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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向兄嫂、姐姐姐夫们敬茶问安,挨个儿叫人,大嫂给了简如一块上好的绸布,用来做绢子或是贴身的小衣服都不错。大姐和大姐夫则送了棵补身体的名贵人参,二姐送了一套珍藏医书,都让小宁拿回去了。三姐给的是一个剔透的玉镯,直接给简如套到了空着的手腕上。
李老夫人看着这些儿女们,心里虽然还是遗憾简如丑了些,可到底是家里添人进口了,最小的儿子也成了亲,她对地底下的夫君也算有了交代,心里也是高兴的。
而且这夫郎看久了,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天天被他气的,顾不上看他那脸,竟然看得越来越顺眼了。
不过老大家的两个孩子却是第一次见这脸上有疤的小舅母,不由得都怔怔盯着看。
巧芝到底是大了,还知道收敛,那显玉可不懂这些,跟两根小柱子似得胖胖的短腿都快贴上简如了,仰着胖圆脸直直盯着简如看。
李锦童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训斥道:“李显玉,不能这么没规矩!”
这孩子有些怕小舅舅,绕到父亲身后躲着。
可不大一会儿,见小舅舅不看他了,还是跑出来,小嗓门贼亮,瞅着简如就嚷:“小舅母,你好丑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刚才说话的都不说话了,一下子就安静得吓人,就连正喝茶的李老夫人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
李锦童脸色一沉,赵品连忙上前把孩子拽了回来,说了一句:“说什么呢,快给小舅母道歉!”
显玉在家被宠惯了,哪里肯听他爹的,扭着身子嚷嚷:“我不道歉,他就是长得丑,丑得跟鬼一样!”
赵品拿他没辙,拿眼睛去看李锦慧。
李锦慧放下茶杯,轻飘飘说:“小孩乱说话,看我回家揍他。”
李锦童往前一步,正要开口,简如偷偷拽住他衣袖扯了扯制止了,笑道:“孩子还小,跟他计较什么。”
李锦慧听了笑了笑,脸上神情悠哉,然后就见幺弟这新娶的夫郎,走到了显玉面前,居高临下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大声道:“李显玉,你怎么这么胖,胖得像猪一样!”
有人噗的笑了一声,又赶紧止住了。
显玉一听,先是愣了愣,两只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之后,张开大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吃得胖,却不许人说他胖,就连李老夫人都说不得,这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当面说他。
李锦慧这下子再稳不住了,气得脸通红,起身瞪了简如一眼,拽着显玉的手,咣一声砸上门出屋去了,赵品来回看看,不敢就这么走,去跟李老夫人行了礼,这才带着女儿一起走了。
这一家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李老夫人露出糟心的神情,摆了摆手道:“行了,折腾一早上了也累了,幺儿你先回去歇着吧,锦丰你跟着过去再给把把脉。”
兄弟两先后答应着,二公子要走了,眼睛还直往简如这边看,李老夫人冲他摆手,“走吧走吧,你这夫郎,谁也欺负不了他去!”
简如其实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他不怕别人,就怕二公子跟他生气,不过见对方完全没不高兴的样子,就也安下心来,还冲二公子笑了一下,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二公子这才和大公子一起走了。
把李老夫人看得脸上酸溜溜的。
两个男人都走了,剩下他们几个,大家伙围桌子坐下。
王婆子进来将几样点心和瓜子端了过来,李青兰拿着茶壶挨个儿倒了热茶,简如也自觉地去给李老夫人拿了软垫子,给她垫后背上。
李老夫人刚才还觉得酸唧唧的,现在看简如还惦记着她背疼,心里那一点点沟沟壑壑很快就被捋平了。
李锦容还是没放下书,正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喝茶。李锦和拿出来绣了一半的绢子继续绣,李青兰倒完茶,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三妹这荷花的图样绣得真好,颜色也鲜嫩。”
李锦和笑着说:“不如大嫂绣的,我这花柄就怎么都弄不好。”
李青兰就坐到她旁边,接过她的绣撑,帮她看看。
简如坐在那儿没事做,就往嘴里添点心,李老夫人问:“这两日幺儿怎么样,吃饭睡觉都好吗?”
简如就事无巨细给她说了,在幺儿身上的事,李老夫人从来不会不耐烦。
她们正说话呢,门响了一声,是李锦慧又回来了。
她手里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刚煮好的苞米棒子,一进来就给大家伙挨个儿分,简如也没落下,一点不见刚才不痛快的样子。
今儿早上吃得比平时早,李老夫人交代了多煮一锅苞米留着饿了吃。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小儿子,问:“给幺儿他们拿了吗?”
