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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婉入府之后,便每日晨晚按时为江衍请脉,脉象都是长时间的病弱之相,并无什么异常,江衍的伤也从未让她近身侍候。
倒是那个苏公子,时常同五王爷在一处,同进同出。
陈婉将府里的情况尽数汇报给了圣上,圣上并无表示,就让她继续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这么久以来,皇帝每每听着禀告,都是并无异常,可江衍素来不与人亲厚,此次这个苏公子倒是有些不同寻常,《长生诀》现世,不晓得江衍知不知道什么线索,那个苏公子又是江湖人士……
皇帝思来想去总是放心不下,寻了个由头,办了个宴席,邀江衍同苏子渊共往。
江衍刚回府第三日便接了宫里的口信,紧紧皱着眉头。
“做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就进个宫?”苏子渊道。
江衍面色沉重,“他盯上你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苏子渊气定神闲地饮下一口新茶,似乎并不担忧。“本公子这般玉树临风,被圣上相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衍:……
内宫门前,江衍同苏子渊下了马车,只见不远处的一架马车也勒了缰绳,稳稳站在他们身后,尚未同他们并行,将礼数做了个完全。
三皇子江肃踩在下人利索放下的矮凳上下了车,一名衣着贵气的女子随侍左右。
“五皇叔也到了,身子可大好了?”三皇子一见江衍,便作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问道。
“已经无碍了。”江衍答道,视线转到三皇子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察觉到江衍的视线,福了福身,“原来您竟是五王爷,芝芝有眼不识泰山。”
“芝芝同五皇叔相识?”三皇子有些诧异地问道。
“妾身当年家中遭难,是五王爷搭救。”林芝芝似乎回忆起什么,眼中泛起泪光,“芝芝还未谢过五王爷救命之恩。”
林芝芝说着便要拜谢,却被江衍伸手拦住,“不必了,既然你是老三的人,便不必行此大礼。”
林芝芝如今衣着华贵,显然不是婢女。
自称妾身,又梳了妇人发髻,恐怕已经是三皇子的帐中人了。
三皇子闻言,笑道:“那肃便代芝芝多谢五叔。”
三皇子偏过头,打量着一旁十分淡定,毫无进入天家地盘自觉的苏子渊,“不知这位是?”
江衍介绍道:“府中客人,应皇命前来赴宴。”
言下之意便是,不必多问。
三皇子吃了瘪,也不生气,让开身子道:“五皇叔请。”
江衍长了一辈,倒也不必同他客气,便带着苏子渊先行而去。
苏子渊同江衍一同进宫,皇帝将他们二人安排在了邻桌,见着苏子渊面容姣好,生得绝美,不由得心里犯了嘀咕。
难不成,正如坊间传言,江衍竟是个断袖?
第111章 试探
江衍本等着皇帝发难,不想一晚上皇帝并未有什么表示,只是询问了几句苏子渊家中的情况。
苏子渊只答家中父母双亡,由师父教养长大,师父如今已经驾鹤西去,家中已无亲眷。
江衍以前并未听苏子渊提过这些,自他开口便微微侧目,似乎在判断他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皇帝在席间询问了江衍的伤势,又询问了这些日子太医令侍候的如何。
江衍答道:“太医令医术高超,极为尽责。”
皇帝闻言,似乎极为满意,道:“陈婉位居太医令,前途无量,又是个温婉的个性,老五身边倒是缺个体贴的人,朕瞧着陈婉就很好。”
江衍起身,温声道:“臣弟寡欲,并无心娶妻。再者臣弟身子孱弱,朝不保夕,还是不要耽误陈医令才是。”
皇帝闻言,佯装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行了,此事暂且不提。”
“谢皇兄。”江衍道。
江衍这一番拒绝,令皇帝心中更生疑惑,抬眸之间又朝着苏子渊瞧了几眼,见这人也是满身典雅贵气,比起皇族公子也丝毫不差。
江衍如今不小了,却素来未听闻他与哪个女子走得近一些。
难不成,他下次该送些清秀的男子去江衍府里?
皇帝喝了几杯酒,进入了正题,“老五可听闻,现下坊间流传的长生诀?”
“长生诀”三字既出,整个晚宴之上的喧闹声似乎瞬时间小了不少,只剩下管弦丝乐之声在奏响,官员们在交谈中压低了声音,状似无意地瞥向江衍的方向,将耳朵都竖了起来,唯恐漏听一字。
他们并非武林中人,却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毕竟长生不死的诱惑,谁能拒绝呢。
江衍颔首答道:“坊间复刻残卷甚多,现下已流入市井,人手皆得。”
皇帝道:“老五觉得这东西是真是假?”
