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子渊抬起头来,眉宇间却飞上一抹桃花的绯红色,眼神也迷离了些,有了一丝醉意,向前倾身,抬手一把覆在江衍的侧脸上,“阿衍,你这面皮子倒确实生的很好。”
江衍并未躲闪,闻言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子渊啧了一声,手滑到了江衍的下巴,将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不若到我的盛春楼挂牌算了。”
“挂牌?”江衍眉头一挑,他觉得这人醉酒的时候有些欠打。
正在江衍苦恼该从何打起的时候,苏子渊忽而伸手啪的一下握住江衍举杯的手腕,死死盯着江衍,轻声问道:“阿衍,要不要去苗疆?”
江衍的动作顿了顿,偏头避开苏子渊有些灼热的眼神,“子渊,现下我还不能去,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苗疆,或许有解他毒蛊的法子,可亦是危险重重,也有可能,这一去,便会死在苗疆也说不定,他不能冒险,他的仇恨还未尽。
江衍的蛊毒,拖得越久,便越难解,九死一生。
就算解了,恐怕也会有许多后遗症,或许不能像正常人一般活着。
以他的傲气,恐怕会觉得不如死了罢。
苏子渊微微垂下眸子,渐渐松了手,趴在桌上,将脸埋了埋,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罢了,是死是活的,同我何干。”
第94章 早膳
苏子渊酒喝的多了,夜里难免口干舌燥,闭了眼,习惯性地伸手往床榻上摸去,却摸得一手温热。
苏子渊警惕地猛然睁了眼,侧身向一旁看去,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而他的手,正贴在江衍的脖颈处。
江衍的面容生的美,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平素总是端着身为皇族的谦谦公子模样,偶时有些皇族的威严气势,看起来并不柔弱,如今,睡着了却添了几分柔和。
苏子渊定定的看着江衍许久,伸手扯了扯被子将他捂严实了,将他额间碎发拨开,袖间一挥,一股清香既出,江衍便睡得更沉了。
苏子渊的手背轻轻地贴在他的侧脸上,触到满手的温暖细腻。
苏子渊垂手望着江衍沉静的睡颜,一点点俯下身子,踌躇片刻,轻轻闭了眼,颤抖着唇,轻轻贴在江衍的唇角。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如雷击一般僵直了身体,心如擂鼓。
他一定会找到医治江衍的法子,如今,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必须要找到。
江衍第二日一大早起身的时候,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江衍起身按了按额头,怎地他睡得比那个醉酒的还沉。
但是意外的醒来后觉得酒意全消,神清气爽。
江衍闭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皱了皱眉,睁开眼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有些残留的花香气,有些熟悉,却忽而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他昨夜睡得,着实有些沉了......
江衍起身换了一套墨蓝色长衫,打开房门便看见苏子渊一手拎着食盒,在门外,笑的比外头的阳光还灿烂三分。
只见他朝着江衍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阿衍,用早膳。”
江衍侧身让苏子渊进了门,“昨日喝的烂醉,怎地醒的这般早。”
“睡不着,便起了。”苏子渊有条不紊地将食盒里头的包子和粥取了出来,下层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只见摆好碗筷便道:“人家都说这家的鲜肉包子不错,粥却没什么味道,我怕你喝不惯,晨起便熬了些粥,拌了点菜,快来尝尝。”
江衍轻笑着坐在桌旁,苏子渊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江衍正准备拿起碗,门外却忽而响起了叩门声。
“谁啊?”苏子渊没好气地道,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五叔。”门外传来江蕴的声音。
