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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工作环境和工作状态,大脑运转速度似乎也跟着慢了下来。安宁过了好一会才觉得自己想清楚——
既然自己提了辞职,当面交了辞职报告,喻修明也没对此发表明確的反对意见,那么便可以初步认为,自己算是辞职成功,现在不用去上班了。
洗漱完毕五分钟后,门铃响起,安宁开门拿回了自己的早餐。
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很快用完早餐,将垃圾收拾进垃圾桶,安宁随后便托腮坐在房间窗边的圆桌前。
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太超过了,超过到大脑瞬时过载,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消化。
当然,经过一夜的沉淀,所有的千头万绪都指向一句话:喻修明喜欢他。
连安宁自己都没有想到,当自己明確了这一点,心情原来会这样高兴。
过去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下雨时被接过去的伞、办公室里时常会出现的甜品蛋糕,原来都是喻修明不言不语的在意。
于是情不自禁想,这份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时间在脑海中不断回溯,安宁嘴角的弧度却漸漸平了下来。
他好像搞不清楚,喻修明喜欢的是眼前的自己,还是从前书中的背景板助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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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喻修明一夜几乎未眠。
窗帘遮光很好,他也无意在没到日常起床时间的时候早早将这层窗帘拉开——仿佛阳光一旦照进房间,就会将他的挫败和失落抖向整个世界。
是以这间屋子光线极暗,手機屏幕亮起的一下十分显眼。
喻修明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機,看见了好友试探着发过来的信息。
苦笑了一下,他点开对话框,回复:[搞砸了。]
随后不等景彥继续回复,便重新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翻了个身背对床头柜,鸵鸟一样面朝另一侧躺下。
都能想象得到,现在景彥会让整个对话框有多热闹。这小子一看就不是这个点自然醒的,八成是专门定了闹钟这个点来问他,估计也没指望自己秒回复。
不过,收到他“搞砸了”的回复,可以想见景彥会很吃惊。
屏气凝神躺了约莫五分钟,喻修明才伸长手臂重新摸过手机。
果不其然,景彦的头像边红点数已经两位数,已经没有再继续跳动了,看来是景彦一口气把要说要问的话说完问完了。
[你说什么???]
[你搞砸了?]
[开玩笑吧你。]
[喻修明我告诉你这事可不兴开玩笑的啊!]
[给你五秒钟时间,送你一次重新说的机会,这次别瞎说了!]
[卧槽你是真的搞砸了?]
[自闭了?抑郁了?都不回我消息了?]
然后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怎么回事?]
[知道你肯定郁闷,但你别憋着不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
[快说啊,難道是我给你弄的场景布置哪里出问题了?不应该啊,都是一步一步做好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问题的!]
喻修明支起上半身,终于开始敲字回复。
[谢谢你帮忙布置的场景,不是因为这个搞砸的。]
景彦:[你终于回我了。刚刚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说完搞砸了就玩消失,我还以为喻总您为情所困要顶楼天台见了呢。]
喻修明知道景彦调侃是为了让他轻松,但心中也免不了有些難过。
景彦:[所以,是因为什么?]
绕回了一切的起点。
喻修明:[他很惊讶,可能是被我突然吓到了,也可能是……他原本对我就没这个意思,突然提出来,的确不可能立刻接受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显示了很久,景彦终于憋出一句话:
[不应该啊,旁观者清,就我来看安宁不可能对你没意思的。]
是啊,不止景彦这么认为,连喻修明自己,近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喻修明想了想,若有所思,回复:[我没事,这两天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再跟你联系,先睡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来回翻动了两三次,景彦只回复过来一句话。
[好。]
喻修明舒了口气,放下手机躺回去。
他和景彦之间不需要说很多,对方自然能理解,这个时候自己更需要一个人待着。
原以为重新躺下还能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喻修明却发现事与愿违。
不是口干舌燥,就是后知后觉发现到了吃早饭的时间,肚子有点饿。
在床上装鸵鸟是装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摁开关拉开了电动窗帘,干脆洗漱准备吃早餐。
吐司面包是提前准备好的——好像还是安宁之前买的。
喻修明习惯了安宁在身边数年如一日的照顾,早就明白,自己的所有生活都已经被安宁无处不在地渗透。
并不新鲜了,但是喻修明口腹之欲其实不算强,周末的早餐更是得过且过。
只是今天品尝着略微发干的吐司,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这间房的厨房基本没有开过火,但是他莫名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他和安宁在这里一人捧了一桶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还有出差在酒店,安宁在酒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烟火气夹杂着温馨,如今回想起来,是不可多得的温情回忆。
安宁,一点都不喜欢他吗?这一切,所有都是因为他拿了喻修明的高薪,所以敬业奉献吗?
