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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渊的眼神从一进门,便一刻未离开江衍。
喂了药,他用衣袖轻轻拭去江衍面上薄汗,将他脸上的湿发拨开,把被子向上掖了掖。
宋亦初只看见了小心翼翼却显而易见的情意。
第137章 眷恋
“你的血,可压制蛊毒?”宋亦初递上止血伤药,苏子渊接了便随意的往胳膊上洒了洒,眼神还是落在昏迷中的江衍身上,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处。
“不错,我体内有百味剧毒,血已与百毒相融,恰好可以压制阿衍的蛊毒。”苏子渊贪婪的望着江衍的面容。
这张脸,真的怎么都看不厌。
若是能一直看下去,该多好。
百毒之人,所受之痛非常人能及,这一层一层的毒性,都是靠意志力去抗下来的,稍有差池,便会立即丧命,这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靠的是毅力同气运。
苏子渊,确实是个运道极好的人。
百毒之血,确实可以抗住一定的蛊毒,可是并不能根除,只能缓解一段时日。
“可是就算压制住,江五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宋亦初长叹一声。
这血脉冲撞之后,乃是巨大的亏空,江衍的脉象弱的极快。
这一次,恐怕就算熬过去,江衍也活不过七日。
“他会活着。”苏子渊抬起头,同宋亦初道:“过些时日,他的事情办完了,劳你陪他去一趟苗疆,彻底将蛊毒解了。”
苏子渊这番话,似乎是最后在交代些什么。
“苏公子是想?”宋亦初唤道。
苏子渊垂首看着昏睡中的人,似乎是想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将我的血换给他,可保他三年无虞。”
“不可。”宋亦初皱眉,“换血未必一定能救他,你却是凶多吉少。”
这法子宋亦初有所耳闻,乃是古书记载,并未听闻有人成功过。
不仅如此,这法子至少得要用去百毒之人身上一半的血液,且因为血液急剧减少,恐怕会打破体内毒性,一旦百毒同时作用,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子渊这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江衍三年无虞。
“无妨。”苏子渊的手抚上江衍的侧颜,“我心意已决,再说,这是我欠他的。”
他的命,本来就是要还给他的。
他从前觉得世间已无牵挂之人,生死之事,并无什么大碍。
可是如今,江衍若是不在了,苏子渊觉得,他多活上一日,都是折磨。
“三日后,长风派与武林各派共赏长生诀,你带他一道去,我在那里等你们。”苏子渊交代了最后一句,恋恋不舍的抽回手。
起身,朝着宋亦初一拜,“阿衍他,拜托你了。”
说罢,眷恋的望了望江衍的面容,转身离去。
“苏公子,你真的杀了祁时庭吗?”宋亦初忽而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苏子渊的步子顿住,许久才缓缓说道:“祁恕谋反一事,被祁时庭得知后,似乎动了杀心。”
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祁时庭是否真的死在祁照手中。
“你怎么不告诉他?”宋亦初道:“若是他知道另有隐情,也不会这般伤情。”
“不必说,未定之事,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不确定那一日他一声令下,所杀亡魂中有没有祁时庭。
可是万一呢。
他不想让阿衍有了希望,再伤一次心。
第138章 共鉴大典
这日夜里,江衍便醒了过来,宋亦初正在一旁配药。
“醒了江五?”宋亦初听见动静,忙将江衍扶了起来。
“又发作了?”江衍低声问道。
宋亦初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来,“不妨事,服了药便很快好了,你身子强健着呢。”
“这次,我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江衍道。
他明显觉得此次的毒蛊发作过后,身子亏空了不少。
似乎,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昭。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用了什么药?”江衍转身问道。
宋亦初避开江衍的视线,“就是平素用的那些。”
“原来如此。”江衍垂下眸子,不再言语,口中未散去的熟悉的腥甜味告诉他,并非如此。
第二日,宋亦初将准备好的汤药端了过来,状似无意道:“听闻长风要举办个什么共鉴大典?”
