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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傍晚时,李锦童又有些低烧,还是没吃多少就闭上眼睛躺下了,那张好看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简如忙叫小宁去把大公子请来,大公子匆匆过来看了看,给号了号脉,说是这几天晚上发烧是难免的,只要一天比一天强,就没什么大事。
药还是继续喝,等喝完这两天再看。
他又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简如一一应着,看大公子起身,弯着腰仔细地帮弟弟把被子掖好,又捋了捋弟弟汗湿的额发,这才准备离开了。
简如送他出门,大公子说:“晚上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叫小宁去叫我,白天要找我就去医馆。”
简如点头,大公子临出门前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还有未褪尽的仓皇之色,想了想,说:“锦童身子不好,没法照应你,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我家你大嫂。”
简如乖巧道:“谢谢大哥。”
大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简如松了口气,回了屋,给李锦童擦了擦额上和身上的汗,又扶着意识不清的人喝了些水进去,才让人躺好,就听见门吱嘎响了一声,小宁伸了头进来,见床上李锦童睡下了,就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老夫人让你过去呢。”
他在李家,最怕的人就是李老夫人,每次见到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这些日子,他早跟这个新嫁进门的哥儿混熟了,觉得简如最怕的应该也是李老夫人,自动把两人划到同一阵营去了。
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就是在表示“倒霉了完蛋了”的意思。
但他料错了,简如一听,一点没露出担忧的神色,直接把棉袍子往身上一套,头发捋了捋,说:“我正好想找她老人家。”
说着,交代小宁照看好二公子,就大马金刀地出门了。
简如循着小宁说的,找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门,就见金婆婆正在屋门口等他呢,见了他就瞪了他一眼,小声跟他说:“一会儿小心着点,再惹老夫人不高兴……。”
简如冲她呲牙一乐,金婆婆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再开口,门已经被敲开了,李老夫人在里面刚喊了“进来”,金婆婆就眼睁睁刚才还好端端走路的这哥儿,特意把脚往跛了走,一颠一颠地就进了屋。
这还不算,等进了屋里,他还侧着身,特意把有疤的那半张脸正冲着屋里在喝茶的老夫人,挤出个要多丑有多丑的笑脸来,那样子不像来见婆婆的,倒像是块打不得骂不得还贼烦人的滚刀肉。
金婆婆看得直瞪眼儿,而屋里的李老夫人,则被气得脸都涨红了。
第12章 病愈
李老夫人娘家姓韩,闺名叫韩秀香,家里是做镖局生意的。她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但自幼习武,身体结实,十几岁时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送镖。即便生了三女两儿,到这个年纪了,还是双目隐含精光,精神矍铄,李老大夫还活着时,不论是家里还是医馆里,她就大事小情都一把抓了,老大夫去世后,更是如此。这是远近闻名的厉害老太太。
一看见这新嫁进来的丑夫郎,李老夫人就难受。
她不嫌简如家穷,李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挺好,不需要借岳家的力。
但她的老幺是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孩子,一想到家里长得最好的小儿子,娶了个这么丑的夫郎,心里就别扭极了。
两人的婚事是她同意了的,婚礼也是她亲自用心张罗了的,毕竟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哥儿,被自家幺儿那么搂了一宿,更别提人家还救了幺儿的命,于情于理,娶人进门都是应该的。
只是,当娘的都想给孩子最好的。
当时,在小叔子的庄子里,简如还在昏睡时,李老夫人看过他一眼,就挺糟心的了。后来,幺儿又给她写信,说这哥儿腿脚还有些不好。
当天晚上,李老夫人在床上翻了一夜的身,叹了一夜的气,第二天一早,还是回了信,同意了这门婚事。
幺儿自己愿意,在信里言辞恳切地恳求她,她哪里舍得让他失望。
这会儿,这小儿媳就在她面前,脸上笑嘻嘻的行礼问好,好像刚才进屋来故意气她的不是他一样。
李老夫人心里压着火,拿眼睛白愣他,喝了口茶,轻飘飘地道:“有人跟我告你的状了。”
简如听了,两手一掐腰,眉毛立着问,“谁啊,告我什么状?”
李老夫人说:“你把人家婆子从小厨房里赶出来了?”
简如“啊”了一声,义愤填膺道:“不用她干活还不好吗,她竟还来背后告我的状,真是小人!”
