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拱手道:“只希望将军施以援手,收留江蕴,让他在军中历练历练。”
傅章思及片刻,终是抵不住儿女亲情,神色微冷态度却松动了许多,“本将军现在便派人入京,若是王爷所言有虚,莫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江衍道:“自然。”
“既然如此,便请王爷在府中歇息几日。”傅章道。
江衍自然应承,他并未带人来,便是算到了傅章爱护女儿,定会答应他,也会想要他手中的证据。
这几日,傅章反倒不会放他们走了。
苏子渊见江衍出来,便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完好无缺,才放了心。
江衍见着江蕴,便招招手,“小七,过来同傅将军见礼。”
江蕴走上全,毕恭毕敬地同傅章见礼道:“傅将军,久仰大名。”
“小七一向仰慕镇国将军,眼下倒也算是圆了个梦想。”江衍道。
傅章不会为了这样的话语动容,瞥了眼江蕴,道:“这样单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哪里像是我军中儿郎。”
“将军放心,江蕴定不会叫将军失望。”江蕴年纪虽小,眼神却极为坚定。
傅章轻哼一声,吩咐道:“给几位贵客准备厢房。”
说着便同江衍道:“王爷,军中还有事务,就不奉陪了,这位江小公子,便待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江衍拱手一礼,“一切听将军安排。”
“西北之地苦寒。” 傅章离开后,苏子渊说着,转身瞧着江蕴细皮嫩肉的模样,“不知道你这养尊处优的小子能待多久。”
“此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仍能长久居此,边关将士守护国土亦艰难,我又有何不能坚持。”江蕴面不改色道。
江衍道:“小七,回房休息罢,待傅将军的人从京都回来,你便要入军营了。”
江蕴答道:“是。”
此处地处西北,自然是一片广袤之景。
江衍同苏子渊走到了街市上,只见此地并不似京都繁华,处处可见漫天飞舞的黄沙。
“阿衍,可想去尝尝西北烈酒?”苏子渊朝着不远处的酒坊说道,“想来西北的酒喝起来定是辛辣过瘾的,来都来了,不去尝尝?”
江衍朝着苏子渊微微一笑,“好。”
酒过三巡,便日头西沉,露出了夜空来。
这西北的夜空当真是美丽,不含一丝杂质,隐隐可见银河落九天。
“阿衍这般费尽心思,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领悟。”苏子渊举着杯,笑道。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江衍的目的,一为换个身份,保住江蕴的性命。二为让江蕴感知边关不易。
江衍笑意不减,苏子渊说的不错,他要的,是江蕴亲眼看看边关不易,看看还有这样一群人,为守住大周国土,为护住大周黎民百姓,不畏生死,马革裹尸,让他亲眼看看战场的硝烟战火,鲜血淋漓。
这样他才会真正了解,为君者,处庙堂之高,不可随意指点江山,一字一句,都而要为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负起责任,也要为大周的黎民百姓负起责任。
他希望,江蕴能成为一个仁义之人。
第121章 战场
去往京都之人很快便返回了兖州,当日,听闻傅章将书房中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正午,傅章收拾了仪容,请了江衍入房议事。
“将军可是已然求证了?”江衍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同傅章道。
傅章怒火未消,望着江衍的眼神中也带着怒气,他气杨固安不知死活,也气自己的女儿忍气吞声,还气江衍明知如此,不仅冷眼旁观,还拿着此事来拿捏于他。
可傅章心中理智却也告诉他,江衍没有偏帮他们的义务,也没有出手帮傅英得罪太史令的义务,如今他愿意出手,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说的事情,老夫应了。”傅章深深喘了一口气,冷哼一声。“但老夫的军营,没有王爷皇子,都与普通人无异。战场之上,亦是生死有命,若是七皇子折在了战场,王爷便莫要到老夫手里要人。”
“自当如此。”江衍颔首道:“江蕴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也算是将军给了他一次重生之机,自当千恩万谢。”
傅章接着道:“若是江蕴的身份被发觉,老夫亦会撇清关系。”
江衍道:“自然不会给将军找麻烦,户籍文书已经拿来了,小七更名为江齐,家世清白。过两日去投军,走一遍过场便是。若日后东窗事发,文书齐全,亦不会拖累将军。”
