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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说,事实是当真怠慢了,安宁很抱歉,接到電话连连致歉,少不得也听陳铭多说了几句。
“安總,现在喻总没什么大问题吧?”
“多谢陳总关心。”安宁忍不住又想起大概还在挂水的喻修明——虽然这件事再大范围內保密,但是对陈铭是早已瞒不住了,“喻总情況还可以,昨天手术很成功,过段时间回到公司,肯定会亲自请您吃饭的。”
“不敢当。”陈铭客气,“喻总身体要紧——我们合同也签了,不过一顿饭,谁都不能料到出意外的,安总您让喻总千万别挂心,不然我也受之有愧。”
陈铭顿了顿,“不过等喻总出院之后有空,还得麻烦安总说一声,咱们是不是还是在一起吃顿饭聚一聚呐?”
陈铭语气里的试探安宁听得出,他好脾气地笑笑,对電话那头说:“那是自然,今天喻总打电话还跟我说起来,等喻总身体爽利了,自然是我们请您。”
“那回头再约!”陈铭呵呵一笑,安宁礼貌寒暄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喻修明遭遇车祸的事情,公司上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安宁来到公司的时候,一切正常运转,每層樓中应当正常上班的同事都在兢兢业业工作,几位高層高管所在樓层也没有什么表面的异狀,看起来一派风平浪静。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高层定然是人尽皆知的。
那么,有多少人是当真惊讶,又有多少人是原本就心知肚明?
安宁已经懒得去管。他满脑子暂时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喻修明不来公司不会是只有一两天的功夫,他需要相当的恢复时间,前一天晚上已经在公司係统内安排,在生病不来公司的这段时间,所有总裁事务都由安宁暂代。
对安宁来说,差不多就是要完成两个人的工作了。
安宁和喻修明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樓,而其他能称得上一声“总”的高管们办公室通通在二十三樓。
这里最初的格局完全是由喻修明本人制定,虽然二十七楼除总裁办公室外原本是留给总裁助理的办公区,但安宁一步步在他的提拔下走上了这个位置,也是由喻修明本人默许,成为了比其他同等次高管都要高半级的存在。
临近中午,安宁开了一个短会。结束会议之后他从二十二楼步行上楼,经过二十三楼的时候忍不住从楼梯道探头看了看走廊里的景况。
风平浪静。然而他却总感觉颇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午休时间,安宁接到了景彥的电话。
“下午有时间吗?请你吃下午茶。”
“景先生,我很忙的。”安宁听到下午茶三个字,绷紧的情绪也忍不住松下来,他失笑,“我要上班呢,抱歉啊,大概没时间吃下午茶。”
“你们是日理万机。”景彥笑骂了一句,“忘了带御旨了,小的奉你家喻总指示,喻总说你中午大半可能性是没吃饭,让我下午过来,务必带你吃顿下午茶,不知安总可否抽空前来?”
原本心情再烦闷,这个时候都要被逗笑了。安宁彻底绷不住,两天以来真心实意露出第一个笑容,“你和他打电话啦?”
前一天十万火急,自然是没有时间通知景彥的。
“本来要过去医院看他的。”景彦虽在自家公司挂名,但本质上还是个闲人,时间是他最富余的东西。
“但是刚打过电话问他,非说让我过来先找你带你吃饭,然后么——”他顿了顿,“你该知道吧,许阿姨现在在医院,喻修明的意思,晚上她会走,到时候让我和你一起过去。”
倒也妥当。
许佳楠刚知道儿子的事情,想来即便是能接受,有什么情绪也都正常,这个时候,也该给他们母子留下单独交流的时间。
“那遵命吧。”安宁从善如流,“你几点过来?”
“三点半,怎么样?”景彦说,“就在你们楼下找家店,到时候我给你发位置。”
集团大楼整栋都是喻晟的办公场所,不过紧挨着的B栋写字楼就不同了,底下几层都是商铺,楼栋里的上班族有一大半每天都会在哪里吃饭或是点外卖送到办公室。
不过安宁倒是吃的很少——主要是喻修明一直都是在固定的私房菜馆订餐,连带着他也很少在外面打野解决餐食问题。
不过,安宁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反而在长时间的担惊受怕之后极度需要同公司之外的人交流。
“没问题,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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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彦来的很早,将一家新开的综合餐厅的名字和楼层位置发给安宁的时候不过才三点。
三点二十分,安宁出现在综合餐厅玻璃门外,一眼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景彦。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在用餐,景彦翻看菜单的样子十分鹤立鸡群。
“下午好。”他走进门到景彦所在的桌边。
“下午好。”景彦见到来人,“啪”地一下合上菜单,“嗨,为了陪你吃顿好的,防止看见你一个人吃东西我的胃不答应,我中午都没吃饭!”
