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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术老矣(近代现代)——放三焦

时间:2025-09-30 05:56:59  作者:放三焦
  连术知道世界的广阔远比自己想象的夸张,他不过是将将看到那金碧辉煌的光芒,距离自己真正走入另一个阶层的大门,还有很远。
  但他不骄不躁,憧憬着、努力着,相信凭他的天资与才华,那些曾经仰望的绚烂终有一天会属于他。
 
 
第52章 这腌臜的倒霉鬼
  连术做了一个漫长又恐怖的噩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八旬老翁,孤独地在异国他乡与病魔抗争。他胸腔剧痛、皮肤奇痒、下身麻木难忍,可浑身插满管子令他动弹不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热油烫过嗓子的罪人,一开口只有医生护士们听不懂的中文。他的一切需求和苦痛都被漠视,像个实验室里任人摆布的试验品,生来就得不到任何怜悯。
  在比死亡还煎熬的度秒如日中,他苦苦哀求一记止痛棒,但那些不断往他身体里输送的液体除了带去刺骨的凉意,根本起不到任何缓解疼痛的效应。
  他还想上厕所,虽然护士才刚为他打开护理床上的小便孔,但很快他又要憋不住了,谁叫他们一直往他身体里输送药液呢?
  然而他的恳求无人应答,最终他只能一败涂地地尿到了褥子上。直到半个小时后,护士们闻到令人恶心的气味后,才发现他是罪魁祸首。
  太难熬了……他只想死,他为自己的孑然一身而悲愤,以这样无力又没用的身体苟活于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这些人是想榨干他银行里的最后一分钱,才肯放他归西么?
  监护病房里有护士随时值守,这个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比预计的时间昏睡了更久。在仪器提示药液输送完毕之时,护士惊讶地发现这个体征平稳的病人居然流着两行热泪,沾湿了枕头。
  怀特医生每天到访两次,用尽了各种办法,病人都未醒转。每次只得摇摇头,带着遗憾走了。
  几天后,连术终于醒转。
  起初的两分钟,他完全忘记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接着两分钟,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再次心绞痛发作;再接着几分钟,护士尝试与他沟通,连术努力调动着自己还未完全苏醒的神经,在第五次开口发声时,他得以用英文问出“我怎么了?”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大小便失禁的迹象后,连术终于将自己从那种坠入绝境的幻境中解救出来。太可怕了,他暗自思忖,如果那就是他的老年,他宁愿在丧失全部尊严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如今的自己也没有比噩梦中好太多,他确实疼痛难忍,这股痛从心脏发散到了全身,让他无法分心去思考。他的每一处神经和细胞都在抵御这种疼痛,但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疼痛的目的无非是残忍地提示:你们还活着。
  在最难熬的前三天,连术甚至没有空去可怜自己。尽管医生和护士都不断鼓励、安抚他,一切都在好转、一切都会过去,但连术只想死了算了。
  他的脑中时不时一晃而过一些人,但他无暇辨别都是谁,他自暴自弃地沉浸在止痛药都无法镇压的不适中,终日昏昏沉沉。
  第五天,他可以在护士的搀扶下下床了。等他抬头望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差点认不出来这腌臜的倒霉鬼是谁。
  哪怕身边的陌生人用对待儿童的语气与他说话,为他洗面、打理胡须,但没有人为他做精细的擦洗,他只觉得难以忍受的异味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与日俱增。
  一周后,他终于被赦免从那些恼人的管子里解放出来,他在一个黑人男性护工的帮助下,难堪的完成了这么多天的第一次沐浴。
  在这些天里,连术至少想通了一件事,当你处于这身不由己的医院时,把对尊严的期待降至最低,把自己看做一个没有意识、只有一口气的牲口,如此麻痹自己的思想后,心里的不适会减缓很多。
  但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挑战,毕竟二十年来他一直都是自信高人一等的天之骄子,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他的学识、经验、地位、权威全部都消弭殆尽,剩下的只有可以被院方大肆搜刮的钱财,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怨言的提款机。当他们打出十几页无人追究的账单时,便可以轻松从他预留的信用卡中刷走想要的那部分。
  如果执着于这当中让人恼怒的事实,连术可能会被活活气死,于是他自发地在痛苦中慢慢放下这些主张,试图寻找一个让自己平静的位置,他想起曾经听过却如过耳风的开示:
  知病性空病不能恼,以病苦为良药;
  体难本妄难以奚伤,以患难为解脱。
  曾经觉得这是自我催眠的怯懦之音,是使人麻痹的规训之音,如今深入苦难了,才方觉大道至简。
  第十天,连术终于驱赶走了所有可感知的疼痛,只留下胸腔里唉声叫唤的虚弱。
  “连先生,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来谈谈吧。”
  主治医生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等待他,连术拒绝了讨人厌的轮椅,自己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装,看起来如常人一般自行走了过去。只是短短一两百步的距离,他的心率便像喝了一整瓶伏特加一样猛烈跳动起来。
  “别担心,再过两周你就会恢复到与手术前无异。”
  虽然与疾病和解了,但和医生尚未。
  此人把自己搞成这样,连术在心里开始怨恨这个过度乐观的医生。他失望地想,现代医学不关心人的精气神,纯粹把肉体当作一个器械,一通修修补补后,勉强能用就是胜利。手术之前可没说他会遭这么多罪,对此,连术很是不满。
  “连先生,这次手术很成功,对于您的病灶,通过这次手术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这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接下来的措施会更有针对性,坏消息是……您的病症比我们预想的要更严重一些。”
  “原先我们认为有50%的几率可以一次手术解决问题,但现在看来第二次手术是必要的……但在这之前,我们先观察一段时间,等你的身体准备好下一次手术了,我们再一鼓作气攻克它,好吗?”
