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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便习惯把这个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肉团子抱在怀里,这小丫头粘了他好几年,只要他出关,便铁定了在门外等着他,一见他便扑上来甜甜地喊道:“师兄师兄。”
等大了一些,知晓端庄了,也总喜欢在外头端着一碗热汤,“师兄出关了,来喝汤啊。”
秦暮筠的剑,是他手把手教的,她学什么都很快,性子温柔却刚毅,骨子里倔的很,他很了解这个孩子。
后来她带来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子,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是耐不住小姑娘的良善,眼不见心不烦的去闭了关。
可是他没想到,那次出关后,她已经嫁做人妇。
南清尘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好像更想再回去闭关参透功法。
秦暮筠走了,师父也不在了,沈故知继任掌门后,他便不想留在青阳了。
同沈故知告别后,他便离开了青阳,自成一派,浪迹江湖。
他有时还是会闭关,一闭便是数年,最后一次出关,便听到了秦暮筠身死的消息。
南清尘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挖了一块,簌簌的透着冷风。
那个小丫头,怎么就死了。
他找到了秦暮筠的儿子,那个孩子长的同她很像,他看着这孩子,偶时便恍惚能想起秦暮筠幼时抱着他剑柄撒娇的模样。
这孩子自小身子便极弱,身上中了蛊毒,似乎是娘胎里带来的,南清尘用尽法子,却怎么也根除不得,若是这么下去,估摸着他活不到十岁便要早夭。
南清尘倾尽一切,教江衍习武,将一身功法和内力都传与他,助他对抗蛊毒,直至身死人消。
南清尘想,这孩子,应该是那个小丫头最后的牵挂吧。
那他,便用尽全力去保护他,让他长大。
第127章 荒丘
皇陵一事,长风掩盖的很好,并未掀起任何波澜。这几日皇帝忙着四处打听长生诀的消息,没空理会他们,倒是让江衍偷得几日闲时。
这日江衍起了个大早,门被敲响。
江衍起身,“进。”
“五爷。”十一缓步进门行礼,“您吩咐的住宅已经妥当了,一切都是按照王府原样置办的。”
江衍微微点头。“寻些妥当的人仔细打点这。”
十一有些不解,“爷,您为何要……”看见江衍转头凝视自己的眼神,十一忙低下头,躬身,“五爷恕罪。”
江衍叹气,上前拖住十一的胳膊。“十一,前路未明,本王总要给王府中人一个退路,还有……”
江衍忽然想到了苏子渊的脸,朝着一旁还仍然禁闭的院子望去一眼。
“此时莫要让旁人知晓。若有朝一日,本王不在了。这宅子,便留给他吧,这天下之大,他无论如何,都能有个归处。”江衍对着十一一笑,“想来他应当也能善待府中众人。”
十一皱眉急切地红着眼唤道:“五爷您说什么呢,什么不在了。”
江衍轻笑着拍拍十一的肩膀,便踏出了院子。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子越发差了。而后他所谋之事,亦凶险万分,若是一步的行差踏错,他说不准连油尽灯枯的那一日都等不到。
他总该,给那人留些什么。
苏子渊起身的时候太阳已然高悬,他梳洗后换了一套衣衫,正准备去寻江衍喝茶,一打开房门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庭院里,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衣袍,背着阳光,耀眼的日光从他身后穿了出来,照得他整个人都亮晶晶的,让苏子渊几乎看得失了神。
“走罢。”江衍道。
苏子渊有些摸不着头脑,走近了些。“一大早的,去哪?”
