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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如忙阻拦道:“真不去,你不去我看了也没意思。”
二公子没再劝,只是晚上睡前,两个人躺在床上,他突然道:“我还没去看过大戏。”
简如讶然,“一次都没看过?”
二公子说:“也不算,有一年冬天我闹得厉害想去,娘她让人去茶馆找了几个唱戏的,过来给我唱了半天。”
简如问:“你喜欢吗?”
二公子说:“唱起来挺热闹的。”
这就是喜欢了。
简如没再吭声,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第二天用过早饭,简如去请安时,果然没见到大姐他们家人,一家四口都去元宝街了。
在主屋坐了会儿,陪李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简如又跟金婆婆待了一阵,就回屋了。
二公子正在磨墨,准备教他练字,简如见了就说:“今天咱们先不练了,晚上再说。”
简如练字的热情很高,这些日子,就算再忙他也要抽空让李锦童教他认字练字,这还是头一次不积极。
二公子挑了挑眉,简如兔子一样跳到他面前,眼睛晶亮,压低声音问:“想不想去看大戏?”
李锦童怔了一下,简如悄悄说:“我们偷偷从后门走,娘不会知道。”
二公子露出讶然的神情,明显犹豫起来。
“就看一眼,看完就回。”简如眨着眼睛说,脸有点红。
二公子一看,就明白简如是故意这么说的,故意让他想起那晚上自己说的“就看一眼”来逗他高兴。
二公子笑了,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简如就去叫小宁了,两人蹲一起说了一阵小话,小宁就套上棉袄兴奋地跑出去了。
小宁出门了,简如就去柜子里把二公子的毛披风找了出来,又把棉帽子、围脖、手闷子一样不落地备好。
还烧了热水,准备了汤婆子。
等弄得差不多了,小宁也回来了,他是坐马车回来的,刚才去街头雇来的。
简如意外道:“这么快!”
小宁说:“这车刚好拉旁边那家人回来,我就给带过来了。”
见二公子已经都穿好了,简如也把棉袍子穿上,三人就一起出了门。
他们这是最后一趟房,西边的大姐一家又不在,只要不绕到这边来,前院的看不见他们出门。
坐上马车后,二公子还在因为那句“就看一眼”笑呢。
简如问他在笑什么,二公子看了小宁一眼,没吭声,简如就不问了。
李家离元宝街并不远,路上不过一盏茶时间便能到了。
不过简如要去的不是元宝街,而是与元宝街交叉的路口,在那里有一个本地有名的饭庄,他在楼上定了个雅间。
简如虽然有时莽撞,但在二公子身上的事,他谨慎得很,这要是为了看一场戏,把二公子弄病了,就算老夫人不怪他,他也是要责怪自己的。
到了饭庄,简如付了车钱,和二公子一起上了楼。
小宁跟在后头进了雅间,顿时哇了一声。
这饭庄有名的不仅是饭菜,环境自然不必说。
小宁叫了伙计上来,伙计殷勤地给倒了茶水,上了糕点,然后走到窗边,把那窗扇一推,就露出窗子外的大街来了,这位置,正好斜对着那唱大戏的台子。
这会儿,正有唱老生的戏子在热场,唱腔浑厚,在这里听得也清楚。
屋里加了两个炭盆,虽然窗子开了个大缝,但穿着棉袍一点不冷,偶尔有风吹进来,反倒觉得清新醒神。
等伙计忙完走了,二公子看着简如疑惑问道:“我没见你出门,你是什么时候定的这地方?”
简如眨眨眼,笑道:“我求金婆婆帮我跑了一趟。”
二公子讶然,“她怎么会答应你?”
简如说:“我就说你特别想看大戏,这大戏看不成就要气出病来了,她心疼你,就同意了。”
二公子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笑了,道:“你啊,胆子真大!”