  “这段时间请一定按照我的药物清单定时服用,在饮食、作息、生活习惯上务必听从我的指导,有任何不适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我建议您聘请1-2位专职护工,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独居,还请一定慎重对待。”
  连术说话都嫌累,他让医生把病历、报告整理成册,当天寄回槟市一份、另留两份他要带走。然后问了一个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到底有没有遗传的可能性?”
  “请问连先生的家族中是否有弭患心脏疾病的亲属呢?”
  “……”
  知道的话还用问你吗?连术想要痛斥一番,可实在没有力气支撑他的怒意。
  “如果没有这类案例存在的话,目前您的这个病不在已知的致病基因中,所以尚且不能判断。如果没有足够的直系亲属进行检测分析的话,也很难定位这个致病基因所在。”
  连术烦躁地望向窗外,不知道此时山中别墅院子里的蓝花楹有没有开。
  他迅速切换到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上:“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再观察一个星期吧,连先生。”
  接下来这周,恢复精神的连术叫了两位私密助理越洋过来,帮他处理工作生活上的一应事宜。现在过来,助理至少看不到他缠绵病榻的惨相。
  他在Longbeach有一处高级公寓,恰好房屋经纪人受理的上一任短租结束,在一番苛刻的整理和物件添置后,他准备搬进去短住一段时间。
  短短几天内,崔助理和她的副手给连董事长面试了十几位家佣和医疗护工,最终敲定两位在当地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华裔——这是连术特别要求的,自从那个噩梦之后,他非常担心自己在关键时刻万一出现语言障碍。
  又过了些时日,他的状况在一段缓慢的恢复后,终于迎来质的飞跃。不管医生的叮嘱,他执意提前办理了出院。助理们在鸡飞狗跳的迎接中,顺利让连术入住了那套十分陌生的公寓。
  除了陌生的空间本身,还有两位陌生的阿姨。家佣阿姨五十多岁,身材纤瘦但保养很好,若是在大街上遇到会以为是家境不错的太太,她负责照顾连术的每日正餐和简单的保洁;另一位护工阿姨四十多岁,身材壮实有力,有相应的执照,像连术这种有自理能力的人请她来护理实在是大材小用。
  好在公寓够大,家佣晚上会回去,早上十点过来,护工则留守在家中,随时注意突发情况。
  连术十分难耐地度过了两天。他这辈子鲜少和陌生人一起住过,过去他不喜欢家里有佣人、杨疏乙也不喜欢,两人原来的家连卫生都是自己打扫,只有过节前的重大清扫会叫家政上门,除此之外以清静为准。
  然而现在因为这让人苦恼的病,他家里的清净都被剥夺了。
  连术很冷硬地要求家中两位大姐尽量别出现在自己的活动区,走路和关门不准有声音、非必要不说话、实在要消遣请戴上耳机。如此这般约束一番,两位阿姨在家里过得噤若寒蝉。
 
 
第53章 你也喜欢邮轮
  连术无所事事地在Longbeach渡过这段修复期。让他有点失望的是,自己从人间消失那么多天,微信上他唯一在乎(当然他本人并不承认)的两位亲密友人,居然毫无音讯。
  杨疏乙正在没日没夜地拍戏、筹备影评会工作,可以理解。但那个被自己撵走的Natsu,明知自己要做手术,都没有捎来一句问候,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走人了。
  他深刻复盘了这两次被迫卷入的战局,发现竟是惊人地相似,仔细一想连自己都忍不住冷笑。可在杨疏乙那里,他们认识太久、羁绊太多,以至于就算撕破了脸连术也仍然认为有坐下来和谈的可能。时间久了,杨疏乙会把所有膈应的、不爽的、误解的细节,都冷静地告诉他,两人像世界大战过后两败俱伤的双方,不计前嫌地在桌面上算账,但终归在各自的领地寸步不让。
  但和Natsu却不是这样的——Hecomesfromnowhere。
  一想起他,连术抠空了他不浪漫的脑袋,也只能如此描述。Natsu像从天上突然吹来的一阵风、飘来的一朵云,给他解了暑热又挡了烈日,像是恰如其分的甘霖。连术像置身童话一样从不询问故事的开始和结尾,仿佛永远都将如童话一样进行下去,可现实显然并非如此。现在童话中的“Natsu”又回到了无知之境,连术失去了所有线索,剩下的是童话被自己拒之门外的事实。
  在这接二连三的思想冲击之后,连术不无悲凉地想:他还是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有很多时间对自己的真心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拷问,最终他得出结论——自己可以接受Natsu没错,但Natsu何必非他不可,年轻人的一时热情,放一段时间就可以冷却了吧。
