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术和小男孩儿同时被它吸走了注意力,脚下被钉住似的不再移动。可这吓人的巨响惊动了小孩儿身旁的另一个活物,那是一只幼年的、毛茸茸的牧羊犬,方才缩在小男孩儿腿边根本无人注意。这时,小牧羊犬被惊得嗷呜叫唤,它跳起来围着主人打转,好像要保卫他们一般。
萧荷怕它受惊,于是转着身子去够它,结果就这么和身后不远处的连术对上了眼……
邮轮开始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甲板上站满了兴奋的游客。
"自从上次带Allen坐邮轮去了趟墨西哥,他啊,就对轮船痴迷了。"萧荷把刚切好的水果递给连术。
被抓个正着的连术不得不加入这个家庭局,可十几分钟过去了,Allen都沉默而深情地看着远去的邮轮,完全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噢,有兴趣是好事。你给他买些模型、科普书籍之类的?"连术随意搪塞着。心中想的是,还是现在的小孩幸福,他小时候可只是在画报和电视上见过邮轮,另外,兴趣爱好也会遗传吗?
"当然买啦!家里到处都是,乐高的泰坦尼克号那么大一个,他拼了几天,当宝贝一样供着呢。"
"唔,破冰船你们坐过吗?下次带他去破冰船吧。阿拉斯加、芬兰、北海道之类的,都可以。"
"北海道?妈妈,那是哪里?"这话终于把Allen的心思勾了过来,他对突然加入的成年男性很不感兴趣,一边装作酷酷的一边又警觉地听着妈妈和对方的谈话。
"就是Hokkaido。Allen,记得根式海峡的打渔纪录片吗,那里也属于北海道噢。"
"噢,是那个很冷的Hokkaido。你去过?"Allen朝连术问道,这竟然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对话。
"没有。不过破冰船的话,芬兰的体验不错。"连术是二十几岁的时候去的,当时的兴奋感现在还能记得。
"但我更想去日本,是Tanjiro和Nezuko的故乡。"
"?"
"妈妈也想去啊!我还想看哆啦A梦呢!"萧荷开心道。
"哆啦A梦才不会有呢,妈妈,它不是人啊。"
"……"
"噢对了,去日本可以找Natsu玩。他人呢?上次你们不是在一起吗?"Allen通过一层一层的联想,终于想起他在医院碰见的那个日本人,两人很投缘,可是他没有手机,所以也没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萧荷也后知后觉问起来,"对啊,他跟你一起住longbeach吗?"
"没有,回去上学了。"
"噢,那你怎么想起在这儿住?你以前不是说对美国腻透了吗?"
"确实。如果能坐飞机的话,我下一秒就想走。"
"啊?"
第54章 平平无奇
连术把自己刚做完手术并且短期内不能搭乘飞机的事简单告诉了萧荷,萧荷听他说得轻巧,于是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她连分娩都是一个人在国外完成的,在这方面的神经可以说是格外粗大。
"原本也要告诉你,怀特医生对我的病情很了解,以后你定期找他检查吧。"
"是检查我吗?"Allen记得怀特医生,但他尚未听懂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做了手术、自己也要找同一个医生定期检查。
"嗯嗯,定期检查才可以健康长大哦。"萧荷语气轻松,她只告诉儿子这是一个常规的发育检查。
Allen一边望着海平面上越来越小的邮轮,一边又想到别的:"如果你不能坐飞机的话,你可以坐船啊。"
他微微皱着眉,是个很认真提议的态度。
"也不是没想过,但从这里坐船回去还只能到横滨,再倒回国得花上二十几天……"
"噗——",萧荷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21世纪了还有这么无奈的事啊!这要是遇上了紧急事件可怎么办!"
