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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还要带他的人走。
隋木莘手极稳,狙击十字瞄准目标。
人头炸了。
不明组织溅到玉霜脚下,亲信请大少移步,玉霜平淡说:“今晚我还是住这里。”
“要替夫人铺床吗?”是夫人,又没说是谁的夫人,亲信很为自己的急智得意。
但先生没有马上发话。
隋和光料到玉霜会怒,毕竟他瞒着对方用了林三。倒也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今天出府事出紧急,他手边能用的人不多。
今晚和玉霜聊几句,他起了一些栽培的心。对方这样快就能杀人,还杀得果决、平静,隋和光相当满意。
虽然,有部分杀意可能是冲他来的。
隋和光有忌惮,但不多,当前玉霜不会杀他,等有能力动手,隋和光也该养出新势力了。
玉霜终于有了动作。
亲信蓦地瞪大双眼。
玉霜将隋和光揽入怀中。
隋和光并不动弹,他如今对这样的挑逗已很自适。玉霜双手轻覆他双耳,屏蔽外界一切声音,只有触感清晰,而后将头低下,嘴唇自鼻梁滑落。
房里的人一时间都呆住了。
没人知道,开枪后的几十秒内,玉霜想了什么。
扣下扳机,不是因为他多信任、多畏惧隋和光。想明白政局后,无需逼迫,玉霜也会处理掉使者。
但亲手杀人,就好像亲自破了某种底线。
其实隋和光从来无法逼迫他,玉霜早就可以走,舍下“大少”身份,光明正大离开,为什么留下来?原本的身体,那具孱弱的、纤弱的、卑弱的身体,当真会让他这样留恋?
不过是因为贪婪。一旦尝过权势,食髓知味。
不是隋和光逼他开这一枪的。
玉霜嗓音徐缓,低柔。“从今往后,上穷碧落下黄泉……您要和我绑在一处了。”
一个给旁人看的吻,当着港口亲信和隋府下人的面,玉霜承认了“夫人”的位置,也彻底认下了大少爷的身份。
谁知其中没有情意,只有狠辣。
隋和光温声道:“好好休息,据说新师长明天到,您也是时候露面了。”
第19章
公馆长廊上,隋和光遇见一人。
是他打过照面的女学生,被隋靖正收了做四房。老爷很仁善,要送她出府,但她主动留下“甘愿做妾”,老爷就请了婆子教新姨娘规矩。这次出现,辫子盘起,新妇装扮,学生气再不存。
上午她本想跟老爷一起走,却被留在城门边。施粥的事有下人代办,她就立在旁边,有人道谢,就温婉笑一下。
如今依然。
四姨娘还没有睡,朝他微微欠身。
等隋和光走过去,四姨娘目光轻移向远处、隋和光来时的方向。
方才,她看见了林三从房中走出来,那是大少的亲信。
*
房中有一面铜镜。
初醒来时,玉霜不愿多看镜子一眼;今夜,眼睛扫过赤裸的上身。
暖色光下,呈现出玉一样的光泽,腰侧一道浅色长疤,叫这玉器多了人气,也多了破裂的可能。
腰收窄过头,似乎用玉霜原本的手来握,指尖都能相抵……抛下无根据的念头,玉霜朝前略微伸手,臂膀修长有力。
这样的身体,连狠毒都叫人目眩。
属于男人的美,多一分壮硕粗鲁,少一分则过于精致。往上,镜中那张脸正如他的身体,薄皮贴峻骨,压住面孔的秀丽,但唇珠饱满,平添三分风流。
玉霜的手指划过脸庞,眼褶,眉弓,最后到唇尖——这些都是曾经上台前,他要上妆的部位。
玉霜老毛病犯了,见这张脸就开始想,该上什么妆?
上不了妆。因为妆面压不住这张惹眼的脸。
玉霜额头抵上铜镜面,呼气成雾,他抹开,看清自己将要扮演的人。
当夜玉霜落宿这死过人的卧房,睡得很安稳。梦里有一道身影,他拥抱住它,就好像抱紧了自己,隔着干燥紧致的皮肉,触碰到彼此。
总是赤裸的人,偶尔也会贪恋温度。
一日后,隋家大少发帖,于百乐门设宴,邀商会同仁与港口商户前来。
宴会上,隋和光面容苍白,很是寡言,像是强撑着主持宴会,来压场子。
有人心思浮动。
当夜,隋家几名分舵主闯进百乐门三楼,大少常住的包厢,拿出隋和光缺位期间的账本,以及工头的血书——工人怨恨大少严苛,几次暴动,弄出了大笔亏空,要隋和光来填。
来人很是和蔼,和光啊,宁津宁北几条线,你划给我们一年,算下来利润勉强能补亏空,就不必加利息了,再闹下去,损失会更大……
他们是隋靖正时期的老人了,一直对线路归属不满。
暴动是针对隋和光的局,他们还联系了报社,隋和光总不能不要名声,将元老赶尽杀绝?