安宁显然没料到,有点措手不及,“这样啊!抱歉,快点餐快点餐,别饿到了。”
“已经点好了,就刚刚你发消息说已经在下楼的时候。”景彦说,“不用担心吃的东西不合胃口,事实上——”
他举起手机,黑洞洞的屏幕没有影发挥,“你家喻总已经把你喜欢吃的东西都交代清楚了,放心,绝对合口味。”
安宁闻言一愣,随后便抑制不住地有些耳热。
他没想到喻修明会这么贴心。同时也想到,因为工作繁忙,这一天在公司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同喻修明互发消息;但想来在医院躺着不用工作的喻修明是难得很有时间的,他在这段时间里显然还一直在记挂着自己。
“多谢。”安宁忍不住问,“你今天和他联系了?他——喻修明,今天在医院怎么样,没什么状况吧?”
景彦微微一笑,浅淡的眉眼露出几分担忧,“你放心,医生已经交代过了,昨天手术顺利,之后一路就是恢复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被人戳中心事,安宁稍稍尴尬了一瞬,旋即干脆摊开来说,“我也明白……但是忍不住还是担心。”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问:“今天,喻先生是不是也还是没去看他?”
景彦愣了一瞬,点头,“是,他没去。”
安宁面色阴了点,他知道景彦对这一切一定很熟悉,于是犹豫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72章
于是, 安寧这場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下午茶之旅的时间一再延长,直到将近下午五点才结束。
喻修明一直托景彦帮忙调查喻琦。
他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本事不大, 所占优势不过是从小在喻林山身邊长大, 很得父亲的宠爱及至溺爱。
而喻林山的溺爱也的确没有造就什么好结果。
虽然这个小儿子表面光鲜,在贵族高中畢業之后就被喻林山送去美国读了大学镀金回国。金玉其外终究掩不住败絮其中,私下里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修明以前不是很想理这些。”景彦叹了口气, “他一直看得很淡, 其实也是因为这些人不管怎么闹都撼不动什么的。他是长子, 也是唯一的婚生子——虽然现在说这些难免讓你觉得封建,但是圈子里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喻晟这样庞大的家族企業,这就是优势。更不用说许阿姨的家庭、地位,再加上修明本身非常优秀,不仅无可指摘,而且十分过人。”
“不过——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喻林山私下里, 嗯,有很多——”即便是见惯了圈子里的肮脏事,此时此刻面对安寧, 景彦也略显尴尬, “大部分人没有他这么过分,但是我们都知道——”
“私生子么?我知道。”安寧冷静道,“喻先生孩子很多。”
景彦点点头, “说实话, 他没什么责任心, 有些孩子甚至生了就懒得去问, 甚至没多少钱用,之前……修明甚至有花钱接济过的。”
安寧知道。
他来到这里的几个月里,还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他曾经溯源过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就帮喻修明办过这样的事。
即便是都有着豪门的血脉,有些人就是这么不幸,压根享受不到豪门本应最不匮乏的金钱,同时还要忍受一个毫不負责的父亲。
说到这,景彦还是偏离正题抱怨了一句,“要我说,修明还是太好心了点。”
安宁不置可否,没说什么。
“不过我剛剛是要说,虽然喻林山多半时候都不負责任,那些孩子当然也没有半点可能跟修明竞争,但是喻琦不一样,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喻林山从小陪着长大的,而且还一直非常受宠爱。”
“所以他也被不遗余力地培养。当然——”景彦笑了笑,“而且,这个喻琦,能力可还不如他父亲。”
“在国外的学历,他甚至还不如我的。”景彦对此直言不讳,随后似乎有些微赧然,解释道,“我读书不太好,是比修明差多了。不过,我高中可是稳稳当当畢業的,出国虽然没读上MIT,但也是正经学校毕业,而且是我本人好好读自己毕业的嘛。”
“总而言之,像我这种人,在我们的圈子里,还算听话,虽然读书不太行,但是不胡闹、配合安排,能力一般但是不会拉胯,加上家庭背景——就不会出什么乱子。”景彦说到这儿,仿佛自我感觉很良好,“但是喻琦不一样,虽然调查他之前我没和他交往过,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了。”