江衍道:“臣弟不敢妄断,不过听闻此法倒行逆施,并非良策。已有人修习后暴毙,死相凄惨,想必这法诀并非良方。”
皇帝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接着问道:“听闻长生诀还有残卷?”
江衍摇摇头,“此事臣弟也不甚知晓。”
见江衍油盐不进,半天吐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皇帝便兴致缺缺,不再同他虚与委蛇。
楚闻同江衍坐的很远,明面上无任何交流。
皇帝忽而想起什么,转向楚闻的方向。“楚爱卿,你父亲病情如何?”
楚闻起身答道:“父亲身子孱弱,说是好些便来向陛下奏请告老回乡。”
皇帝哀叹一声,似乎十分惋惜。“现下朝中武将还是少了些,你父亲年岁确实大了,偏生如今正值乱世,北原候之事后,北原战事连绵……”
江衍垂首,唇角微微翘了翘,皇帝选的那个庶子,是个无能的纨绔子弟,将北原治的乌烟瘴气,现下怎么离的了楚家。
楚闻自然也听懂了皇帝的话外之意。“臣以为,一切当以安定边关为先。”
皇帝道:“北原生乱,楚爱卿数次平乱得胜,可见不俗,不如这回,代朕去趟北原。”
楚闻也不推辞,“臣遵旨。”
皇帝接着道:“你父亲既然有意告老回乡,待楚爱卿回来,便袭了侯府爵位罢。”
“多谢陛下。”楚闻恭敬一拜,高声道:“既要出征,请允臣离席整兵,早日带兵出城。”
“去罢。”皇帝一晚上想给江衍安个王妃不成,想打探长生诀的消息亦不成,眼下终于得了个想要的答案,只觉十分满足,饮着酒同美人玩乐去了。
第112章 御花园
楚闻出了大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五王爷真是将皇帝看的十分透彻,这招以退为进,反倒让皇帝暂时信任了侯府。
这乌烟瘴气的宴席,他待着也烦躁,便寻了借口离开,没唤轿子,在宫中的小道上信步走着,消消酒气,不知不觉便逛到了御花园。
夜里这园子有些凉,楚闻不知怎的,就到了那片莲池旁,一抬头便远远瞧见一个人,提着衣裙,走在池子边上。
婉月借口身子不适推了晚宴出来,如今父皇不再需要利用她的婚事,也不会在意她是否出席。
宫中的人都聚在了宴席之上,婉月却不大喜欢凑这份热闹,独自在这空荡荡的园子里,只觉得凉风阵阵,令她的心情十分舒爽。
这是属于宫墙之内久违却短暂的自由。
婉月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在池边上,忽而脚下一滑,身体便朝着池子歪了过去,她不知所措地紧紧闭上了双目屏住了呼吸,做好了落入池中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却被人猛然一抓,而后便跌到了一个微微含着酒气的怀抱里。
那人将她扶稳当了,便立即收了手,站的远了些。“公主小心些。”
婉月惊魂未定的站定,一见是楚闻,立刻整了整衣衫,似乎有些局促。“多谢小侯爷”
楚闻轻笑,问道:“这个时辰,公主是独自出来赏莲花,还是赏月?”
身为皇室公主,入夜后独自在宫中闲逛,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婉月微微垂了头,“夜里,安静些。”
白日里规矩甚多,她总觉的晚上自由些,偶尔会屏退宫人,偷偷来御花园转一转,仿若是顺着心里那个有些离经叛道的自己。
“这晚上的莲花确实与众不同些。” 楚闻望着月光下的莲花,忽而问起:“礼物,公主可喜欢?”