连术想想还真是,要是Natsu也遇上性命攸关的事,他只能在海对面干着急了。但Natsu不是杨疏乙,这种狗血剧情他是不会碰上第二次了。
三人没头没脑的谈天说地,Allen如果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加入进来,觉得无趣了就会立即消音。虽然才五岁的年纪,但有种与年纪不相符的老练。
后来Allen带着他的小狗去草坪上玩扔球游戏,小奶狗很向往奔跑,奈何时不时会被自己或者野草绊倒,像个肉球一样摔地五花八门,惹得它的小主人连连发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快乐,才能让人相信他确实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带孩子真的有趣吗?"连术诚恳地问道。
"有趣啊,累是累,但就和一件你喜欢但又不简单的工作一样,累和成就感是成正比的。"
"是吗?可很多家庭的付出和结果是不成正比的。"
"那一定是父母没合作好啊。"
想想也是,连术记忆中的父母也有许多纷争,纷争的内容过于鸡毛蒜皮他根本回忆不起。他对繁衍后代没有太多想法,年轻时候和异性试过,但很快发现自己不能接受组建一个常规的家庭。哪怕他可能有那个能力去做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他不想刻意为之。
他很欣赏萧荷,但萧荷这样的女性甚至不需要他来协作抚养下一代,于是他也无的放矢。这五年里,萧荷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秘密,以及这个秘密可能造成的压力,他都不知晓。所以他也不准备再问,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他相信萧荷完全有能力胜任自己的决定。
聊到无话可聊,连术说要先走了。起身拍拍裤子,刚走出两步,又听萧荷在后面说:"连术,生活上你得再主动点儿。"
"哈?"
"疏乙在你跟前都能被人追走。你看,你能抓得住什么?年纪大啦,还是磨磨性子,稳定下来吧。"
"你个三十几岁的人还教育起我来了!"连术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累了,不想开车。于是在路边上等着助理开过来接,就这空档,他在饮料店买了一杯柠檬苏打,因为穿得非常素雅,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口渴的路人,靠在路边走神。
近年的他好像生活在缤纷的泡泡里,鲜少停下来观望他人的生活。如果忽略一切附加在自己身上的财富、权力和责任,他在想自己到底是谁、应该做什么呢。
"生活挺不容易的,是吧?"
突然一个胖胖的黑人女性带着一口有节奏的口音对他说。
连术懒懒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他一个人,但他不想搭理对方。
"这是生活的常态,我明白。柠檬苏打,我去这家店的时候也只会点这一种饮料——最便宜的一款,打包带走,我可不想坐下来付额外的费用。"
"……"连术转过头朝着下方看去,表情里有一点点疑惑和一点点无奈。
对方像美剧里会出现的任何一个黑人大妈,她们好像天生可以幽默地面对生活中的任何麻烦。
大概自己真的看起来太糟糕了,又或者是人种之间的脸盲效应,总之他出于低糖低热量的目的而点的菜单,被人家看作穷苦的象征。
"兄弟,试着敞开胸怀吧。来我们这儿会找到同类的,大家一起聊聊?"
黑人大妈指着她旁边墙上贴的一副海报,是非常简单设计的海报——"让我们一起共度难关",上面的口号如此写道。
大概是某种互助会,在这个饮料店上面的二楼。想必里面充斥着酒鬼、赌鬼和毒鬼。
连术简单而礼貌地拒绝了她。
"考虑考虑吧,周六晚八点,我等你!"
黑人大妈说完就回到了店里。
在助理到达的两分钟内,连术多看了那海报几眼。
助理崔玺是连术很满意的一位下属。年纪三十多,永远一股活力满满的模样,她说话时总是有种上扬的情绪,仿佛丢给她的任何任务她都可以帮你圆满完成。
但显然,这些任务里不包括为连术找一位合适的佣人或护工。尽管完成地勉勉强强,连术并不想为此苛责她,能完美周旋于商务之间的人,在找帮佣这方面眼光和经验差一点也情有可原。
连术自认为对下属非常宽容,这些微妙的不满并不会影响他对别人能力的判断,对熟人日渐柔软的态度,搞不好是源自于疲弱的心脏也未可知。
一边开车,她一边向连术汇报近期公司里的大小事。她之前是想给连术雇个本地司机的,但被脆弱时期的连董事长拒绝了。而阿智那个家伙英文说不利索,在美国毫无用武之地,她带过来的人又被安排去处理连术别处的房产事宜,以至于她堂堂董秘还得挂了视频会议赶来接车,实在让她忙得团团转。
好在薪酬到位,这些她都可以干。
听完一系列不痛不痒的资讯后,连术不经意地问:"传媒公司那边,跟Dreamland的协议跟进了吗?"
"对了,他们在槟市的超豪华阵容演出月初办完啦,连办三天三场,效果超好。日本的艺人现场都是全开麦啊,真是够拼的,三个小时下来又唱又跳不带停的。但是我听说啊,原本中间有个泽野桑的寄语视频,是鼓励这些艺人团体在这儿好好发展服务粉丝什么的,毕竟他也是公司的icon嘛,算一个噱头。结果没放,三天都没放,好像说是……他中风了。"
连术听完一惊,"那个老头?中风了?"