何况看他这样子,怕是留下病根了,一时半会也镇不住港口……
黑洞洞的枪口压上来,几人胡须乱颤。
然后是录音、照片、文件——舵主与工头合谋分赃的证据。玉霜醒后,受隋和光指点,多日不去港口,总算逼出几条大鱼。
元老们当夜决定主动请辞、退休,宴会继续,第二夜,隋大少再出现,不复先前病弱,淡笑举杯,有宾客回敬,落下时,杯壁一片冷汗。
宴会中途,政府有来人送来贺礼。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音乐流淌,有人来到大厅中央,与歌女跳舞。
直到——
华美精雕的大门倏地打开,军靴并拢的踢踏声,齐整,铿锵,一群士兵涌进,守在大门里外。
随后,一人身着常服,闲庭信步走入,出乎预料,他的气质并不狠戾,相反唇边还有笑意。
有宾客认出来人,不敢置信,一时间失声。
“劳驾,让个位置。”
如果抛开男人周遭浓重血气的话,确实算得上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周遭人群潮水般退开,门口士兵方才收枪,男人落座,回望拘谨恐慌的客人,含笑道:“请坐。”
大厅内死寂,各色灯照出各色的脸。
楼上,一道身影看清来人,压低帽檐,正准备离开,耳膜震痛。
一发子弹,穿过他方才枕着的圆木。
“楼上的客人,我们长官想请您下来,坐一坐。”
长官随意抬杯,停住,而后,竟然朝高处摇摇一敬。
一俯一仰,两人视线交错。
隋和光朝赶来的侍从低语。侍从高声回:“李长官,抱歉,这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误入宴会实在唐突,马上就走!”
李崇是个人物。
这世道,但凡能混成人物的,就必定不怎么做人。
他不似传统军阀,当过少爷,留过洋,因此不属于兵油子;传统武术正经练过几年,比起学术派,又过于健硕,杀气蓬勃。
李长官人还在路上,就派先兵探路,扣住驻军新系;昨晚遇伏,敌方穿驻军军服,放完冷枪就跑,被抓住的直接自尽。
到宁城后,李崇先枪毙驻军两个参谋长,拿到地图,派人将土匪山头各端一遍。
做完这些,高级军官们列队欢迎李长官——只剩师长一个。
师长觍着脸问“二爷”未来的打算,杀我还是用我,给个话啊爷爷……二爷不杀人时都很绅士,有问必答。“回来休假,顺道看看老朋友。”
李崇带了十个大兵,闯进隋家宴会。
楼上的人终究没下来。
因为主人家发话了,面对一众荷枪实弹的大兵,隋大少平淡道:“李长官,那是我的朋友。”
李崇自罚三杯,朝主位赔罪。
一些人很失望——这两位不能再互抢一次?宁城歌舞业许久没有新鲜事,隋家也得意太久了。
能认出李崇的,都不陌生他与隋和光的关系。抢过同一个女人,呆过同一个军队,最后走上不同的路——隋家和新军走近,扎根宁城,李家却被直系收编,往北平中央走。
玉霜坐在主位,吩咐港口的人,护送隋和光回去。
宴会定在晚上,是方便宾客,也是方便隋和光——他如今不能随意出府,但宴会又相当重要,趁夜色在二楼观望。
不料这位新师长得了请帖,还会在宴会发难。
玉霜知道,隋和光与这位李长官很有渊源。现在看,敌友莫辨,倒像孽缘。
*
当天夜里,回去的路上,隋和光被绑了。
“您好。”李崇很友善地冲他笑笑,跟随枪一起摆上桌的,还有数张照片。
全是玉霜。
面前不是百乐门包厢又是哪里?
迷药是肌肉注射那种,隋和光现在脖子后面都还泛酸,无力控制视线,恹恹低下去,看桌上。
他面色稍变。
军方能调用的资源不是任何渠道能比的,照片横跨不同时期,连玉霜在南方的都有,进入隋府前后的尤其多。
“我不想用吐真剂,也不想上手段。”
李崇说:“所以您最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唱戏出身的夫人,会和少爷走近,还能插手各项事务?”