苏子渊嘴角撇了撇。“你家小侄子。”
“进来罢。”江衍放下筷子,冲着门外道。
江蕴推开门,他身上的伤口似乎处理过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收拾的十分利落,朝着江衍一礼:“昨日,多谢五叔。”
苏子渊望着站立的少年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这小侄子倒是随你,不大矫情。”
苏子渊细观江蕴,知晓他伤的不算轻,今日便行动如常,定不会是他的药有多神,而是这小小的少年,算是能忍的。
不露声色的模样,不像宫里面矫情的皇族子弟,倒是有些像江衍。
稳重自持,确实少有少年轻浮,很符合他的要求。
江衍心中对江蕴认可又多了几分,见此也温声说道:“既然醒了,便一起用膳罢。”
苏子渊闻言忙道:“你这小侄子看起来不大合群,想必更喜欢自个儿用膳罢?”说着,还冲着江蕴挑了挑眉,以示威胁。
没想到江蕴这小崽子竟然完全无视他,一屁股坐在了江衍身边,厚颜道:“多谢五叔。”
第95章 秘辛
苏子渊心中暗暗不大舒爽,江衍对这个小崽子过于关注了些,若不是因为这崽子是他亲侄子,他早就给他下个穿肠烂肚的药了。
“阿衍,赶紧吃罢,粥都凉了。”苏子渊道。
江衍轻笑着端起碗筷,这是他第一次吃苏子渊做的东西,好不好吃可都得给他些面子。
一勺粥入口,里头有些切碎的肉并着菜丝,肉香融合在粥里,似乎还加了些特制的香料,十分清爽好入口,倒是特别,不禁又塞了一口进去。
苏子渊见此便笑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江衍颔首道:“我觉得以后你倒是可以顶替王府的厨子。”
苏子渊往江衍碗碟中夹了些小菜,“倒是也不必顶替厨子,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便做给你吃。”
江衍还没说话,一旁的江蕴却抢了先,十分平淡道:“苏公子厨艺极佳,倒是可以进宫做个御厨。”
江蕴也不亏是宫里出来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
“吃饱了?”苏子渊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一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吃饱了还不走?”
江蕴不动声色的将碗里的粥用了,朝着江衍道:“五叔,蕴先退下了。”说着瞥了苏子渊一眼,退出了房门。
“你同小孩子置什么气,他惹着你了?”江衍十分好笑地问道。
苏子渊在外都是翩翩公子的做派,计较都是记在心里秋后算账,表面风度维持的一向极好,如今倒是就差将“嫌弃”二字打在脑门上了。
江蕴这孩子也鲜少呛人,这二人不知怎地结了梁子,一见面便不对付。
苏子渊冷哼一声,江衍这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看着就很是顺眼,这缩小版的看起来却总觉得做作又不讨喜,而且这小崽子看起来对他也似乎有些敌意。
“你对这小侄子是不是太上心了些,真决定是他了?”苏子渊问道。
“眼下瞧着,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江衍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发觉还是没有粥勾起他的食欲。
他从不是什么热心良善之人,所做之事皆有所图。
“也是,他算是你们一家里头看上去最合适的了,这江山还是自家的,并未拱手让人。”苏子渊想起皇室中其他几位皇子的嘴脸,不由啧了一声。
“他并非皇帝亲子。”江衍轻飘飘地说道。
“不是亲子?”苏子渊蹙眉问道。
“当年他母妃出生低微,亦心有所属,怕护不住他,同宫外一户人家换了子。”江衍用毕,气定神闲的为自己倒了一壶清茶,仿若说的并不是宫中的秘辛,而是寻常家常。
“原来的皇子呢?”苏子渊问道。
“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江衍派人去瞧了瞧,因为此事涉及宫中那位,他本想掌控在手,日后说不定可加以利用,后来却没想这小皇子很快夭折,便不了了之。
当年之事,他都看在眼里,却冷眼旁观,并未插手,让皇帝养旁人的子嗣,也很有趣。
他三番两次帮江蕴,不是看在什么叔侄情分,更不是什么同情心作祟,而是觉得这孩子,或许有一日堪当大任。
心性坚韧,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并不是江家人。
苏子渊忽而想到了什么,笑容僵了僵,“所以,这小崽子,不是你亲侄子?”