李老夫人神情严厉起来,“怎么说话呢,王婆婆在李家做了几十年的饭了,还没人把她从厨房赶出来过。”
简如不服气道:“我又没在她面前说,自个儿家里人在屋里说说怎么了,下回不说就是了。”
李老夫人听了“自个儿家里人”这一说,火顿时下去了几分,但还要开口训斥几句,简如已经双手合十,迅速服软,“娘,我错了。”
一句话把老太太的剩下的气也给憋回去了。
李老夫人喘了几口气,说:“既然你那么能,以后你们那边小厨房,就你自己做饭。”
简如一口答应,“我做就我做,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做,那些药膳有不懂的我就请教金婆婆。”
李老夫人脸色好看了一些,她让简如坐到旁边凳子上,问道:“今天锦丰去你们屋里看过了?”
简如点头:“大哥来看过了,说是比昨天强些。”
李老夫人放心了一点,“这几天你多费心了,幺儿喜欢吃盛香斋的酸枣糕,他要是吃不下饭,你就让小宁出去买些回来。”
接着,李老夫人又嘱咐了些零零碎碎的事,说了好一会儿,事无巨细的,看得出老太太是不大放心,简如都乖巧地一一应着。
他把要做小床桌的事也说了,李老夫人听了有些讶异,问:“幺儿他同意做了?”
简如说:“那有啥不同意的,在床上吃饭多暖和啊。”
李老夫人就没说什么了。
等话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李老夫人直了直腰,说:“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简如起身,正要行礼告辞,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几步走到老太太身边,说:“我听说您这两天背疼。”
李老夫人听了,脸色更好看了不少,“是带他们几个小的落下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简如弯腰去扶她胳膊,“我给您揉揉吧。”
李老夫人摆手,“行了,我心领了,不麻烦你来献孝心了。”
简如不听她的,扶着老太太胳膊,跟强盗似得,就把人架床上趴着去了。
李老夫人大骂:“你个小混蛋,家里都是大夫,还显着你给我揉背了!”
简如已经撸起袖子开按了,“您就试试呗,以前我娘也背疼,她说我按得可好了。”
李老夫人自然是知道他娘家的情况,闻言就不吭声了,无奈地趴在床上随他按。
简如按得特别卖力气,丝毫不偷奸耍滑,按得还真挺是地方。
又过了一阵,李老夫人说:“行了,我好多了。”
简如扶着老夫人坐起来,又伺候着老太太喝了杯温水,这才乖巧地行了礼离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了,金婆婆一边张罗着洗漱用具,一边观察着老夫人的神色。
老太太坐在床边,脸上的愠色早就消了,只是嘴里还是骂着,“这个小混蛋。”
金婆婆听了,扭着头偷着笑。
李老夫人骂完了,说:“回头你找人去给幺儿那屋做个床桌。”
金婆婆听了也是讶异,“以前说做了床桌好在床上吃饭的,可怎么劝,二公子也没同意啊。”
李老夫人翻了翻眼睛,有点酸溜溜道:“夫郎说的就同意了。”
……
简如回屋时,出乎他意料的,李锦童醒了。
小宁正忙着往水盆里兑温水,见他回来,就小声道:“你走没多久就醒了,刚才吐过一次了。”
简如听了,问:“漱过口了吗?”
小宁说:“漱过了,也喝过水了。”
简如撸起袖子洗了布巾,拧干了,就急匆匆往床边走。
床帐掀开了半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放在床沿被子外的一只白皙的手,手腕瘦得骨头都支棱着,青色的血管看得分明。
简如进了床帐,看见李锦童闭着眼,侧着头埋在枕头里,苍白的脸布满病色,咳嗽得厉害,颈子青筋明显。
简如蹲在床边,等他咳完了,用布巾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又伸进他的衣领里去擦他的腋窝,直到这时,李锦童挣了挣,简如赶紧安抚他,“很快就好。”
李锦童不再挣动了,简如快速给他擦完,然后把布巾给小宁,交代小宁再去煮碗粥来,自己则把棉袍脱了,又回到床边,握住床上人的手,感受到手心里对方肌肤的热度,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李锦童不说话,只紧紧皱着眉,闭着眼睛,抓紧了他的手。
简如想了想,爬上了床,让对方枕在自己腿上。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有些凉,轻轻按在两侧太阳穴上时多少缓解了些难忍的燥热,李锦童的眉头渐渐松了些。
简如一边按,一边用气声哄着人 ,“再睡会儿吧,睡着了就舒服了。”
这天夜里,李锦童后来又醒了一回,吃了几口粥下去,简如又给他揉了好一会儿额头,他才再熟睡。
简如天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人,熬得自己都瘦了,但也毫无怨言,反倒乐意得很,就算这样的日子,也比过去三年来过得好太多了。