“那……便好。”不想江衍竟将此事做的如此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到丝毫错处,傅章松懈下来,似乎瞬时间没了精神头,“还望王爷信守承诺,七皇子入军后,将那份东西交于老夫。”
江衍从怀中拿出一个账簿来,“这便是太史令贩卖私盐的证据,现下便可交与将军。”
察觉到傅章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江衍接着道,“傅将军一世英名,自然不会违诺,本王信将军。”
傅章接过账目,一时间竟语塞。“多谢……王爷。”
两日后,江蕴化名江齐,随着各处投军之人一并顺利进入军中,虽然只是一个小卒,却依然令江蕴感受到热血沸腾。
江衍同苏子渊远远看着江蕴日日勤学苦练,晒得黝黑,身上到处都是伤,却从未皱过眉头,丝毫不像京都来的贵公子。
“你这小侄子也算有些血性啊,是个好苗子。”苏子渊语中带了几分赞赏。
江衍点点头,“确然如此。”
边关多战事,傅家军闲了没几日,西北蛮夷族便前来入侵。
虽数量不多,可蛮夷之族骁勇善战,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傅章派了五千兵马,江蕴也在其中。
苏子渊同江衍欲随军而行,傅章受恩与江衍,见其两人功夫不错,便也允了,只是不让他们入战场,只在后方军营待着。
第一回,外头兵戎相接,江蕴并非前锋,在后方看着这真正的战场,也不由心有余悸,一声声嘶吼,一个个生命的消逝,让江蕴心中震撼。
收兵回营后,江蕴一路前行,看着一具具尸身,一个个被送回营地紧急救治的伤员。这些人都是江蕴熟悉的面孔,都是前日才一起嬉笑的伙伴,如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凋零,这是皇宫中金碧辉煌中看不见的惨烈。
“吓着了?”江衍走到他的身边。“这便是真正的战场。”
“京都中的平安太平,皇室中的纸醉金迷,都是边关这些战士用性命换来的。”江衍转头望着江蕴,见他似乎被吓蒙了,眼中似乎有些湿润。
“五叔。”江蕴的声音有些颤。
“兵者,国之大事也,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江衍拍拍他的肩,“你从前只是在书本上看过这句话罢,如今你却看见了。边关之战,乃是生死存亡之道,他们拼死守护的,是国土,是百姓,亦是高堂之上的君王。”
所以高堂那位平白无故升起的猜忌,当真对不住这些逝去英魂的拼死守护。
第122章 交战
数日交战,战场之上,硝烟弥漫,两军兵戎相接,柔然兵强马壮,忽而倾巢而出兵马二十万人,傅家军这边却势单力薄,集结所有可用兵力只余十万。
“杀。”战鼓敲响,傅章带着亲卫杀出一条血路。
兵力悬殊,傅章杀红了眼,却仍觉力不从心。
休战之时,傅章返回营帐,已经浑身都是血污。
这不过短短两日,傅家军折损兵力近万人,已然不敌,可为防止柔然联合其他兵力攻城,守城之兵便不可动。
向京都的快马加鞭的求援杳无音信,这么下去,恐怕,傅家军要在此全军覆没。
“给老夫顶住。”此时军心不稳,傅章高声道:“给我传令下去,若有逃兵,立刻军法处置,杀一儆百,傅家军不做逃兵,定要支撑到援兵到达,守住城门。”
“傅将军,没有援兵了。”江衍面色沉静,步入营帐,缓声道:“将军可记得,七年前那一战?”
傅章沉默不语。
他如何能忘,那一战,晋城失守,而他失去了两个儿子,漫山遍野的尸骸,傅家军的三万铁骑无一人生还。
“当年一战,本王受皇命监军。”彼时他年岁尚轻,说是监军,不过是皇帝扔出来的一个诱饵罢了,面对残酷的战争,他有心无力。
“傅将军可知,在那一战后,柔然同朝廷议和,晋城割地归属柔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章闻言已然不悦,眉头紧皱。
“傅家军怎的就这么巧,回回失了朝廷援兵。”江衍笑地有些讽刺,“今日,不过是陛下又一次故技重施罢了。”
傅章面色沉冷,听江衍说了这些,他再不明白,便是个傻子了。
傅家军兵力强盛,挡在边关之境,阻了蛮夷的路,同他们结下了大仇,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
而皇帝忌惮傅家,竟然同柔然合作,想用傅家军,来换一时太平。
断了傅家子嗣香火,傅家无人可继,便再无可惧,只能成为皇帝手中的刀。
他傅家三代忠良,竟要毁在这么一个昏君手中。
傅章闭了闭眼,可惜他手里这一支精良的军,便要葬身此处了。
“王爷,此战,乃是傅家军的战事,还请王爷带着七皇子速速离去罢。”傅章道。
“将军不退?”江衍问道,“若是退离洛城,还有一线生机。”
傅章手握长刀,眼神中却是不可撼动的坚定。“傅家军,从不言退,就算只剩一人,也定坚守国土,保一方子民,这是傅家军对百姓的承诺。”
傅家军守的不仅是一城,守的亦是一国之屏障。
他们效忠的,不仅仅是大周的朝廷,更是大周的百姓。
他傅章能退,数万傅家军可能退得?