简如往嘴里填了块糕点,眯着眼笑得得意。
下面开始唱正戏了,小宁趴在窗子口张望了一阵,看到下面人多,玩的吃的也多,就有些坐不住了。
简如把他叫过来,给他些银钱,说:“行了,这里不用你,下去玩吧。”
小宁高兴地直蹦,给主家两口子行了礼,就出了雅间跑下楼去了。
二公子坐在桌边,眼睛看着窗外戏台,时不时喝口茶,偶尔跟着晃晃头,简如听不大懂这台戏,但还是觉得热热闹闹的挺有意思,而且二公子看样子很喜欢,他就更高兴了。
简如趴在窗口看了一阵,小风吹着挺舒服,二公子怕他冷,把他往回拽了拽。
简如听话地坐回椅子上,不经意往下面人群看了一眼时,皱了皱眉。
二公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他眼神很好,一眼便看见了二叔家的老三,正被人簇拥着往台子前面去,他怀里还搂着个穿着艳丽的年轻女子,他周围那些人吊儿郎当的,仗着他的势,把周围人挤得怨声载道。
“他竟就这么带着那女子招摇过市,一点面子不给孙玉霜留的。”简如厌恶道。
二公子瞥了下面一眼,就收回目光去,“他名声在外,那孙玉霜自己找上去的,怪不了谁。”
这话说得有些凉薄,李锦童说完了就有些后悔,去看对面简如的神色,却见对方并没在意,注意力正在戏台那边,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这会儿台子上正在上演一出成亲的戏码,各色戏子来回穿梭,敲锣打鼓的,极为热闹。
简如看着这一幕,就想起前两月自己成亲那会儿,夜里见了新郎,二公子穿着喜服让他惊为天人。
想到这里,简如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对面的李锦童,却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简如笑了一下,二公子问,“笑什么?”
简如两手撑着脸颊,眉眼弯弯,“笑我有福气,高兴你长得好看。”
闻言,李锦童也笑,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哥儿,慢悠悠道:“一张好皮囊不过表象,说不准哪一天,你便觉得看腻了呢。”
简如愣了一下,隐隐觉得“看腻了”这话耳熟,想了一阵,才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庄子里见面时,自己曾说过的话,后来,二公子还提到过一次,只不过那次他没大注意。
简如看着笑着看自己的李锦童,心里想,这二公子还挺小气,他说了句不好听的话,便记到了现在。
不过小气就小气吧,他自己也不大度。
见简如没说话,二公子也没执着。
伙计这会儿又敲门进来了一趟,给换了炭盆,又上了热茶和果子。
等伙计离开了,二公子喝了口茶,打量着桌上的东西,知道简如一向节俭,花这么多钱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不由笑道:“这次多亏小如,我沾了你的光了。”
简如仰了仰下巴,心里确实肉疼,但装还是要装的,“给你花钱,我高兴。”
简如从没花过这么多钱,他刚领的月钱,这么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二公子看了眼外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简如奇怪地问:“你又笑什么?”
二公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得揶揄,“我在想,如果之前我没把孙玉霜的事解释清楚,恐怕今日这场戏我就看不到了。”
简如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荡荡道:“你知道就好。”
李锦童看了他一阵,突然问道:“你冷不冷?”
简如说:“不冷。”
李锦童说:“我冷。”
简如起身,“那我把窗子先关上,过会儿暖了再看。”
等他关完窗子,要坐回去时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人抓住了。
简如转身去看,就见二公子坐在椅子上,神情温柔,望着自己。
他今天穿得毛披风,在脖领处装饰了一圈白色的皮毛,窗缝透进来的光正好映照在二公子的脸上,衬得他肌肤盈润,更为好看。
看着看着,简如喉结滑动了一下,就弯下腰去。
与此同时,二公子身体微微前倾。
简如又闻到了李锦童身上的熏香,明明他们天天在同一个屋子的,但简如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只觉得二公子身上的格外明显和好闻。
外面寒冷喧闹,室内温暖沉静。
简如低下头去,嘴唇触到了二公子的唇。
第24章 年前
大公子这两天为了让病中的妻子高兴些, 找了裁缝过来家里做新衣裳。
前些日子二公子回门时,李员外夫妇给侄子侄女还有两个娃娃都送了好料子,李老夫人让人都去量体, 赶着春节前把新衣裳做出来。
她自己又从大帐里拿了银钱出来, 给几个女儿还有儿媳买首饰。
老太太虽然节俭,但一年就过这么一次春节,总得打扮得漂亮些, 再说初二见亲戚,正月还有庙会灯会, 也得穿体面些。
简如把大嫂之前送的那块绸布拿过去了, 还有义母送的那块料子也带着, 绸布他让裁缝给自己做了件贴身小衣, 那布料又软又滑, 穿着舒服。
大衣料正好够他和二公子一人做一身的。
裁缝挨个儿量体时, 大家伙儿就在大公子外屋四处坐着,边嗑瓜子唠嗑边等着。
大公子也不嫌吵闹, 李青兰在屋里躺久了, 整天就他们两个人待着,更容易瞎想, 这会儿人多热闹, 她包了头巾穿着厚衣裳和大家一起瞎聊聊, 看他们开开玩笑, 气氛挺轻松的, 脸上也终于有点笑模样了。
新衣裳做上了,李老夫人就开始给大家安排活,得开始准备过年了。
照理说,这些活提前一个月就应该开始操心了, 但最近家里连续的有事,李老夫人没有心思,几个儿女也提不起劲,就耽误到现在。
好在家里人手多,也还来得及。
买过节吃的用的,都是大姐李锦慧的活,每年她和赵品一起驾了车出门,出去一天,回来就能拉一整车。
自己家的,送人的,都弄得妥妥的,一清二楚。
趁请安的时候人都在,她还得拿着自己记的单子,每样怎么花的花在哪了都叨咕一遍。
大公子说自己的姐姐,“谁还能不信你的嘛,不用这么费事。”
李锦慧瞪眼睛,说:“我哪是怕你们不信我,我是怕你们不知道我们两口子出去一趟有多累,哪个该买哪个便宜,都得比较不是?我们两个人四条腿,再加上那马腿,八条腿一天下来都快跑断了!”