  不想再陷入无止境的思绪中,连术最终把那个歪着头的雕鸮删掉了。
  可手机上挂着的药师佛,碍于不想冒犯神灵,还是被他留了下来。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四月。
  连术现在像个刚刚赋闲的老人,不能在原来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让他倍感孤独。当被医生禁止过去所热衷的网球、高尔夫、游泳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爱好竟然如此单调。家里多出来的两个人,让他一天之中只有睡觉和早餐是最自在的时刻,除此之外他宁肯外出散步打发时间。
  当然他有许多富人的消遣可供娱乐,但这带给他的获得感早就远不如一本幽默的小说。如果一直置身于同温层的攀比和炫耀中,人们会迷失在物质和高级服务织造的幻境中,但连术从来不是真正的oldmoney,所以他很快就厌倦了这些表面精致的生活。
  此刻他刚刚逛完周末公园里的跳蚤集市,这在过去是他绝对不想涉足的地方。在这个繁杂又粗糙的市集里,他想看看别人都有些怎样的快乐。当然这种居高临下的“视察”本身就带着一种值得嘲讽的优越感,他百无聊赖地逗留了半个小时,对地上乱七八糟的杂货和二手家具既不感兴趣、也没发现值得称道的“小确幸”。
  然后他开着车沿着海边前行,观察那些在草坪上晒太阳、在白色沙滩上捡贝壳的人,看每个人在各自的时间维度里消磨人生。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港口处,这几日有一艘大型邮轮靠岸,这艘巨物以它惊人的体量,在海平面上表演无声的震撼。
  比起嘈杂的人类悲喜,连术更喜欢这种靠金钱、技术和物料集结而成的智慧结晶。它是一种富有浪漫和想象力的创造,是亿万年历史中,海上从未有过的、只属于人这个物种的方舟。仅仅是站在远处眺望它,连术就觉得内心突然无比平静。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他曾许下过长大了要当船长的宏愿。
  虽然现在的他很自由,但如果能开着轮船去航行,那又是另外一种充满未知与冒险的自由。比起搞懂一个又一个人的喜好,搞懂一艘船的脾性搞不好会更加快乐。
  他缓慢地散步,无论走在沿岸的哪一个方位,邮轮都是画面里最惹人注目的中心。知道这艘邮轮在那儿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因它而变得更加有趣。他难得地体会着这不为人知的愉悦,并好笑地想着,这简直就是他和邮轮的秘密约会。
  但这甜蜜的约会在下一秒被草坪上坐着的两个人打破。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赤着脚,用方格布垫了一块野餐区出来。大人盘着腿,在削手里的橙子,她身边的小孩儿手里捧着一个饱满的三明治,一边专心品味着、一边痴迷地望着远处的邮轮,仿佛邮轮是他佐餐的酱料。
  舒适的温度下,明亮的太阳和碧蓝的海,与他们一起构作了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连术心中一惊,这天意一般的巧和难道在预示着什么?眼前的人并非陌生,正是萧荷和他们的A++!
  连术在短短几秒钟内决定绕过他们,从后方悄悄离开。既然彼此都在各自的惬意中,还是不要互相打扰得好。
  萧荷就住在洛杉矶,无论她出现在longbeach、santamonica或是加州的任何一个游乐区,都不足为奇。他和萧荷之间是一种体面的、成年人盟约式的关系。在"理性的感情"这个命题上,萧荷比他理解得更为透彻。尤其在明晰对方的原则和底线后,他们的沟通就非常简单直接,加上各自的事业和人脉,造就了一种非常稳健的双赢合作模式。
  所以他无所谓遇见萧荷,甚至告诉她自己现在是个刚刚手术完,走两步就会冒冷汗的中年人也无妨。
  但A++……
  连术装作无意地偏离了步道路线,而步道正在萧荷所在位置的正前方。草坪很大,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这完全没有问题。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沉默而巨大的邮轮突然爆发出两声响彻海港的汽笛声——它要出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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