不会是这样的吧。
喻修明从小就在大部分虚情掺假意、偶尔却也能感受到一分真心的环境中浸淫,他太明白,什么人是表面对他好、什么人是图他的钱图他的权、又有什么人是真心待他想让他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成年掌控公司之后,还对许佳楠几乎固定频率的催婚相親安排一再忍耐。
是,他厌恶充满交易和虚伪的婚姻,也绝不会让自己踏入这样的泥潭,但是许佳楠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作为母親,她局限于这样的思路,但不代表她不是真切在为他操心。
因为拥有太多物质,所以喻修明真的很少见到不图自己物质、只是单纯因为关心他而靠近他的人。
许佳楠算一个,从小带他长大、比喻林山还更加肩负地起父亲职责的陶康算一个,景彦算一个,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朋友,或许也能凑上数。
除此之外,安宁绝对也算一个。
他笑容总是干净明亮,做事妥帖、让人放心。
曾经喻修明很难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原因无他,安宁把一切都做得太好,无论是公司业务,还是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无一不妥当无一不细心,已经到了润物细无声的程度。
那么,自己是什么时候逐渐注意到他,并且一步步深深陷入这份感情的呢?
喻修明一愣,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僵了一下。
几个月前的那场宴会,安宁被下了药。
从此之后,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第57章
有些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比如在那之前, 安宁虽然对待喻修明的一切日程都认真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但只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和工作上,绝不会忙里偷閑在公司外喂猫。
当然也不会在陪自己回佳林花园吃飯的时候, 用那么露骨的委屈眼看着飯桌上的糖醋排骨。既招人疼, 又不惹人烦。
现在的安宁鲜活、灵动,却又偏偏總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他的在意。
仿若从前那个人换了套芯子,在无人知晓时悄悄勾住了喻修明的心。
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 却又讓人难以相信。
在那之后, 陶康无意中发现了安宁写下的要辞职的字条。如果不是因为安宁为被下药的事情担心害怕、抑或是对现下在公司的工资待遇不满意, 那还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喻修明所不知道的遽变,讓他想要脱离现在的工作生活环境。
可是无论如何,他喜欢现在的安宁。他花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大精力才找到的人,喻修明决不会轻言放弃。
吃完早餐,喻修明揉了揉因近乎彻夜未睡而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坐在餐桌边等了半小时,这才拨了个電话出去。
男人的模样看上去气定神閑,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分别, 可实际上,他胸口的心脏“咚咚”直跳,比什么时候都紧张。
“安宁?”
并没有拉黑或者不接電话。而是如同过往每一次一样, 安宁迅速接起了喻修明的電话。
可正是这样堪称“坦荡”的态度, 更讓人有些难过。
一瞬间,喻修明心中略过好几种想法,其中不乏“安宁其实对我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惶恐。
“你……在哪?”