他觉得,他可以去配毒药了。
第96章 流民
用了早膳,苏子渊便将碗筷收拾了出去。
江衍下楼四处转了转,发现这客栈里确实有不少佩剑的江湖人士,他们自成一桌,三三两两的坐着说笑,让整个大堂看起来极为喧闹。
江衍转头上了街,却见街上有些从边关逃荒来的流民,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衫,身形单薄。
小镇上有些好心人正在施粥,那些流民便一拥而上前去争抢。
其中有一个瘦弱的女子,手上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似乎是身体太过孱弱,被挤出了队伍,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想要重新挤进去,离施粥之处近一些。
“阿娘……饿。”那小姑娘趴在女人怀中委屈地说道,她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那女子似乎是走不动了,在人群推搡中摔倒在地上,她牢牢护着怀里的孩子,没有用手撑地,磕破了脑袋。
怀里的小姑娘哇哇大哭,女人还没站起身来,却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焦急地望着施粥的地方,却见粥似乎是派完了。
此时一个单薄的少年走近了些,将女子扶了起来,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了那个小姑娘,“吃罢。”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泪眼婆娑地将包子递给了她:“娘亲吃。”
“娘亲不饿,娘亲吃饱了。”那女子含着泪说道,朝着那少年连连道谢,“多谢公子。”
少年将怀里的碎银拿出来了一些,给了那个女子。
此时被离他们不远的流民看见了,一人大喊着冲上来,“求活菩萨施恩。”
那十几个流民一拥而上,争抢着朝着少年而来。
那少年有些手足无措,被挤在人堆里,眼见着几个大汉抢走了那女人手中的银子,甚至连那小姑娘咬了一口的包子也抢走了。
人群里都是喧闹声和小姑娘的哭声。
这场闹剧直到官府的人来了,将难民疏散才作罢。
那少年望着难民被赶出小镇,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小七。”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朝着江衍行礼,神情却有些落寞。
“小七觉得,可是救了那对母女?”江衍问道。
“我好像,不仅仅没有救他们,反而将他们害了。”江蕴道。“我不想那些人会与弱质女流和孩子抢夺食物。”
“小七,他们面临的,都是生死。生死关头,谁还会在乎良善呢?”江衍道。
江蕴默了,他虽小时候过得并不大好,可是却也没有为吃饱穿暖发愁过,他学的是宫廷法度,君子守礼。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一个包子,一口粥,豁出性命去抢夺。
“你想方才是想帮一帮那对母女?”江衍问道。
江蕴点点头。
江衍笑道:“可是你帮不过来,战事连绵,便一直会人流离失所,流民众多,你能一个个将他们都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吗?”
江蕴思索片刻,摇摇头。
他如今能做的,只是给别人一些银子,他无法帮他们脱困。
江衍闻言,走近了些,道:“你可还想回宫?”
江蕴低头沉默片刻,并未回答想或不想。“如今宫里对我而言,危机四伏。”
眼下很明显,有人想要他的命,他甚至不知道来人是谁,光靠一身警惕,根本无法与那些人相抗。
父皇不会护他,太子已死,其他几位皇子为了皇位之争,也不会留下他这个祸患。
他若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江衍退开一步,笑道,“小七,你觉得如今朝政如何?”
江蕴不知自家五叔怎地忽而提到朝中之事,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得江衍接着问道:“你觉得如今可算是太平盛世?”
“国以民为本,社稷为民而立。”江蕴道:“如今朝政并非全心为民,民不聊生之处有之,边疆战火,亦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着实算不上太平盛世。”
他父皇沉迷长生不死,人尽皆知。父皇对于朝政并不算上心,对于那些图谋不轨之人,都是能退则退,委实不能算明君。
江衍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倒是有些见解。“执大象,天下往。这大象为何你可知晓?”
“以仁为政,以民为本。民心所向,方为大道。”江蕴对答如流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浮民之力,可撼动江海,颠覆朝政,而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安宁度日罢了。”
“要百姓安宁度日,便要朝堂出力,而坐在高位上的人,便是主宰太平盛世的人。”江衍望着江蕴笑得十分柔和,说出来的话,确是有些惊世骇俗。
江蕴有些震惊的望着自家五叔,忽而明白了江衍的用意。
“小七,活的通透是很难的事,要做到一世不糊涂便更难,五叔希望,你一直都能坚守本心。”江衍道。
这一番试探,江衍想,他应该是选对了人。
第97章 前事
“你们两在这啊,可是叫我好找。”苏子渊大步流星地走来,站在江衍身边,“阿衍,你怎的不给我说一声便走的无影无踪的,又在跟这个小崽子说什么悄悄话。”
苏子渊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江蕴。
自从知晓江蕴不是江衍的亲侄子后,苏子渊便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见江蕴便不高兴。
江蕴也十分不甘示弱,“我们自家人说话,自是不方便带上外人的。”
苏子渊一听便气笑了:“你这半路出家的小崽子,跟谁说外人呢?”
31/54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