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挑在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了半小时才来,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上班人群。
到底是要离职了,再怎么心胸坦荡,也总归不喜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来公司同喻总谈工作交接。
安宁按下了电梯上熟悉的二十七层按键。
半分钟后,随着“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安宁应声抬步,站上二十七楼安静的走廊。
电梯门緩缓在身后闭合,随后重新运转。安宁知道,电梯轿厢很快就会停靠在一个固定的中位楼层,以便在后续的高峰时段以最优效率上下运转接人。
他静静站在走廊中间,没有急着往总裁办公室走。
近乡情怯是什么含义,他突然间便懂了。
那天晚上,他仿佛被玫瑰花刺扎疼了一样转身就跑,在酒店蜗居了两天,又顺顺利利接了喻修明“只谈工作”的电话,自以为自己已经调理好,能够公私分明地见人了,便毫不犹豫脚下生风地过来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安宁才发觉,自己先前当真是幼稚得可怕。
玫瑰花海汹涌而来,不止在那晚的記忆中,现在更是后劲十足,让他脸颊发烫,望着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就胸口小鹿乱撞。
为什么喻修明打电话只谈工作交接,对那晚的表白只字不提?
是后悔了嗎?往后再不提及了吗?
每思及此,安宁就蓦地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揪心。
一遍又一遍反刍细节,他连那个晚上喻修明穿着衬衫的暗纹都能说得清楚。可是却又开始怀疑,喻修明当真说了喜欢他吗?如果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仿佛雁过无痕一般了无踪迹。那么会不会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的幻想?
多种心情交织、撕扯,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一把相思苦。
安宁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早已拟好的工作交接方案又过了一遍,确保无误;也像以往每一次向喻修明彙报工作一样简单梳理出了思路和大纲,保证彙报效率,能够条分缕析,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上司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
喻修明听汇报的时候不喜欢官话套话,但喜欢分点分条、思路清晰。很多人有了第二条就丢不掉第一条,总是会让喻修明在听汇报的时候感觉干货不足。
所以经常都是安宁汇总,然后依着喻修明的習慣自己整理一份,亲自给要求颇高的总裁做一份效率最高的汇报。
安宁在这方面养成了良好的習慣,说话不掺水分且十分有条理,闭上眼睛捋一遍都能瞬间组织好语言。
别人能胜任这份工作吗?脑中划过这道想法的时候,安宁轻轻动摇了一瞬。
除了工作,会有人像自己一样了解喻修明一日三餐的习惯,能記得在降温的时候帮他带厚大衣,惦记他每月回佳林花园吃一次饭有多煎熬吗?
不能。安宁在心里笃定给出了答案,却不敢宣之于口。
他叹了口气,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
“喻总,是我。”
【作者有话说】
看起来是要交接,实际上真的快要亲亲了[让我康康]
第58章
“进来吧。”
熟悉的威严声调。
似乎不带什么感情, 仿佛门口站的不论是谁,这声线都不会为之有丝毫变化。
肌肉記忆使然,安宁动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开门, 进屋, 反手关门,目光在意識之前便自然而然地投向坐在办公桌电腦后的喻修明。
两天没见而已。
可是得知对方心意之后,目光都变得贪婪, 忍不住细细描摹, 找不同一样仔仔细细看着眼前人和前日的区别。
“喻總, 我来了。”
喻修明今天穿深灰色西裝,内搭浅色衬衫以及同色系的深色領带。显然没有上次见面时打扮精致,和平时上班一样,没有配領带夹。
是喻修明上班期间的常见穿搭风格。安宁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也不知道亲手帮喻修明搭过多少次这样的衣服。
本该司空见惯,可是安宁的眼神还是被胶水粘住一般,狠狠在喻修明身上流连。
喻修明身材非常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长期坚持适度锻炼给他带来了既不过分壮硕又紧实有力的腹部肌肉。
如果能……贴上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安宁意識到自己有这个想法的瞬间,耳尖倏地发燙, 刹那间移开了视线。
这太超过了。
“来了。”喻修明摘掉眼镜, 操作鼠標给电腦熄屏,“坐。”
安宁没坐沙发,而是拉了个转椅坐下。
“喻總, 工作交接的话, 我已经有方案, 先给您过目, 然后我和您具体说一说。”
安宁为了进公司不显突兀,也穿了商务正裝,他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U盘,递给了喻修明。
U盘插进电腦主機,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正是安宁提前做好的详细方案。
喻修明点开文档放在桌面,大致浏览了几行便停了下来,表示要听安宁说。
“昨天在电话里也说了不少。”安宁笑了笑,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尴尬一般自然地开口,“我的工作最好不要由一个人接手,一来是没做过的人经验欠缺,一下上手太多工作容易手忙脚乱出错,影响了您这边的效率不太好;二来是趁这个機会,應该尽量减少能集中这么多权利的人和岗位,能分开就分开。反正——都是公司里原本就有的员工,不存在工资要多开几份这样的因素。”
最后半句话,安宁是开玩笑。
但是喻修明神情并未松动,反而淡淡看了安宁一眼,“工资反而还少开了很多,是不是?”