她看向自己亲娘,“锦容昨个儿还说我竟会挑轻省的活干,我得给自己澄清啊!”
李老夫人连忙安抚,“行行行,知道了,锦慧和赵姑爷辛苦了。”
赵品在旁边好脾气地笑着,聪明地不参与他们姐妹的纷争。
李锦容被参了一本也不生气,她一会得去和大哥一起扫房顶的灰,现在身上罩着干活的围裙,脑袋上绑了头巾,不好看也并不在乎。
这会儿她又在盯着简如瞧,一边瞧还一边紧皱着眉,被李老夫人在手臂上拍了一下,她才无所谓地对大姐道:“行,我错了,大姐你注意小气伤肝。”
李锦慧说:“娘,你看她,你看她……!”
李老夫人脑袋疼,“哎呦,你们两从小就掐,这老大了还不让人省心,我可不给你们打这官司,爱吵吵去!”
这随便让她们吵了,这两人却又不吵了。别人该唠唠着,不大会儿,那锦慧自己就凑到锦容旁边说起了悄悄话,两人莫名其妙又和好了。
李老夫人嫌大伙一起说话吵闹,摆摆手,让人都去干活,别在她眼前乱转。
简如被分的在厨房蒸馒头、糖包和豆包,再烙些软软呼呼的大饼子,李锦童也有活,红纸和金粉昨个儿大姐都买好了,他得给家里写春联、写福字,前后三进院子大大小小的门窗都得贴,也得写上一小天。
简如套上围裙就去了大厨房,王婆子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以前王婆子还告过他的状,简如心大,没真跟她生气。上次大嫂出事,最紧张的时候两人一起商量着忙活的,过去那点芝麻大的小事儿早就没人在乎了。
两人都是利索人儿,干活也快。
面发上了,就搁盆子里用盖子扣上,防止干巴了,几盆面放到一边,就开始烧火熬豆馅儿和糖。
元宝街上什么都能买到,卖米面调料的铺子自然是有现成的白糖,但价钱并不便宜,李家是吃得起,不过过日子能省则省,用便宜得多的甜菜疙瘩熬糖就是费事,吃起来还更香呢。
外面天气虽然冷,但厨房里两口大锅都烧得热气腾腾的,人在里面蒸得热汗直冒,王婆子就把朝院子的门开开了。
显玉写完大字出来瞎溜达,闻到味儿了,胖归胖,还挺灵活,墩的一下跳进门槛就问,“小舅母,你和王婆婆弄的啥这么香?”
简如用勺子挖了一点糖稀,吹了吹塞他嘴里,他两小眼睛一亮,“还要!”
简如笑道:“去把巧芝也叫来,我给你两用糖稀包饼子吃。”
小胖子“嗷”的一声,蹦着高跑去叫他姐了。
这小孩还没回来,门口又来了个人,也不吱声,抱着膀倚在门柱上往里看。
这会儿简如正揉刚发好的面呢,瘦瘦的身板儿力气挺大,把那面团揉得光光的,王婆子见了,一个劲儿夸他。
简如觉得门口那边光亮暗了,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二姐李锦容手上拿着个鸡毛掸子,站门口那盯着他瞅呢。
两人目光对上了,锦容也不躲,看得光明正大的。
简如又不傻,当然早就察觉二姐总爱盯着他看,他把手里的活交给了王婆子,去了门口,问道:“二姐,找我有事啊?”
李锦容盯着他脸上的疤,突兀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烧的?”
简如愣了愣,“有三四年了。”
李锦容又问,“当时谁给你治的?”
简如说:“是邻村的郎中。”
李锦容皱眉,“你当时要是来找我,兴许不会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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