李锦慧笑得爽快,“放心吧,少不了他们的,王婆子拿棉被捂着给送过去了,小宁的也有。”
李老夫人这才放心吃上了。
简如手里拿着苞米棒子往李锦慧脸上看,李老夫人注意到了,低声跟他说:“你大姐就这性子,随了我,不记仇,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简如想了想,还是凑到老太太耳边去。
李老夫人纳闷地也靠近了些,想听这小夫郎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简如瞅着手里拿的苞米,又瞅瞅一脸笑模样的李锦慧,在老太太耳边悄么声地问她,“你大闺女不会往我这苞米上吐口水了吧?”
李老夫人听得张口结舌,回过神来又笑又气,抬手在简如后脑勺就拍了一下,“吃你的吧!”
第16章 锦慧的不记仇
众人一边啃苞米,一边做活唠嗑,气氛挺其乐融融的。
简如以前家里人就少,后来更是只有自己一个,跟李家这几口子坐一起,虽然还有些生分,但他还是觉得高兴。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李老夫人特意把他留下,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这个家。
不过,有一点李老夫人说得不对,她的大闺女根本不是不记仇。
大家伙儿坐一起闲聊,李青兰话不多,就和锦和还有简如能多说几句。
李锦容倒是放下医书了,但是脸上总是没啥表情,都和简如坐在面对面这么近了,她似乎才第一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子,盯着他脸上的疤看了好半天,皱着眉头,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在简如起身走路时,她还盯着他跛了的那条腿看了半天。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看就看了,简如也没在意。
李锦慧和她娘很能唠到一块儿去,娘两很对脾气,不时把她娘逗得哈哈大笑。
简如起来给大伙添茶的时候,李锦慧瞟了眼他,咳嗽了一声,问:“锦童这些日子好了,是不是得陪简如回门了?”
简如“嗯”了一声,回应道:“过两日就去,这两天娘说准备一下带的东西。”
李老夫人笑道:“我都跟二弟打过招呼了,两边定好的大后天回门,到时候我叫锦丰陪着过去。”
简如算是没娘家了,这回门回的是李员外家,虽然是为了出嫁方便拜的义父母,但拜了就是拜了,规矩还是得讲,而且李员外夫妻对简如不错,成亲后是该去看看的。
李锦慧眼珠子转了转,看着简如笑着道:“说起来,二叔家老三他夫郎孙玉霜,以前还差点嫁了咱家锦童呢!”
“锦慧!”
李老夫人脸色变了,喝止了她,李锦慧扭过脸去,不吭声了。
李老夫人看向身边愣着的简如,面色尴尬道:“你别听她瞎说,那都什么时候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李锦慧听见了,又扭过脸来,“不就是前两年的事,怎么就陈芝麻烂谷子了,简如,”她看向简如,眼睛眯着,“他们两的事儿,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李老夫人再拦就显得心虚了,只能绷着脸狠狠瞪了锦慧一眼。
简如咳嗽了两声,表情特别平静,说:“锦童和我说过。”
这下其他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这事儿有段时间在这个家是个忌讳,谁都不敢在李锦童面前提的,却没想到他竟都告诉了这新夫郎。
李锦慧也迷茫了,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简如拍拍手,云淡风轻站起身,“娘,我得回去做饭了,锦童中午喝药粥,我得提前回去熬上。”
李老夫人观察着他神情,见他没异样,才点头让他走了。
简如冲着老太太行了礼,又和大嫂还有几个姐姐打了招呼,就稳当当地开门出去了。
在门外,他隐约听见李老夫人在训斥李锦慧的声音。
简如撑着面子走得稳稳的,可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
几次见到孙玉霜那别扭劲儿,总算找到了由头。
原来,他的新婚夫君和那孙玉霜有旧。简如想到那哥儿白白净净、举手投足一派风流的样子,就连那跑到外地去了的张娇也是比不了的,不由咬紧了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真是……,”简如在雪地里跺了跺脚,真是什么,他又想不明白,说不出来。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露出来个边边来,简如看着自己在雪地上的影子发呆。
二公子是春天的生辰,今年已经满二十岁了,这个年纪了,要说有过过去也是正常,简如自己还喜欢过那个该挨千刀的江茂才呢。
可是……,简如真想仰天大吼一声。
他承认,李锦慧这针扎得特是地方,成功报复到他了。
真是气死了!