“之前不是说,有空去你家看看吗?”江衍道:“眼下这几日得了空,便启程罢,马车就在外面。”说着,便拉着苏子渊朝外面走去。
苏子渊任江衍拉着,到了门外,便瞧见一架十分低调的马车,周边并没有任何随从。
江衍知晓,苏子渊的过去,定是一道心底的伤处,既然是伤处,自然不想轻易示人。
正愣着,江衍便上了马车,朝苏子渊伸了手,“上车。”
苏子渊望着江衍伸出的手,紧紧握住,脚尖一踏登上了车,一把拉住缰绳,高声道:“那我只能亲自为王爷驾车了,王爷暂且坐稳了。”
马车渐渐驶出京都,朝着人迹罕至的一处深山行驶着。
苏子渊坐在马车边驾车,江衍便掀了帘子靠在他身侧。
“我这驾的可还稳当?不知王爷满意否?”苏子渊侧头笑道。
江衍望着远处,点点头,“尚可,多加努力,不可分心。”说着,抿了抿唇,不由的弯了唇角。
夕阳西下,夜空高悬之时,他们才到了一处山谷,入口处有一座石碑,显然是荒废许久,长满了杂草,被落叶和藤蔓遮住了本来的模样。
苏子渊将马车停下,下了车,缓步走到石碑前,将上面的叶子与藤蔓清理干净,露出了本来的刻字。
飞云谷。
苏子渊深深呼了一口气,“走罢。”
人都说近乡情怯,这是他自那日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最开始是不能回来,再然后呢,是不敢回来。
爹娘与师公都曾教导他,与人为善,可是如今他双手染血,成为了从前爹娘最痛恨唾弃之人,不敢回来,是怕他们在天有灵,看见如今他的样子,想必会极其失望。
踏入了谷中,幼时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同如今的荒芜景致重叠。
他师公最喜欢菊花,说是这花儿种类又多,且秋日花朵凋零,稍显惨淡之际还能盛放。所以在谷里亲力亲为的种了许多,每至初秋,菊花便争相开放,品类繁多,淡青、浅黄,浓白,争奇斗艳,漫山遍野的生机勃勃。
那时候,小师叔便带着他漫山遍野的跑,摘下最好看的花朵回去装点屋子。
可如今,借着月光,却看见眼前只剩下荒丘枯草,遍地凄凉。
第128章 意乱
步入谷中,便瞧见几个精致古朴的小院子。
此处得布置不比大门大派一般奢华,却带着些闲适的惬意,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可是如今,院中陈设东倒西歪,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历经风吹日晒无人打理,早已破败荒凉。
苏子渊看着这一切,眼眶便蓦地红了。
二十年了,他以为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却没想到竟在见到这一片破败景致之时,霎时间悲上心头。
江衍走上前,握了握苏子渊的手,“走罢,打扫打扫,我们在这住几天?”
苏子渊站在原地,看着江衍撸起袖子,朝着最近的屋子走去。
只见江衍似乎正要挪一挪屋前歪倒的石柱,忽而捂着胸口咳了咳,转过头冲着苏子渊道:“还不来帮忙?”
苏子渊垂了垂眸子,眼睛里忽而闪过柔和的光,上前一把便将石柱扶正,推到了一旁,“身子这么弱,以后这种重活便交给我罢。”
两人擦擦洗洗,到了后半夜才将一个小院并着一间房整理了出来,可是二人却一丝睡意也无。
苏子渊出了门,片刻后提回几坛子酒,放在他们方才整理干净的桌上。
“小时候我偷了师公的酒,埋在了院外的林子里,想着哪日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尝上几口,却没想到再取出来,已经过了近二十年。”
“正愁月色正好,却少了美酒,这不就来了。”江衍道:“许就是为了等待你我共饮。”
苏子渊取了杯子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江衍,却仍不忘了碎碎念道:“你还是少喝些,别得了药便不知节制。”
“知道了,怎的越发唠叨了。”江衍一把抢了酒杯,却仍小心护着杯中美酒,没让它洒出来一滴。
静谧的夜里,只能听见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两人一同饮下杯中酒,这酒深埋许久,味道醇厚,却也醉人。
喝完几坛,还剩最后一个精致小坛,江衍打开酒封,一股浓香袭来。
“我师公酿酒的手艺是不是不错。”苏子渊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率先喝了下去。
“他老人家手艺很好,佳酿难得。”江衍道。
“师公是个随性又有侠义之心的人,我爹同师叔们都是由他一手教养长大,却只有我同小师叔得了他的浪荡真传。师公总说他如此不修边幅,不知怎的教出了一窝板板正正的呆子。” 苏子渊说起这些的时候,轻笑一声,眉眼微弯,神色温柔,“他们都是极其良善之人,自小便教我待人之道,教导我定要与人为善。”
苏子渊又饮下一杯,江衍放了杯子,直直望着他。
“但这样的人,却尽数死于乱刀之下,尸骨无存。”苏子渊握着酒杯的手蓦地发紧,声音颤抖,“就因为一个长生诀。”
江衍看着苏子渊的样子,发觉他不知怎么的,开始显得有些昏沉。
苏子渊眼前一点点模糊,好像回到了幼时。
“交出长生诀,饶你们不死”。那些官兵同武林正道们竟站在一处,这原本广阔的飞云谷被挤得满满的,显得有些逼仄,让人透不过气来。
师公、爹、还有师叔们,都扬剑挡在他和娘亲前头,身上满是伤痕,持剑撑地。
蒋行逍站在最前,强撑直起身来。“我飞云谷,虽非什么什么名门大派,却也知坚守正道,死而后已,乐茵,带霁儿走。”
苏子渊被母亲抱着飞身离开的时候,转过头,只看见师门众人一个个倒下,师公油尽灯枯之时,被那个定远王持剑,从身后一剑贯穿。
满园尸身,血流成河。
“阿衍,你说这世间,当真善恶有报吗?”苏子渊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眼眶通红。
可是他这样恶贯满盈之人,还活的好好的。
像他师公、爹娘那样的人,却死于非命,这是什么因果?