安宁面色一僵,隨后释然一笑。
看来,喻修明的雲淡风轻,多半也是装出来的。他几乎从未见过这位上司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而如今当真出现了,却是因为他。
很奇妙的感受。
一身灰色西装的喻修明像预备开屏装作内敛的孔雀,安宁沉了半天的心突然又雀跃起来。
感情就是这样神奇,能够在转瞬之间让人体会从谷底到云端——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你继续说吧。”喻修明没继续纠缠这个没得到回答的问句,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很难揣测出是否有其他的情绪,“其他方面的工作,你要辞职,有什么交接打算?”
“涉及公司高层决策权,有一部分,您可以直接收回自己手中。”安宁只覺得心中蜿蜒曲折、百转千回,有很多话想说而说不出口,于是干脆只谈工作,“此外您不可能完全包揽的部分,直接分配给各位副總就好。”
公司高管层从前就不止安宁一个人,虽然人人都更加觊觎安宁的位置,但若是如今安宁一朝離职,几方博弈之下,倒真的不太有人能够一步登天,最大的可能,就是各退一步,几家分权。
“你说得不错。”喻修明点头,依旧示意安宁继续说下去。
“公司工作上的事,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能再多了。”安宁想了想,“这么分一分,其实就已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了,喻總您看……您覺得还有哪里不合适的,我一定交接前给梳理好。”
安宁很诚恳,明确表示,自己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绝不会不负责任地直接做甩手掌柜。
“嗯。”喻修明坐在原位垂眸,沉吟不语。
这倒不是安宁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画面。
一般来说,领导在不满意、却又不想直说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吧?
但这对安宁来说十分陌生。
他跟在喻修明身边这些年,几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喻修明脾气很好,也是个追求效率的爽利上司,不会同他打哑谜,有不满意需要指点的地方九成以上的可能会直说。当然,此外还有就是,他们在工作上十分合拍,安宁很少会让他不满意。
“喻总,您还有什么顾虑嗎?”安宁探了探身,试探地问道。
“把你手上的工作分给几位副总,这方案之前就听你提起过。”喻修明状似不经意笑了笑,抬手重新戴上眼镜,右手滚动鼠標,好像是重新打开了电脑上的文档界面,“那个时候我还奇怪,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这些。”
安宁一愣,大脑像上被冰雪冻住了一样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穿书之后虽然接受了所有来自原主安宁的記忆,但是記忆毕竟是记忆,和常人一样,既有疏漏错误之处、也会有忘记的地方,同时也会出现自然的“记不清”的现象。
他不记得,在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从前的安宁有说过这样的话、出现过这样的想法啊。
可是如果只是记忆出了点小小的失误,或者是有一点没记住,倒也正常?
一时间捉襟见肘,安宁勉強答话,想要含含糊糊圆过来,“啊?之前……我……”
喻修明眼神微寒,镜片反射过一股冷冽的光。
安宁还没反應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暗中思考下一句该说点什么才能圆回来,就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道灰色的风——似乎速度很快,但事实上,是他自己愣在了原地,而喻修明不慌不忙,从容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们原本隔着一张办公桌相互对坐,座位離桌子就很近。
而喻修明犯规地绕了过来,还犯规地挤进了安宁和桌子的空隙之间。
原来就这么一点点的空隙,还能容得下一个身材标准匀称的男人。
喻修明单手挑起安宁的下巴,居高临下俯视他,逼迫安宁将躲闪的目光直戳戳投向自己。
“安宁,我问你。”他一字一顿,“真的有这件事嗎?你说过,还是没说过?”