想起那根白玉簪,婉月的脸热了热。
她不由得庆幸现下是夜里,在隐约的宫灯之下看不真切,想来楚闻并未注意到她面目之上的微红。“多谢小侯爷,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楚闻道,“夜深露重,公主还是快些回罢,若被宫人瞧见,不是好事,我送公主回去。”
婉月忙拒绝道:“不劳烦小侯爷了,我自己能回去。”
楚闻道:“夜里终归还是暗了些,我跟在一丈外,不会越矩,请公主放心。”
婉月闻言并未推拒,却也未邀他同行,兀自向前走去。
楚闻身为外臣,而她是皇室公主,在内宫之中确然不可同行。
楚闻就这样,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跟在婉月身后。而婉月一路上并未回头,只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便觉得十分安心。
华宁宫外,婉月的贴身婢女秋儿已经提着灯笼来回踱步了数个时辰,一见远处自家公主的身影,便急忙迎了上去。 “公主可回来了。”
婉月转过身,果然瞧着楚闻在不远处,朝她笑着。
“多谢小侯爷。”
楚闻勾了勾唇,“进去罢。”
正准备离开,却忽而被婉月叫住。“小侯爷。”
楚闻转过身,见小姑娘绞着手里的帕子,“听闻小侯爷,又要出京了。”
婉月早先便听闻宫中流言,说是父皇近来重用了楚家那位小侯爷,有意让他去敲打敲打那位袭了北原候之位的旁系庶子。
她平素并不在意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只是这次偶然听见楚闻的消息,便入了耳,记在了心里。
楚闻颔首,“三日后,北原平乱。”
“请小侯爷保重,平安归来。”婉月抬起头,对上了楚闻的目光,郑重地说道。
楚闻笑容更大了些,“借公主吉言,下回归朝,便真的要同公主讨一杯酒了。”
婉月闻言轻笑道:“好。”
第113章 毒发
宴席间,江衍忽而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举杯的动作猛然一顿,放在身下的手轻颤抖起来,身子却崩的僵直。
一旁的苏子渊立刻发觉不对,伸手紧紧握住了江衍颤抖的手,朝着他靠了靠,让江衍支撑在他身上,抬手一扣,搭上了他的脉。
糟了,江衍蛊毒发作了。
他听到江衍沉着嗓子,努力控制声音中的颤抖。“皇兄,臣弟偶感风寒,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皇帝正喝到兴头上,“身子不适便回罢,不必拘礼。”
苏子渊撑着江衍的身子起身,行礼,感觉到身边的人将重量倚在了他的身上,只能不动声色的撑着他的身子,以防旁人看出端倪。
三皇子接下林芝芝递来的酒,微微垂下了眼帘,唇角勾了勾。
直到走出皇帝的视线,江衍扶着苏子渊的手臂,上了马车。
苏子渊能感觉到江衍手中的力道,似乎在极隐痛楚。
放下马车的帐幔,江衍还没坐稳,便整个人栽倒过去。
苏子渊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身,一手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坐稳当了,枕在自己的肩头。
只见江衍双眸紧闭,斗大的汗珠滑落,右手搭在苏子渊扶着他手臂的手掌处,用力紧握着,直到指尖泛白。
苏子渊眉头紧皱,左手撑在江衍的腰侧,将内力输了进去,可是却发觉他内息混乱,忙停了手。
“十一,快马加鞭。”察觉到江衍的身子越发僵硬,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苏子渊将江衍揽的更紧了些。
“驾。”十一喝了一声,朝着王府疾驰而去。
马车直接从后门驶入,王府中那眼线仍在,苏子渊只得将快要失去神志的江衍揽紧,让他一手圈过自己的颈侧,撑着他走入房中。
十一紧跟着进了院子。
“你先下去罢。”苏子渊面色微沉,吩咐道。“就说王爷吃醉了酒,要休息。”
“可是……”十一有些不大放心,迟疑道。
“出去,我保他无虞。”苏子渊不再多言,扶着江衍往里屋走去,一脚踹闭了房门。
苏子渊轻手轻脚地将江衍扶到塌上,只见江衍周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极力隐忍着剧痛,呼吸粗重,脖颈微扬,青筋暴起。
苏子渊手指搭在了江衍的手腕处,见他脉象呈汹涌澎湃之势,内息冲撞,比先前一次更甚。
“啪”的一下,江衍身子一震,反手握住了苏子渊的手掌,紧紧攒着,身子躬了起来。
苏子渊任他握着,另一手取来银针,落在了江衍几处大穴之上,减缓血脉流动,想减轻一些江衍的痛楚。
拔了银针后,苏子渊将宋亦初先前配好的药丸塞进了江衍的口中。
可消停不过片刻,更猛烈的痛楚袭来,江衍紧紧咬着下唇,直到满唇的鲜血。
此时他面色惨白,鬓发微乱,被汗浸湿,散落的发丝落在脸侧,带着唇边的一抹鲜红,油然而生出一种破碎的美感来。
苏子渊不自觉伸手在江衍的唇瓣处抚了抚,“阿衍,别咬。”
可江衍全然已经听不见任何言语,身子蜷到一处。
苏子渊见此,从怀中取了那把短刀,退了鞘,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一划,将江衍扶了起来,半靠在自己的怀中,将手臂凑到江衍的唇边,语气温柔地轻哄。“乖,喝了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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