江衍端碗的动作停了停,眼神扫过了十一。
十一忙苦了脸,“三日后长风举办长生诀共鉴大典,邀请了武林各派。”十一说着,忽而顿了顿,见江衍眼神示意,便磕磕巴巴道:“说……说是还要去围剿摘星,诛杀苏寂。”
江衍的碗重重落在桌上,“什么时候报信也能择轻摘重了。”
“主子,您也要去吗?”十一试探性的问了问。
“收拾东西,今日便出发。”江衍道。
十一抿着唇,咬了咬牙,气的瞪了宋亦初一眼。
他们架着马车,宋亦初便一直陪在江衍左右,一步也未曾离开。
他们赶到长风的时候,正巧赶上大典开始,武林人士站的满满当当,都是为了长生诀而来。
陆谦拿出了沈故知的那段残卷,装模作样的同正派说道,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台下的人却被蛊惑住了。
讲了半日,才讲出了主题。“今后我长风承诺,再找到残卷,必定与各派分享,绝不一家独吞。”
“但是如今江湖不太平,摘星作恶多端,我已寻到摘星老巢,不若今日各派联盟,直捣摘星老巢,将那群乌合之众斩草除根。”
武林正道此时意气风发,听见这般豪言壮语不由高声附和。“杀尽摘星,斩草除根。”
“本尊听闻有人要捣了本尊的老巢,这不便自己来了,省的各位白跑一趟。”一道含着内力的声音响彻山中。
苏子渊一袭红色狐裘,里头是同江衍第一回交手时所穿的黑色鎏金暗纹锦袍。他从空中缓缓落下,身后黑衣摘星之众齐齐列开来,同武林正道相对,十分的有气魄。
江衍看着苏子渊陌生又熟悉的模样,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子渊的目光从江衍身上扫过,却没有半分停留。
“不知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苏子渊的笑容自负,带着一丝邪性。
陆谦高声道:“苏寂,天道轮回,你们摘星一身血债,当还了。”
“天道轮回?”苏子渊掩面笑了起来,似乎是听着十分了不得的笑话。“若说天道轮回,陆掌门应当死的比本尊更快些,不是吗?”
“这不是静安王爷吗?” 目光转向江衍,苏子渊轻佻的笑容浮在脸上,“没想到竟也与武林中人混作一道了。”
第139章 换血
一旁的武林正派已经与摘星交手,场面一阵混乱。而江衍的唇有些颤,同苏子渊这般陌路模样,他从未预见过,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苏子渊见江衍没有动作,持剑朝着江衍而去。“听闻静安王武艺卓绝,本尊这便先领教领教。”
江衍本不欲与苏子渊刀剑相见,苏子渊却将剑尖掉转了方向,朝着并未携带任何兵器的宋亦初刺了过去。
眼见着就要伤到宋亦初,江衍忙拔剑格开苏子渊的剑,同他打作了一处。
刀剑相接,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你怎可这般恣意伤人性命?”江衍退开半步,剑尖朝着苏子渊,两人离高台甚远,旁人什么也听不见。
苏子渊忽而笑了,笑地柔和,他背对着那些武林中人,冲着江衍道:“阿衍,我自幼时,为了活下去,便要学着如何去取他人性命,无人告诉过我,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
“如今我学着放过的,都是你想留下的人。”
苏子渊的笑容忽而有些怪异,他一把抓住江衍的剑,手中顿时鲜血淋漓。
江衍甚至来不及动作,双眸圆睁,眼睁睁看着苏子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从高台之上看去,便是江衍亲手,手刃了摘星之主。
“阿衍,对不起。”
苏子渊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伸手一掌推开江衍,朝身后的悬崖倒了下去。
苏寂的寂,乃是万籁俱寂的寂。是双手染血,是不见天日,无所期盼的寂。
阿衍,苏寂生在鲜血与沼泥之中,踏着无数亡魂走入人世里,如今,合该消散了。
“子渊。”江衍的脑中一片空白,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喉中猩甜,猛然喷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江五。”宋亦初忙飞身上前,将江衍一把扶了起来。
苏子渊被静安王所诛杀,一剑入心,堕入万丈悬崖,定是活不成了。
“摘星之仇,来日必定百倍奉还。”寒笙神色悲痛,却不再纠缠,带着摘星中人迅速撤离,寻自家主子的尸身去了。
十一与宋亦初已经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将江衍带离。
山脚下的一间屋子中,寒笙与摘星守在外面,寒笙眼角含泪,望着昏迷中的江衍眼中有一丝恨意。
屋子里仅仅摆着一张床榻,上面便是深受重伤的苏子渊。
他的胸口被剑伤贯穿,血流不止。