“学历比我的还烂很多,大约是他读书实在太差,纯粹是喻林山砸钱才送他出去的。出去之后他也没改,反而变本加厉,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回国之后也没收敛。”
说到这儿,景彦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厌恶。
“而且还染上了赌博、嫖.娼。”他加重语气,“赌場里、夜店里挥金如土,小喻少爷在某些地方名声很出众。”
安宁眼神严肃,认真思索。
这桩桩件件,可并非都只是个人品德问题,其中有一些可是能把人送进去的条目。
“最近两年不知是喻林山爱子亲切,觉得自己的寶貝儿子需要点事业傍身;还是喻琦自己的玩樂事业出了什么小岔子——总之,他大概是和喻林山吹了吹風,说自己要务正业了,想进公司上班,做点事业。”
“喻林山听寶貝儿子这么说,那当然很支持了。丝毫不顾以前和许阿姨达成的共识、还有和修明做过的承诺。”
“这是什么?”这是安宁不知道的范畴,但是既然景彦提了,那就不会是不能告诉安宁的部分。
“哦,你可能不清楚。”景彦说了很久,端起一杯柠檬水润了润嗓子,才繼續说,“修明从小就接受最严苛的教育,就是为了做繼承人,他为了这个吃了很多苦——你很难想象他的十几岁和我的十几岁比起来,少了多少精彩和好玩的东西。”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安宁又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道理。
他的恋人,从小缺乏父母本应有的陪伴,几乎没有同龄人应有的娱樂、放纵,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开心的事情是下雨天里,长期陪他长大的管家亲手给他用烤箱做香喷喷的食物。
“不过他做到了。”安宁沉声,“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没错。”景彦点头表示同意。
凭喻林山的年纪,其实大部分人都认为他还不应该退下去,至少应该在儿子准备继承公司、开始历练的前几年带着人一起闯荡,之后再慢慢过渡和放权。
在这种情况下,初入公司的喻修明不会感到过于吃力,也能慢慢在父亲的引导下逐渐成长。
但是没有。
安宁记得,喻修明在轮岗锻炼完毕后空降总裁,喻林山就直接退位。
即便他现在依旧在董事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但他毕竟退居二线、明面上已经不会出现在公司了。公司新来的员工口中的“喻总”,指的只会是二十七楼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一位,喻修明。
“当年他不负责任,因为贪图享乐就不顾一切把公司全部交给了修明,许阿姨和他达成協议——你知道的,许阿姨对他知根知底,几乎所有的腌臜事,许阿姨都清楚。他们达成協议,许阿姨讓喻林山保证,未来不会讓他的其他孩子来分一杯羹。”
原来是这样的前情。
安宁在全神贯注听景彦说,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盘子里还有吃食。
“听我说也得吃点东西啊,不然待会我怎么跟你家那位交差?”景彦语气中终于带了点戏谑,是要小做休息的意思。
安宁这才低头看了看餐盘中放置了好一会儿的食物,笑了笑,“早上吃得晚——不过怎么说现在也饿了,刚刚是没注意,你继續说吧,我会好好吃的。”
“嗯。”景彦自己也狼吞虎咽了一阵,才继续道,“后来很多年,喻林山倒也一直遵守着这个协议,不过你也知道,这种状况也就持续到今年了。”
“今年他的宝贝小儿子说要进公司历练历练,喻林山就跟不记得还有那样的协定一样,开始想尽办法把喻琦往公司里塞。”
伦州的项目就有试水,之后发现伦州在喻修明的掌控下铁桶一块,于是开始变本加厉不择手段。
安宁联想起今年起许佳楠就不断地给喻修明相亲,又想起自己刚穿来的那一次,宴会上莫名其妙的被下药。
虽然是狗血豪门小说,但还是讲求基本逻辑的。
“而且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安宁皱眉反问。
“如果没弄错的话,当初给你下药,喻琦脫不了干系;这次车祸,他更是脫不了干系。”景彦几乎咬牙切齿,“这个蠢货,难道是嗑药嗑上头了吗,一次比一次疯,这次必须得给他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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