何况,这二公子病了也是极好看的,明眸皓齿的,简如天天这么看着,就觉得心里发软,怎么累都心甘了。
李锦童见他瘦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除了这头两天,夜里再没叫过简如。直到有一次简如起夜,偶然发现身边人虽是闭着眼一副睡熟了的样子,但仔细看,他的脸色不对,额上青筋绷着,简如一下子就看出来,对方是在忍着难过装睡。
从那以后,简如睡觉都警醒着,隔段时候就起来看上身边人一看。
一般人着了凉,快的一两天便好,慢的六七天也差不多了,但二公子这一病,却病了十多天才好利索,李锦丰说这还是简如照顾得好,以前一病个把月都是常事。
简如听了,心里叹息着二公子的不易。
李锦童一病这十多天,从来都是简单擦擦身子,这下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就想好好洗个澡。
简如不敢随便让他洗,特意去问过了李锦丰,知晓只要把屋子烧暖了,别吹到风就没事,而且洗的时候往热水里加些三七和生姜,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简如便让小宁去取了药材回来,在大锅里烧上水准备上了。
第13章 洗澡
浴桶里添了大半的热水,呼呼冒着热气,药材已经都泡进去了,生姜的辣味随着热气蒸腾上来,呛得简如咳嗽了两声。
屋子里热得很,简如穿着薄薄的短褂和单裤还是直冒汗,用袖子擦了把脑门儿,冲小厨房喊了一嗓子,“小宁,别再添柴了,够热了。”
小宁在外面喊:“知道了,简哥儿,就这一炉子火了。”
简如把擦头发和擦身的大布巾挂到旁边屏风上,又把换洗的衣物也叠好放椅子上,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弄好这些,简如就挽起袖子,奔床上看书的人去了。
刚才他和小宁烧水的时候,这二公子就要下地帮忙抬水,给简如吓得赶紧把人按床上,把被子给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仙人般的漂亮公子就跟纸糊的一样,好不容易给伺候得病好了,再给累病了,或是吹到风了,简如倒不怕再伺候他,就怕老夫人要跟他瞪眼睛。
更重要的是,生病太难过了,二公子好不容易熬过来,可不能马上再经历这么一回。
见他过来,李锦童就放下手里的书,掀开被子,要下地了。
简如快走了几步,把两只鞋子给他放好,见他穿好了,两手就去解他衣领子的暗扣。
李锦童身体一僵,都被解开扣子露出平直突出的锁骨了,他喉结动了动,抬手轻挡了一下,把那两只继续往下的手给挡住了。
简如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衣裳上,这时才看向面前年轻男人的脸,两人目光撞上,简如愣了一下。
二公子他……脸好红啊,不过不是生病的红。
“我自己来。”李锦童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哑地说。
大剌剌如简如,这时候也觉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李锦童病着不清醒时,擦身换衣的活他做惯了,那时候心里光是着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多看多想,这会儿夜阑人静,孤男寡男的,简如的粗神经终于又恢复敏锐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两只手多余地像是没地方放,只好背在身后,像个孩子那样乖乖地站在那儿,小小声地说:“那你不用我帮你洗澡了?”
李锦童目光在他身上迅速一扫而过,也是不大自在地看回地面,脑子里却留着刚才看到的一幕。面前这哥儿穿得薄,本来宽敞的衣襟被他背过去的手给带过背后去了,把那把细腰勒得分明,连下面的并不饱满的小肚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都跟做错了事似得,谁也不敢看谁。
简如用鞋尖蹭地,“那……那我先出去了,你……你慢慢洗!”
说着,他转身就要跑,却被二公子给叫住了,“等等。”
简如回头看他,李锦童起身拿了衣桁上的棉袍子,披到了他身上,温声道:“穿好了再出门,别着凉。”
简如三两下把衣裳穿好了,又抬头迅速看了二公子一眼,咚咚咚就跛着脚跑出门去了,还不忘记把门关得实实的。
小厨房里,大锅里还有满满一大锅热水呢,是一会儿简如自己要用的。
小宁把最后一炉子柴火烧得差不多了,就用煤渣把炉火压上,锅里的水就这么慢慢腾着。
一大一小相对着坐小凳子上,分着吃晚上剩的苞米面发糕,这是简如下午蒸的,和面时里面放了这小院里那棵树上结的红枣,今年秋天新下来的苞米磨成了细细的粉,本身就带着新苞米的香甜,放上了大枣后,不仅有了枣香味儿,枣子被蒸熟后,也更甜更糯了。晚饭时,二公子都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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