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她咬牙,索性于雷声中再划出一剑,剑鸣清脆如碎玉。
不远处,江霭若有所觉地回眸:“嗯?”
不待她看仔细,凌厉的招式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来不及顾及其他,径直迎上,再度与黑影斗得难舍难分。
眼看打斗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宁若缺迫不得已,只能带着殷不染随人群一同撤退。
在混乱奔逃的一众修士里,殷不染忽而抬眸,扯了扯宁若缺的衣袖:“那里。”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圆滚滚、漆黑的影子正在屋檐下缓慢挪动。
宁若缺扯出斗篷将殷不染兜头一罩,悄无声息地钻进身边的院门里。
那道影子也越过树丛和倒坍的屋顶,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们靠拢,
不多时,影子在宁若缺身前站定,掀开兜帽,露出沾了煤灰的脸,和格外明亮的紫色眼眸。
她冲两人软软地笑:“嘿嘿,你们来得好快呀。”
*
没有太多的交流,司明月示意两人跟上。
于是三个狗狗祟祟的影子七拐八拐,绕过客舍,穿过灵田,来到一栋破旧的茅屋前。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给羊羔们居住的棚屋,俗称羊圈。
宁若缺不语,只是一味地用灵气支撑起结界,免得让殷不染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司明月摸摸茅屋门口的小羊羔,推门而入。
才进来,殷不染就不由得皱起眉,屋里有股浓郁的血腥气。
司明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这是一个意外。”
她先前就打定主意了,无论殷不染说什么,她都坚称这是一个意外。
可她点燃火折子,借由豆大的光,看清宁若缺胳膊上的伤口、殷不染冷若寒潭的眼神后,又没什么骨气地怂了。
怂成一团小棉花,低头盯自己的脚尖,哀声道歉:“对不起,意外太多了,没应付过来。”
迫不得已,她只能摇人。
为什么不要楚煊,一定得劳烦殷不染,也主要是另有苦衷。
她走到茅草堆边,剥开一丛茅草,宁若缺才看清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这就是浓郁血腥气的来源。
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可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司明月不会处理,只胡乱上了些药,然而还是止不住伤势恶化,便只能用灵丹吊着条命。
安静的房间里,这女子气若游丝,呼吸声几不可闻。再不采取些措施,她很有可能挺不过今晚。
司明月小心翼翼地蹲下,给两人介绍:“她叫周婵,也就是先前在仙盟例会上检举太一宗的人。
“她师妹在秘境里莫名身亡,尸骨有被妖兽啃食的痕迹,再加上种种线索,她怀疑是太一宗豢养妖兽、杀人夺宝。”
说到这里,司明月撇嘴:“但她不肯听我劝,一定要来太一宗亲自调查。
简单的前因后果有了,殷不染能将事情的经过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语气冰冷地问:“所以你就跟着她来了?”
“是呀,”司明月握了握拳:“这件事很重要。”
然而坚定不过三秒,她就垂头丧气地抱住自己,嘟囔:“然后、然后,没看住,让她被阵法伤到,行踪也暴露了……”
殷不染闭了闭眼,强忍着炸毛挠司明月一爪子的冲动。
仙盟本就动荡多时,各大势力互相防备猜忌,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她并非不信任司明月,只是她合理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得司明月出手的。
“若我们的行动被太一宗发现,眼下局势会变得更紧张。”
她平静地开口:“所以你得给我一个救她的理由。”
司明月赶紧朝殷不染比划:“染染,她身上有枚妖丹,她不能死。”
也正因如此,司明月既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又不能强迫她,根本没有办法脱身。
以宁若缺的经验,凡是沾上这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顺手摸了摸殷不染的手,耐着性子问:“什么样的妖丹?”
司明月见此,赶紧挽起周婵的袖子,给殷不染看。
周婵血淋漓的手腕上,分明镶嵌着一颗白色妖丹。
妖丹通体没有一丝杂质,纯洁如雪。
可给人一种极为不详的感觉,仿佛有阴冷的气息爬上脊背,教人忍不住打寒颤。
宁若缺见过这东西,有且仅有一次,却印象深刻。
絜钩,见之则大疫现。
是只不知怎么避开古战场大阵、偷溜进人间界的絜钩。身形小巧、善于躲藏。
等发现时,好几座凡人的城池都没了活口,就连派去的修士也死伤过半。
宁若缺只会杀妖、救不了疫病。哪怕杀了絜钩,疫病也依然存在,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最后还是碧落川出手解决了这件事,否则贻害无穷。
而这枚妖丹的气息早已与周婵纠缠紧密,难舍难分,强行夺取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它如今就这么镶嵌在人的身体里,宛如一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火药。
“呵。”殷不染嘲弄出声。
因为无法得到公正的对待,所以要通过另一种错误的方式来求得,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察觉到司明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自己好几眼,殷不染敛眸,将手指搭上女子的脉搏。
她兴致缺缺地问:“你的意思是,她死了,此处就会出现疫病?”
