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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忍笑接过,上前轻柔地擦了两下,卿云便慢慢又回转过脸,皇帝淡淡一笑,捏了下卿云的脸,“比朕的儿子幼时还要娇气。”
宫人们听皇帝如此做比,都低着头假装自己耳聋。
皇帝自己倒不以为意,等头发干了,便屏退宫人,搂着卿云睡了。
*
没过几日,皇帝便定好了封赏,将秦氏父子宣召入宫。
“若插嘴,朕可罚你。”
皇帝提前警告卿云。
卿云道:“皇上赐死吧。”
皇帝摇头,“你便只有上了床才嘴软。”
卿云面色一下便红了,见他又羞又气,皇帝道:“不准扑上来咬朕,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卿云扭脸道:“那我走便是。”
皇帝偏还不让卿云走,上回卿云在他这儿给秦家父子上眼药,皇帝警告了他,这一回,宣召秦家父子入宫,就是看看到底卿云还有没有分寸,懂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恃宠而骄到了想干涉朝政,皇帝绝不手软。
卿云心下也明白,只是故意在皇帝面前撒娇,反正皇帝爱看,他也撒了气。
等到秦氏父子真正奉召入殿时,卿云便乖乖地立在皇帝身后,低垂着脸,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皇帝先前迎接二人时已说了好一番欣慰称赞之语,这回正式将二人召入殿内赐座,话说得便没有那么亲切,卿云听着都是些君君臣臣的话,心下更加确信皇帝对秦氏父子虽有情谊,但那情谊也就只是那般了。
“说来阿含年纪也不小了,”皇帝话锋一转,语气也温和起来,“元峰,可有中意的人选,朕可以给阿含赐婚,如此封将娶妻,人生两大乐事,双喜临门,如何?”
秦恕涛今日穿了朝服,他身形魁梧,体格健壮,阔面方脸,大笑道:“臣多谢皇上美意,皇上也知道,臣就这一个儿子,虽不成器,却也是臣心之所爱,平日里惯坏了,他自小又在宫里头深受皇上您的宠爱,在家里头更是骄纵,臣也问过他多回了,他偏是说还不想成亲,臣也无法勉强,臣斗胆请皇上为阿含挑选一位名门闺秀赐婚,也好了了臣的一桩心事。”
“哦?”皇帝在龙椅上向着秦少英的方向微微欠身,含笑道,“原来阿含你在家中如此任性?嗯,看来朕是要替元峰帮你找个好妻子,来管管你了。”
秦少英坐在椅上微微一笑,道:“皇上偏心。”
对面的秦恕涛连忙道:“大胆,你胡说什么呢!”
皇帝抬了下手,仍是淡笑着:“无妨,阿含,你说朕偏心,为何?”
秦少英笑盈盈道:“太子和齐王与臣同岁,皇上心中关怀,为两位殿下千挑万选,到现在还没定下,怎么到了臣这儿,就随口赐婚了呢?臣可不依。”
“若皇上非要赏赐……”
秦少英一面露齿笑着一面状似随意地抬起手道:“臣瞧那小内侍相貌不错,不如便将他赐给臣吧!”
殿内一时寂静。
被指到的卿云几是一下便抬起了头,却见秦少英笑容肆意,眼中光芒四射,卿云面上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也不由猛地蜷了起来,双眼直直地与秦少英对视。
秦恕涛立即站起身来,“放肆!在御前岂容你如此撒野!”
秦少英却是仍抬着手,笑盈盈道:“皇上,您就说赏不赏。”
皇帝微微一笑,仍是那副叫人不辨喜怒的模样,“小子轻狂,”抬手便将手边封赏秦氏父子的旨意扔了过去,秦少英举着的手接住,便听皇帝含笑道:“滚出去。”
第97章
“皇上,”丁开泰小心翼翼道,“秦大将军在外头追着秦小将军打呢。”
“哦?”
皇帝翻了折子,笑道:“怎么了?”