所以他不信因果,不信善恶,不信命。
江衍放下酒杯,握住苏子渊轻颤的手。
苏子渊对着夜色,却双目寒凉,手紧紧攥着。
这世间,当真善恶有报吗?
不会的,既然如此,他来做那些人的恶报,那些人由他亲手一一杀尽,活剐凌迟,粉身碎骨。
江衍皱眉,“子渊。”
江衍见苏子渊身上戾气隐隐环绕,层层加重,眉眼浮上一层猩红色,似乎是入了魔障。
苏子渊心智已乱,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竟伸手卡住了江衍的脖子,指尖用力。
可江衍并未凝聚内力还手,只是看着他,握着他的手腕,声音因为喉间的压迫而嘶哑,却还是一遍一遍唤他。“子渊。”
苏子渊恍惚中听见有人一遍一遍的唤他的名字,神志渐渐回笼,望着眼前逐渐清晰的焦灼人影,眸中狠厉渐渐化开,取而带之的是一种迷茫。
他的视线转向自己卡在江衍脖子上的手,猛然松开。
“咳。”江衍轻咳两声。
苏子渊眸中淡淡泛红,看着江衍脖子上隐隐浮现的青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处,却似乎是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声音暗哑。“对不起。”
看着苏子渊泛着水汽有些手足无措的眼睛,江衍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抽离。接着靠近了些,俯下身子将他环抱住,只觉得他的身体冷的像是万年的寒冰,透着刺骨的寒意。
江衍将苏子渊抱着,伸手在他的背脊处轻拍安抚。“子渊,都过去了。”
苏子渊只觉得自己冰冷的身体仿若被火炉炙烤着,驱散了冰寒,他犹豫着,双手悬空良久,小心翼翼地落在江衍的背上,将下巴搁在江衍的肩窝处。
而后,双臂渐渐收紧,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抱着一块浮木一般,用力将江衍紧紧抱住。“阿衍。”
江衍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苏子渊的背,回应他。“我在。”
“阿衍。”能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
苏子渊一遍一遍的唤,江衍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答。
第129章 情迷
苏子渊抱着江衍,这才觉得有些缓过劲来,却不由自主升起一股燥热,他皱眉松开江衍,垂下头,害怕被看出异样。
“时辰不早了,睡吧阿衍,我去小塌上。”说着便要起身。
江衍伸手扯住苏子渊的手腕,“床榻大着呢,何必去窝在小塌上,都是男子,你怕什么。”
苏子渊皱眉侧过头,只见江衍满脸坦坦荡荡,不由皱了眉。
不知道是月色太过柔和,还是气氛正好,酒气上了头,苏子渊倾身将江衍猛地推倒在柔软的床榻中。
江衍微微陷入柔软的被褥里,苏子渊俯下身子单手撑在江衍身侧,俯下头,鼻尖几乎同江衍的相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样……还不怕吗?”
苏子渊靠的更近了些,几乎要与江衍的唇贴在一处,眉眼中浮上一丝恶劣的神色来,可他发现江衍此时眼眸竟然直直的望着他,似乎要望到他的心底里去,不由避开了眼神,却听见身下的江衍轻笑一声,声音柔和着带着笑意,“怕什么?”
苏子渊抬头看着江衍的面色,没有厌恶,满脸都是笑意。
“你怎么……”江衍这样的坦荡神色,让苏子渊有些不知所措。
“上回你的香,效用恐怕慢了些。”江衍面容上的笑意更甚,说出的话却让苏子渊如惊雷劈身。
“你……记得?”苏子渊脑中一片空白,那个在安神香中意乱情迷的亲吻,他心中既期盼他记得,却又害怕他记得。
可如今江衍记得,却还能带着这样的笑容去看着他。
一阵震惊过后,带来的便是狂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江衍轻笑一声,微微抬头,在苏子渊唇角落下一吻。
苏子渊愣住,而后便是俯下脑袋,颤抖着唇,贴在江衍的唇上,轻轻研磨,他微磕着眸,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注视着江衍的反应,一颗心在胸口狂跳。江衍坦然又温柔的神色,令苏子渊心中狂喜,手握住江衍脖颈,闭上了眼,撬开了江衍的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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