司明月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嗯嗯、差不多吧……”
知道她没说实话,殷不染也懒得与她计较。
点了几处穴位,带着药力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周婵体内,滋润着她破损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小羊咩咩叫个不停。
床上的人也闷哼一声,终于醒了。
第110章 向人间去 “我才是医修。”
重伤初醒, 周婵还很虚弱。
说不出来话,只能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三个人,而后挣扎着要起身。
司明月赶紧将周婵按下, 偏头对宁若缺说:“妖丹会不断侵蚀她的生命,得尽快把她送走。”
她们三个溜出去倒是容易, 只是带着个稍不注意就会“爆炸”的伤患,太一宗又尚在戒严,难免会遇麻烦。
想到这里, 司明月就焦虑得想要算一卦。
她摸出枚铜钱,正要抛,衣袖却突然被人攥住。
回头,周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却沙哑道:“我、我不想走,我亲眼看见, 他驯养妖兽……”
“让我留下, 求你。”
她手背青筋乍起,用尽了全力,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似乎又要崩裂。
司明月担心她的伤势再恶化, 赶紧轻声软语地劝:“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命搭进去。”
那只布满血污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吗……”周婵眼眸中的光也黯淡下去,声音轻飘飘的:“可我不在乎了。”
眼见她这副模样,司明月又急。
也顾不得其它,径直握住周婵的手:“不要放弃,我都替你记下了。先活下去,然后再去找他们麻烦,好不好呀?”
生怕周婵寻死, 她甚至将自己的铜钱塞进对方手心里。
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可以发心魔誓,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殷不染偏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司明月身上,毕竟难得见她如此不计代价。
可见周婵到底牵动了多重要的事。
或许是有救命的恩情在,周婵沉默良久,终于垂下眼帘:“不、不用了,我跟你们走就是。”
司明月松了好大一口气,顺手用袖子擦了把薄汗,于是脸颊上又多了道煤灰。
殷不染适时开口:“能否告诉我,你这枚妖丹是从何处得来的?”
周婵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一声未吭,缩在乱糟糟的稻草里,像团破旧的影子。
她盯着窗外,小羊羔的咩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腥味,还时不时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是太一宗的外门,鱼龙混杂,目前来看还算安全。
但过了今晚可就说不准了。
若是想走,此时最好,趁着太一宗乱成一团,无暇顾及其它时,宁若缺有把握将周婵送出去。
但她不可能把殷不染留下,况且周婵的伤势还需要殷不染稳定。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四个人一起行动。
临出发前,宁若缺随口问:“今晚这混乱与你有关?”
司明月本来在掷铜钱,听到这问话,差点没接住。
她低眉耷眼,攥住衣袖:“算是吧,我带她躲藏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对面本来想困我,结果不知怎么的、放跑了兽笼里的朱厌。”
接着满怀愧疚地补充道:“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太一宗会在内门养朱厌,也没感知到妖气。”
宁若缺颔首,朱厌的骨血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且十分稀缺。
“所以豢养妖兽是真的,仙盟之前没查出来。”
又或是彼此心知肚明,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公开。
周婵眼睫轻颤,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事态紧急,容不得她们闲聊太久。
司明月给周婵换上太一宗的服饰,便这样搀着人往外走。
她先前卜了卦,却有一瞬间的犹疑:“往泉——”
话音打了个转,她及时改口:“嗯,往这边的山门走。”
外门守卫本就宽松,再加上朱厌闹事,肯定还会抽掉更多的人手去帮忙,确实是个好方向。
宁若缺不再多言,抢先一步给众人开道。
雨势减弱了不少,有灵气萦绕周身,宁若缺未沾湿分毫。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殷不染治好了。
然而等她去牵殷不染时,却发现后者的白衣被打湿了一片,脸上也湿漉漉的。
宁若缺很快意识到,先前的治疗对殷不染来说消耗太大,眼下连避雨都成问题。
但殷不染硬是没提这事,只有手冰凉得厉害,与宁若缺十指相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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