秦少英接了旨意,笑着谢恩,没事人一样地出殿,秦恕涛也只能跪下谢恩告罪出殿。
才出两仪殿,秦恕涛便一脚踹了上去。
“皇上御前内侍,也是你能随口讨要的!如此轻狂放肆,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
秦恕涛一面说一面连踹带打,他和秦少英都是皇帝特许在宫中带刀行走,踢了几下,便拔刀以刀背当军棍,狠狠追着儿子的背打。
秦少英抬手抵挡,手臂被重击打得发麻,仍是不以为意道:“一个奴才罢了,皇上才没那么小气。”
秦恕涛勃然大怒,“那也是皇上的奴才,你个逆子——”
一顿暴打,将两边宫人都吓得缩背躲藏,丁开泰连忙来报。
“他伤还没好全,何必为了孩子动气,”皇帝道,“齐峰。”
外头齐峰领命,带了人过去,这才将父子两个拉扯开来。
齐峰笑道:“大将军消消气,小将军只是玩笑罢了。”
秦少英躲在齐峰身后,笑道:“我就说,皇上知道我只是玩笑罢了。”
“你个小畜生——”
秦恕涛抬刀还要打,忙被人拉扯住。
齐峰则想到卿云一口一个“老畜生”的喊皇帝,眼皮微跳,转头对秦少英笑道:“小将军,您也少说两句,还是先出宫回府吧。”
齐峰带着侍卫送了秦氏父子上了马车,秦恕涛还在唉声叹气,“家门不幸,叫齐大人见笑了。”
齐峰淡淡一笑,“怎会,小将军头一回上战场便屡建奇功,光耀门楣,大将军切勿多虑,皇上宠爱小将军,知道小将军便是这般爱说爱笑的性子。”
秦恕涛上了车,马车出宫门,秦恕涛这才冷道:“你今日在殿上是疯了吗?一个奴才罢了?你以为你便不是皇上的奴才?!”
“奴才要奴才,怕什么,”秦少英转着腰上的络子,“我若不放肆些,说不定皇上会更看不顺眼。”
秦恕涛深知这儿子只是表面狂放,实则心细如发,心下也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只面上仍肃着脸,“在皇上面前,你还是收敛些为好,我听说那内侍很得皇上的宠,你便要假作腔调,也该挑个不起眼的。”
秦少英道:“我堂堂少将军,要个普通内侍,岂不跌了身份?便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我才特意讨的。”
秦恕涛无言摇头,又再轻叹了口气。
“倒是您老人家,追着我打成那样,伤没事吧?”秦少英神色微微正经。
秦恕涛摆手,“不碍事。”
秦少英道:“皇上可是因内宦之乱举兵的,怎会多宠爱一个内侍?我觉着还是您多虑了。”
秦恕涛双手扶着膝盖,神色也已恢复了平静,“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秦少英笑了笑,“知道了,皇上不也没生气嘛。”
秦恕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秦少英道:“皇上心胸宽广,才不会因这些小事生气。”他转头撩开车帘,看向车外街道风景,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
皇帝有没有因那事生气,便连卿云都没有把握。
那日秦氏父子出殿后,皇帝继续如常处理政事,让卿云陪用了午膳后,便去殿内小憩,也让卿云陪同,同卿云闲谈般道:“你跟秦家那小子是旧识?”
卿云不知皇帝到底手眼通天到何种地步,总该不会他当时被罚入真华寺时就开始盯着他吧?
“算不得旧识,中郎将……少将军从前出入东宫时,见过几回。”
皇帝搂着卿云道:“只是见过,为何那时要追着他砍呢?”
卿云心下一紧,说出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万遍的说辞,“那时教导陪伴我多时的公公死了,我心下难过,一时迷心发狂,只看到他腰间有刀,且平素……”
卿云抬头看向皇帝,“我若说了,算不算挑拨,皇上该罚了吧?”
皇帝垂下脸,神色平和,“你说便是。”
卿云便侧了下身,趴在皇帝肩头,“少将军的性子您也知道,便是那般轻狂,见了我便常言语调笑,将军威势,我自然只能受着,便是太子也奈何不得,我心中素有怨气,便一下全发了出来。”
皇帝手掌轻抚卿云肩头,“他早对你有意,怪不得会出手。”
卿云以为皇帝说的是秦少英今日出手索要,便抬起双臂放在皇帝肩上,“皇上,方才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将我赐给少将军?”
皇帝垂下眼睫,嘴角微微一勾,“便是维摩朕也舍不得给,给他做什么?”
卿云用力推了皇帝一下,皇帝笑了笑,重将人搂回怀里,“阿含性情跳脱,心眼不坏,你向他挥刀,他也并不记恨,为何你还要言语之中对他们父子多番针对陷害?”
皇帝的手臂就那么温暖而有力地搂着他,语气也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禁不住心下一寒。
“我哪有……”卿云手在皇帝肩上摩挲,“不过随口两句,皇上就当真了,我知道少将军人不坏,我那不全都是夸他的话嘛。”
皇帝道:“哦,原来你都是真心夸他,那朕方才应当成全你们,将你给他便是。”
卿云抬手,捏成拳头轻轻打了皇帝肩膀一下,“不要。”
“嗯?”皇帝手掌不紧不慢地抚着他的长发,“不是说他好吗?”