即使傅家军能撤,手无寸铁的百姓却不能,一城失守,受难的便是一城百姓,若是被俘,一城子民,便会沦为阶下囚,沦为敌军玩物,不得善终,所以他们不能退。
江衍笑道:“不愧是战神,傅将军,当得起这个名号。”
第123章 援兵
正此时,远处响起铁骑声声,仿若千军万马踏地疾驰,浩浩荡荡地冲出重围,驰援而来。
很明显,他们偏帮的,是傅家军。
傅章眉头一皱,难不成是皇帝良心发现,派了援军?
只见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年轻的小将。他下了马,朝着江衍一礼,“王爷,傅将军。”
“你是?”傅章皱眉问道。
“在下楚闻,靖远侯之子。”楚闻笑容十分灿烂,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小侯爷?”傅章有些摸不着头脑。
靖远侯府同他并无交情,怎么会来支援兖州。
楚闻道:“如今靖宇侯府,听命于五王爷。”
傅章又朝着楚闻身后的骁勇之人看去,这其中打头阵的那位,杀伐果断,一瞧便是武功高强之人,武功路数也不像寻常军营出来的,倒有些像是宫里的暗卫。
“程大人?”一个熟悉的面孔,令傅章瞪圆了双眼。
“傅将军,别来无恙。”程远道。
程远,乃是曾经的暗龙卫首领。
“你怎会?”先皇故去后,暗龙卫势力不知所踪,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自然是听令行事。”程远答道。
傅章眼见程远下马,领着数人,站在了江衍身后。
听命于何人,昭然若是。
傅章的目光终于郑重的落在江衍的面目之上,这个五王爷,似乎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敢问王爷,所掌为暗龙卫?”傅章回到营帐中,屏退左右,只留下江衍、苏子渊、楚闻同程远,低声问道。
江衍笑笑,手中翻出一枚令牌。
傅章一见此令便大惊失色,慌忙跪了下去。
暗龙卫乃是皇帝私卫,见令牌如见圣上。
先皇故去,暗龙卫不知所踪,销声匿迹,原来,全部都在江衍手中。
“将军请起。”江衍忙扶着傅章的胳膊令他站了起来,“傅将军乃是长辈,江衍可受不得这么大的礼。”
“此次围困,将军可是想清楚了,还是要效忠这般草菅人命的皇室吗?”江衍问道。
傅章一时间沉默良久。
如今的皇帝行事作风令他早已心生不满,可他傅家对大周忠诚不改,不容叛离。
他甚至做好了全军覆没的打算。
现下或许……有了一线生机。
转头望了望程远,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傅章垂首朝着江衍一礼,“王爷是傅家军的恩人,傅家军从此,听凭王爷差遣。”
“傅将军不必如此。”江衍道,“傅家军仍然是将军的傅家军,瑾之不会强求将军做什么,只希望将军关键时刻能帮小七一把,便是了。”
“傅某风烛残年,或许会辜负王爷期望。”傅章明白,他这一仗赢了,或许会受到朝廷猜忌。
“傅将军,乃是周朝股肱之臣,不必妄自菲薄。”江衍道,“将军放心,本王自有说辞。”
“那么,老臣替傅家军,谢过王爷。”
其实傅家军效忠的并不仅是皇帝,而是大周,是大周黎民。如今朝堂腐败,若有明君,他不在意做一回佞臣,颠覆一次朝堂。
收兵之后,靖远侯府押了柔然的一名小将上京,此人暗中派人偷了傅家军的虎符,试图号令傅家军,一路攻至京都,罪证昭昭。
此前,江衍早便差人把线报递给了皇帝,皇帝多疑,对柔然也不大放心,江衍便令相爷同靖远侯一并上奏,说是柔然野心勃勃,边关吃紧,急需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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