宋亦初将江衍扶上床,轻轻放在苏子渊的身侧。
“你想好了?”宋亦初问道。
“我的毒被封在心脉处,这里的血液毒性强劲,成功的可能便更大,快些罢。”苏子渊侧过头,眼神一刻未从江衍面上离开。
他伸手握住江衍的手心,能感觉到江衍无意识的反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阿衍。”苏子渊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江衍的手心,“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一世平安喜乐才好。”
苏子渊看见昏迷中的江衍,眼角蓦然落下一滴泪来,他的眼眶有些湿,微微抬起身子,伸手轻柔地抹去那滴泪,在江衍的唇角落下一吻。
轻闭双眼之时,他眼底的泪却打在了江衍的面颊之上。
阿衍啊,我这一生所求不多,遇见你,乃是我所求唯一上上之签。
然未能陪你长久,实甚为遗憾。
第140章 宫变
江衍醒来的时候便是在王府里,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是最后长剑刺入皮肉里的景象。
十一正打了温水,见江衍醒了,不禁喜出望外。“爷,您醒了。”
“他呢?”江衍仿若置若罔闻,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十一避过江衍的视线。“爷在说谁?”
“苏子渊在哪?”江衍急切问道,手紧紧抓着十一的胳膊,隐隐用力。
十一低下头,“苏公子,一箭穿心,坠入悬崖,听说被摘星找到的时候,已经……”
“不可能……”江衍心中钝痛,强撑着身子起身就要下床,“你这是做什么?”宋亦初上前将人按了回去。“一大早的发什么疯?”
江衍什么也听不见,“他怎么会死?”
苏子渊那个老狐狸,一向只有他算计别人,怎么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摘星之主,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江五。”宋亦初紧紧握住江衍的肩头,“摘星将苏寂的牌子摘了,已经没有苏寂了。”
摘牌?
摘星每个杀手都有名牌,摘牌便是,身死。
江衍似乎觉得已经失去了全身力气,瘫坐在了床榻上。
苏子渊死了。
为他亲手所杀……
摘星之主伏诛,对朝廷而言也是天大的喜事,百官都对江衍此行极为称道,说是解决了朝中一个心腹大患。
江衍每每听见这些,微笑不语,可心中仿若千刀凌迟,痛的他几乎直不起身子来。
只有晚上,他提着酒,望着月亮,对着面前另一个酒杯道:“临去前,你还要送我一个斩杀摘星之主的功勋,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江衍望着那杯酒,一滴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砸在石桌之上。
苏子渊,你当真好算计。
这样,我当真,此生此世都不能再忘了你。
皇帝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每每服了药师进贡的丹药后,精神便好上一些,可是没过些时辰便又颓靡了下去,到了这几日,便只能卧床了。
这一日,江衍走入寝宫,端着一碗汤药,“皇兄,到时辰服药了。”
皇帝闻声缓缓睁开眼,“瑾之,你怎么来了?
江衍将药碗放在一旁。“自然是,来送皇兄上路的。”
皇帝双眼圆瞪,撑着一口气喊道: “来人呐,来人……羽林卫呢?”
殿外竟然一个回应的人都没有,人影就在外面端端立着,却没有一人动作。
“皇兄莫要白费力气了。”江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这殿里,早已经没有皇兄的人了。”
“老三呢?”皇帝急切的四处寻找三皇子的身影。
“老三?”江衍嘲讽的笑道:“他啊,起兵攻城,或许如今已兵临至宫门外了。”
“你说……什么?”皇帝满眼的不敢置信,他最后的希望,竟然也选择了篡位。
“对了,我忘了告诉皇兄,这药,可是三皇子精心准备的。陆谦也是三皇子的人,这长久的慢性毒药,才让皇兄这般快的垮了身子啊。”江衍看着皇帝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禁快慰。
“父慈子孝?”江衍端起药碗,意味深长道:“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当年你做的不也是这样的事情,想必,能够感同身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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