……
简如回小院时,大公子已经离开了,小宁正在小厨房里烧炉子,见他进来就跟他打招呼,“简哥儿回来了!”
“嗯。”简如答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米淘好了吗?”
小宁说:“都好了,菜也备好了。”
简如说:“行,我等会就过来。”
说着,简如进了屋,屋里,二公子刚坐在窗边摆弄和大哥下的残局,听见他们说话的动静了,就放下棋子迎了过来。
他嘴角含笑,打量着刚进门的小夫郎,见他脸颊和手都冻得红扑扑的,不由得皱了皱眉,问:“早上出门时戴了围巾和手闷子,怎么回来就都没了?”
简如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脖子和手上都光着,他垂着眼皮,说:“应该是落在主屋了,等吃完饭让小宁帮我拿回来去。”
简如把身上的棉袍子脱了,换了件他做饭常穿的棉背心。
他表现得不明显,二公子一时间没发现他情绪不对,心里还想着大哥刚才交代过他的话。
他大哥成亲有十余年了,夫妻两没红过脸,也没吵过架,二公子想和大哥请教一下这为夫之道。
他从心里想对自己的夫郎好,却感觉总是使不上力。简如太能干了,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万一累到生病了,又要简如来伺候,反倒还不如不帮倒忙。
大公子听了,给他出主意说:“简如刚嫁进来,肯定有许多的不适应,你多和他谈谈心,给他撑撑腰。”
二公子闻言苦笑,说:“我倒是想给他撑腰,可是没等我开口,他自己都解决了。”
大公子想起刚才在主屋的事,不由得扭头笑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道:“显玉那小子被惯坏了,是该有个这样的人治他。”
二公子也笑。
兄弟两笑了一阵,又继续说这事。
大公子仔细想想,自己成亲这么久,其实也没怎么操心过妻子的事,外面的事归他管,家里的事都李青兰一手操办了,也不需要他操心。
平日里,侍奉爹娘、家里家外的人情往来,李青兰都操持着,没跟自己抱怨过什么。
要说不圆满的地方也有,他们成亲这许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家里都是大夫,自然是想了各种办法,但就是没有。
家里人没说什么,但李青兰常因这个事难过。
再加上李老夫人说话直,他们都习惯了,不觉得怎样,李青兰却容易多心,所以为这个跟夫君说过两回。
不过大公子关起门来劝劝,再买个镯子、布料之类的哄哄就好了。
想来想去,大公子给弟弟总结道:“只要夫妻两心里有彼此,这日子就好过,你两刚成亲没几天,可能还有些生分,有些话不好跟对方说,以后交心就好了。”
至于怎么交心,当哥哥的也不好说得太清楚,弟弟琢磨了一阵,想着还是得和自己的夫郎多亲近才行。
这会儿,二公子还惦记着要和夫郎亲近,于是跟在他身后帮他整理了背心后卷起来的地方。
简如转身看过来时,二公子低声道:“瞧这脸冻的……。”他抬了手,想去捂热小夫郎的脸,简如却往后一步,拍打了一下衣襟上的灰,说了声“我去做饭了”,就出门去了。
到这时候,二公子也还没觉出不对来。
等到这天晚上了,小宁把炉火用煤泥压上,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夫夫两也都洗漱好,落下床帐并排躺床上了。
烛火熄了,帐子里很暗,但二公子耳聪目明的,听着身边小夫郎清浅的呼吸,余光看着人家露在被子上头细细的手。
现在时机对,身上也舒坦,为人夫君的,该做的事儿总该做了。
二公子翻了个身,正要掀开被子揽住身边的人,可就在他刚抬手之际,面前瘦瘦小小的身影倏地也翻了个身,力气还挺大,把被子忽闪得鼓起一阵风。
二公子被这阵风吹得眯了眯眼,等他想再去碰触对方的手臂时,背对着他的小夫郎冷冷道:“困了,睡觉。”
二公子伸出去的手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夫郎是不对劲儿了。
第17章 屋里话儿
第二天,李家老夫人忙活起来,给幺儿两口子准备回门礼,简如也跟着忙活,连吃喝带用的,装了两口大箱子。
简如看着那两口箱子,心里多少有那么点忐忑。
李员外家豪门大户的,规矩大,上次去拜义父母有金婆婆一直悄悄指点他,才算顺利过去了。
他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李员外夫妻两对他都挺好,他不想让义父母没面子,也不想别人说李家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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