隋和光眼皮都没抖下。他倒是很想装惊恐,但面对李崇,实在惊不起来。
李崇注视他几秒。
说话毫无铺垫,喉音低到刮耳膜:“妈了个x的,你就这么爱搞小娘?搞完还不让人说了?”
几天前隋翊说漏嘴“隋和光搞男人”,李崇顺手一查,再随便一瞟照片,第二天晚没合上眼睛。
隋和光生根似的扎在原地。
到这时他发现事情有些脱离掌控:李崇好像,很清楚他的底细。
心脏失拍后落回原处,隋和光的眼睛却是慢慢抬起来了,“……李二。”
没有阻力,很顺利就说出来。
说出来——不属于玉霜该喊的称呼。
隋和光任由李崇打量,好一会,李崇发出由衷的感叹:“艹!”
……
李崇把照片全烧掉,神色算得上放松,即便和他同处一室的可能是鬼。“怎么回事?能不能说?”
隋和光不言语。李崇就懂了。
将近七年不见,军队同吃同住养出的默契居然残留部分,两人各怀心思,嘴上倒是自然地聊起来。
“隋老爷子北平走一趟,帮你四弟打通不少关窍,”李崇伸出两指摩挲,“当爹的不能不给儿子铺路,我深受感动,决定效仿,干脆回老家再练一支兵,替我未来儿子准备聘礼。”
“儿子?”隋和光这回是真笑了。李崇三十了还是条老光棍,他用什么生,嘴吗?
李崇也笑:“管它什么东西,咱们这种人,还能真不把家业继承下去?”
说的是儿子,其实是老子,李崇在提醒隋和光:别跟你爹闹掰,上头大批人靠隋家吃饭,金库内讧,还怎么加餐?
李崇到宁城,有隋和光那封信的缘故,但说到底,是政治决策,他是“巡抚大臣”,朝廷的意图地方怎能不猜?越猜越畏,越畏越敬。
隋和光温和挡回去:“有理,你喊我一声爹,隋家送你。”
李崇说:“你喊我一声,马上,我连家带人给你。”
各人说着各色鬼话。
玩笑话说完,叙旧叙完,温度炒起来,隋和光很上道,开始谈接下来的结盟了。“收服驻军的事,隋家能帮你。”
李崇:“哟,贵府最近还做人头买卖?”
隋和光很谦逊地说:“那是您的老本行。隋家只能帮忙查驻军的账。”
李崇把手中的酒泼过去,浸湿隋和光裤腿。红酒在地上淌开。
他的翻脸来得猛烈。
李崇不紧不慢道:“隋家算什么东西?商贾插手军政,太贪心,还是要造反?”
隋和光不接造反的高帽子,只接前句:“自然不算什么东西,但驻军虚报人数吃空饷的账,还是可以帮忙算的。”
李崇似笑非笑。
大约十来秒后,他说:“来,喝酒。”
隋和光一过去,就被拽住手,反绞在长沙发上。
“军队的账能算,”李崇悠悠发话,“但你跟我……好像还有些账没清。当初你给的那一枪,我现在都还疼。”
隋和光缓缓问:“你身上疼,扒我身上衣服做什么?”
李崇亦是慢声道:“我下边胀的疼,大少爷,帮个忙。”
第20章
隋和光的上衣是被撕下来的,李二边强撕,边轻哄“等会我的军装给你穿”,此刻隋和光确定,这人在发阴疯。
李崇按住隋和光,手掌粗粝磨过后背,扎在腰窝旁边、一道长疤的地方。
他目光充斥奇异与怀念:“我开的那枪,还在啊。”
李崇肩上同样有一块疤,隋和光打的。
隋和光觉察李崇的跃跃欲试,这一般是他杀人的前奏,很平和地警告:“你要是再开一枪,疤和人就都不在了。”
他们的关系其实很简单:一边斗,一边结交。歌厅争一回,不打不相识。往后,进同一个军队,有了深交。再后来,两家站队不同,领头人互相开一枪,谁都没死,体面又明白的分别。
李崇突然道:“我昨晚在城外遇到了埋伏,一群狗日的穿驻军军服,老彪审了,不是土匪、警匪和军匪。”
“青帮查过了?”隋和光像是一点觉察不到李崇的怀疑。这年头,商与黑总是勾结,隋家与青帮就关系匪浅。
“这不是等大少爷发话。”李崇似乎很给隋和光面子,暂时没动青帮,其实早查了个遍——不是青帮搞的袭击。
宁城出了新势力,敢和中央斗。
李崇第一个怀疑的是隋家。十年间隋家站队新系,现在陡然换队站,他自然有理由疑心隋和光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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