原本打算好的开门见山还是没能成功, 话到嘴边, 喻修明还是咽下, 选择了迂回。
况且他也挺想知道, 安宁如果没有在这里住,是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酒店。”安宁没想瞒着人,爽快答。
“酒店?”喻修明忍不住皱眉,“酒店住着舒服嗎?不如你还是——”
“酒店是临时住几天。”安宁忙说,“其实我有地方住的,只是这两天有点仓促,还有点东西没买好。我闲下来去买一买布置一下,就可以退房过去了。”
景彦不久前说过的话犹在耳畔。
——“他刚刚又自己单独买了套房……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时的好友,是抱着担心和提醒的意思同他说的。但是喻修明始终不会相信安宁背着自己做事是有什么异心。
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是首先松了口气,因为确认了安宁执意离开之后,有落脚之处。
滨州居大不易,喻修明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他知道,在滨州市毫无根基的普通都市白領,很多人工作一二十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套体面的房子。多数人选择租房,而且城中村居多,除了能够提供一个安身之所外,不存在任何享受。
喻修明只是单纯不希望,安宁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既然是景彦都能说出口的房子,想来不会条件特别差。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安宁大概拥有的资产量,也覺得他不太会在这上面委屈自己,于是沉住气,没有细问。
寒暄说完,这下不得不入正题了。
“你昨天说,你要辞职。”喻修明尽量讓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靜,“如果想好了的话,我想暂緩这件事的流程——不是不尊重你的个人意愿,是打算给你留一段冷靜期。”
電话那头,安宁愣了愣,半晌没说话。
他没想到,在喻修明表达出那样的态度之后,自己辞职的事情还能这么顺利。
强扭的瓜不甜,安宁相信喻修明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自然明白,只要自己坚持,最终一定是能够顺利辞职的。只是他以为还得经历几番拉扯,万万没想过次日喻修明打来电话,就会表达同意。
“多谢您。”他低低應了声,不自覺称了敬称,“我会考虑明白的。”
虽然他考虑的结果只能是坚持辞职,但喻修明给出的好意,他不会拒绝。
他辞的不是可有可无的工作,是滨州市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薪高福利工作,任谁都要在这个时候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不是真的要辞职。
“最近如果你想要暂时离开岗位的话,我也准你休息。”喻修明说,“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约个时间,你到公司来一趟,做个暂时的交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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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天时间,安宁觉得自己开这辆小车的时间,比过去三年里都多。
他几乎每天都充当司机,只不过一直都在开喻修明常用的座驾,自己的车反而落了灰。
但是以后可能就未必了。
安宁驾驶着车辆慢慢通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红绿灯路口,在集团大楼外的空地上找了个车位停下。
阔别几日,这栋科技感十足的大楼还是如此气派。晴天的阳光正好,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道道金光,更显贵气。
这里欣欣向荣,在合适領头人的帶领下一直脚步不停歇地向前走,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过分停留。
他停好车下来,绕到公司楼下的星巴克,点了份三明治,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了之后,才慢慢离开店面,往喻晟集团大楼的门厅走去。
他和喻修明在电话里约好了,本周的周一过来,第一时间做工作交接。
喻修明问安宁打算把工作交给谁,安宁便不假思索说了几个名字。
“周叶华在總裁办工作时间很久了,做事也让人放心,同时是我招进来的,應该不会有别的问题,總裁办这块的工作可以交给他,您多提点提点,小周的成长应该也很快。”
“除此之外,我建议您将我的工作分块,分别交给不同部门不同的人。这样不至于让一个人手里掌控的权利过大,对您、对公司都好,同时对他们也好。”
想到当时喻修明在电话那头沉沉地说了一句“听你的”,安宁脚下步子就莫名有些虚浮。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辞职的,怎么到头来反而有些舍不得?
他在过去的七八年里,曾经有过太多次穿过这间门厅。即便是没有帶门禁ID卡,保安和前台也不会拦住他,反而是都点头微笑,叫了一声“安總好”。
安宁风度翩翩微笑颔首,回礼轻声说:“上午好。”
公司高层、以及安宁直属的总裁办,多半都知道安宁最近来上班的次数非常少。
虽然如今科技发达,办公基本都不受影響,该开的会安宁线上也都没有落下,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还是略有影響——他们都知道最近的变故,恐怕对安宁来说不算小事。
只不过,对于大楼的保安和前台来说,关于安宁的八卦只停留在当初高瓴出事、责任被舆论往安宁身上推的时候。如今高瓴的事情已经解决,人们看热闹吃瓜的心情也已经淡去,他们也不再对安宁另眼相待。
一路穿过一楼大厅,安宁独自一人上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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