“是好啊,少年将军,年少有为……”
卿云抬起脸,将下巴搁在皇帝胸膛上,杏眼中微微荡起笑意,皇帝面上也带着淡淡笑意,对卿云故意用秦少英的年纪说事丝毫不以为意,他是皇帝,为个宠宦,跟个毛头小子比谁年轻,也真是太可笑了。
“可惜啊,”卿云抬起手,指尖摩挲着皇帝的下巴,“他没有滔天权势,”凑上前在那下巴上轻轻一吻,“供我撒野。”
皇帝面上笑容不变,看着卿云趴在他胸前的脸,忽地抬扣住他的下巴,将他拎到身前用力吻了下去。
皇帝没有什么不能白日宣淫的禁忌,宫人们也全都自觉地早已退得远远的。
二人衣衫半褪,只在软榻上便做成了这桩事。
因是白天,皇帝还穿着龙袍,卿云也穿着青色内侍服饰,皇帝在榻上宠爱内侍这般荒唐的事便连前朝都不曾有,未曾想会发生在清除内宦之乱的新君之上。
天已转热,不多时,卿云便大汗淋漓,身上衣物都湿了。
他仰躺在榻上,任由皇帝对他尽情宠幸,心里对这桩事已褪去了诸多恐惧,这不过是桩差事,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帝,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皇帝能给得更多罢了。
齐峰回报,说秦少英被打得满身是伤,卿云险些笑出来,从前他在东宫,秦少英想调戏便调戏,想威胁便威胁,如今他在皇帝身后,秦少英不过一句玩笑,他父亲便吓得当众惩戒,便是打给皇帝看的。
如若皇帝真的不在意,真的不想秦少英挨那顿打,早便可以派齐峰出去了。
秦恕涛心里应当也很明白吧,狡兔死,走狗烹,他们秦家根本便是岌岌可危,哪怕一个皇帝宠爱的内侍也得罪不起,万一在什么关键时刻被推上一把,他们秦家就算完了。
狐假虎威又如何?狐媚惑主又如何?哪怕礼崩乐坏,朝政败亡,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自己开心。
皇帝能满足他,他便也满足皇帝。
事情便是这么简单。
眼角渗出泪来,被皇帝用力吻去,“怎么这么爱哭?”
卿云眼红红,低喘道:“还不是皇上弄的。”
皇帝手掌捏了他的脸,“朕瞧你如今在床上倒比先前放得开了。”
卿云淡淡一笑,神色冷冷的,面上却是红晕满颊,眼饧骨软,张口缓缓道:“……还不也是皇上弄的。”
皇帝自认并非放纵之人,从来对床笫之事并不热情,有了两个儿子后更是再懒进后宅,他的心思原是在打天下上,打得天下后便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忙着收服各路军队,剪除世家势力,时不时地还要抽空教导两个儿子,实在是分身乏术,也没那方面的心思。
他两个儿子其实也都随了他,长成后对这些事也都淡淡的。
得知太子宠爱内侍,皇帝还觉着诧异,太子同他性情更相似,他总以为李照会和他一般,等到需得娶妻生子时才会去考虑那桩事,居然会宠幸一个内侍。
宠幸一个绝不可能诞下子嗣的内侍,那便是真的心中喜爱了。
他的儿子怎会喜欢……一个内侍?
皇帝手掌捏着卿云的脸,将他拉近,低头轻吻了下卿云的嘴唇,随即便狠狠咬了上去。
卿云“唔——”的一声,嘴唇刺痛,渗出的血珠立即被皇帝舔去,卿云气恼道:“皇上也是狗吗?!”
皇帝笑道:“也?”
卿云面色俏红,抬头也咬了上去,皇帝由着他也咬破了自己的嘴,二人唇间丝丝甜腥,皇帝用力按了卿云一记,这才终于是下了卿云的身。
*
过了几日,仍是在两仪殿,皇帝拟了旨,拟好后还叫卿云来看。
卿云过去。
皇帝道:“如何?”
卿云道:“皇上宠爱两位将军,多加封赏,自然是好。”
又是一道赏赐秦氏父子的旨意,卿云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只能劝慰自己,皇帝兴许是在捧杀秦家父子。
当年皇帝收服其余世家势力时,什么手段没用过?真真是叫听的人都胆寒。
如今只剩下秦家,皇帝没道理便这么放过,可是,秦家这两个武将着实出色,屡建奇功,秦恕涛也实在够老实安分,其余人的下场令他不得不这么做,年少时性烈如火的人怎会想到有一日活成最隐忍谦卑的模样?
据说那日回到将军府,秦恕涛还罚秦少英跪了一天的祠堂,又奏请上表替秦少英请罪。
皇帝自然是说那算不得什么罪过,命人传话,让秦恕涛宽心,还又赐了许多好药给秦家父子,当真是君臣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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