嘶……原来喻修明的手劲这么大!
这是安宁的第一反应。
突如其来的钳制对他来说猝不及防,安宁忘了自己还想说点什么徒劳无用的话,只是在被迫与喻修明四目相对的瞬间,就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一种強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好!
“喻总,您……”安宁低声开口,声音里掺了祈求,“您怎么……能不能先放下我……”
若非他心里有鬼,此时此刻,一定要痛骂喻修明是个十恶不赦的流氓了。
刚表白三天,对方充其量还在考虑,根本就没有正式答应,就忍不住色欲熏心动手动脚!
可是安宁知道,喻修明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还知道——就是方才那个瞬间,喻修明仿佛读懂了很多——很多他瞒住了很久的事情。
他的上司聪明程度从不亚于任何人,从前没有怀疑过,只是因为的确过于匪夷所思,又不曾出现过引导他往这个方面思考的契机。但是安宁明白,如果他们愈加亲密,这件事一定不可能长长久久地瞒下去。
况且,这也是他鼓足了勇气,想要同喻修明说明的事情之一。
“不要转移话题。安宁,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你是说过,还是没说过。”
喻修明戴着眼镜,在贴得离安宁很近的位置,镜片反射的寒光让人有点不舒服,话音前所未有的强势凌厉,也让安宁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我……好吧,说实话,我不清楚。”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大有可能已经参破了天机后,安宁干脆破罐子破摔,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喻总,我其实早就应该告诉你的。”
得到了答案之后,喻修明微微闭了闭眼睛。
说不清楚,是震驚还是如释重负、是怅然还是欣喜若狂。
他听见自己声音放低,问道:“所以安宁,是那次宴会——你被下了药的那次宴会之后,对不对?”
“没错。”安宁心中驚叹于喻修明敏锐的同时,也庆幸自己不需要一字一句交代才能说清事实,他被迫仰着头,声音干涩,“那天我突然来了,所以后来……”
喻修明右手依然托着安宁的下巴,左手却揽上了他的肩。
“那这段时间在这里。”喻修明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吐息都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到安宁脸上,“你一直在演戏吗?”
尾音上挑,危险又诱惑。
演戏?安宁眼睛瞪大了,他有点不明白。
“我没有。”
本能的回答。
“那我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明显有欣喜,又因为日常不习惯喜怒形于色,而自带内敛和从容。
安宁眼睁睁看着喻修明俊朗的脸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放大,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带笑意的弧度。隨后,禁锢他下巴的手突然松开,喻修明偏头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随手背身放在了桌上,毫不犹豫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温润的触感抢先而至,随后扑面而来的是须后水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茶香。
安宁知道,须后水正是喻修明常用的一款,每天上午喻修明也都会在早晨的咖啡后喝茶。
但什么都及不上接踵而至的激烈碰撞。
唇瓣摩挲地并不娴熟,彰显着彼此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亲密接触。
但是喻修明青涩莽撞又不失从容,先前抬着安宁下巴的右手早已托到安宁脑后,垫在后脑和椅背之间。
宽厚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给予人莫名的安全感,突如其来的温度也让安宁失神片刻。
于是更加给了机会,让眼前的人攻城略地。
喻修明做什么天赋都很高,即便也是第一次接吻,很快便随着本能,将动作精进得更加细致成熟。
滚燙气息从唇瓣间蔓延,让安宁的大脑瞬间失去一切思考能力。
他情不自禁软在椅子上,想要挣扎却又被喻修明看似温柔的双手揽住,很快便沉溺在唇齿之间的醉池中。
“呜……”偶有细碎声音泄出,安宁脸颊烫得可怕,努力在间隙中说出话来,“喻总,你……”
“喻总?”喻修明也暂时停下,反问。
见安宁一时满头雾水不答言,喻修明并没耐心继续等下去,紧接着覆上安宁面庞,进阶地用舌尖撬开他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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