"估计是呢,所以协议流程也一直卡在他们那儿,还没把最终稿发过来。"
话说完连术已经到了车库,崔玺下车后,他又叮嘱道:"这件事你再问清楚些,回头告诉我。"
"好嘞,老大!"
等人走了,他又拖拖拉拉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家里有两个鬼煞,让他实在很不想回家。连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碍于医生的建议,好像这又是必须忍受的。
他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Dreamland的官网,看到他们关于在中国成功举办体育馆LIVE的宣传稿,然后在一连串官方账号互相关联的帖子里,发现一个叫@NatsukiSawano的社交媒体账号,头像是一个穿着粗花呢西服套装、站在英式建筑前的人,图片太小以至于根本看不清人脸。
连术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毫不意外地,这个账号的主页里大多是关于学术话题和互联网前沿讨论的转发,其中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活动和偶尔关于JustFans的新闻链接很明显昭示了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而最近一条信息更新是在一个月前,那人穿着得体的西服与同僚、学者合影,背景是一个学术论坛。评论中有人在向他发起祝贺,他每一条都礼貌地给予回复。
连术浅淡地笑了笑,一边划动屏幕一边窥伺一个年轻人在高校里引人注目的形象。这样的学生生涯他再熟悉不过,只是时隔甚久,那时候他们还只有色彩单调的BBS论坛,如果一个帖子里图片太多,作者还会打出"图多杀猫"的提示。一晃眼也20年过去了,奇怪的是他和年轻人居然也没有太多代沟,也不知道是自己太与时俱进还是对方过于迁就自己。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也不需要再有头绪,连术长叹一口气,终于抄起手下了车。
要怪只怪公寓的门锁太过静音,连术进入玄关后收到了今日的第一份荒诞大礼。
"轻松得很哦,每天就做中午和晚餐,这个先生吃得清淡,除了要求干净安静,别的都没提过。"
家佣正在厨房做晚餐,一边还开着免提跟人聊天。在连术听来这全都是家里的噪音,不满和焦躁开始堆积,他伫立在玄关口,调整自己的情绪。
第55章 失败者联盟
“哎哟,跟着这种有钱单身汉真好啊,哪像我这里一家四口烦都要烦死啦,女主人天天挑这挑那,好像我工资多高一样!”话筒那边的人说道。
“那是~这个先生啊,有钱不说,长得还帅咧!”家佣阿姨得意地炫耀。
“咋了,你有想法?还是替你女儿有想法啦?哈哈。”
“去去去,你这脑子没点干净的。你也不想想,什么年轻人需要一个家佣一个护工啊?”
“噢,你好像说他刚手术完?什么病啊?”
“心脏的病哦!可怜的,说怕随时可能发病,才叫护工住家里监护呢。”
“快死的年轻人总比快死的老头子强吧?哈哈,上次我跟你说的张姐啊,真的跟那个八十几的意大利老头结婚了!你女儿不是想嫁得很嘛,让她来帮工几天嘛!哈哈!”
“你这嘴贱的!我女儿健健康康的大姑娘,何苦上赶着跟一个病鬼——”家佣嘴尖舌利地点评,在转过身在倒台拿水盆时,赫然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雇主:“哎呀!?连先生……你,你回来了啊……”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碎嘴的话,家佣手忙脚乱把手机摁掉,家里终于只剩燃气灶的声音。
连术冷冰冰地扫视了厨房一圈,家佣只觉得自己像被放进冷冻柜一样瑟瑟得发抖。
“啧,”连术故作被冒犯的样子,假装很生气,“你现在就走吧,明天不用来了。工资找崔小姐结。”
“先生……我……”家佣实在编不出来理由解释。
“走。”
这时护工从这诺大公寓的另一头跑过来看热闹,她没事的时候就在打扫卫生,活也很轻松。
“晚饭你来做。”连术朝护工说道,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心里其实暗喜,用这个理由踢走一个人不要太妙,虽说言语上被狠狠冒犯了一番,但连术懒得跟下人计较,倒觉得一开始就没必要听医生的建议嘛。
突然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活,护工心生怨气。但这家里放眼就两个人,也不可能主人家做饭给自己吃吧,于是除了原本基础的护理工作和保洁,护工每天还得多做两顿饭。说起来,每天吃药、量血压之类的活,病人自己也能干,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关注家里的警报器,如果病人发病了可以通过手环上的按钮触发警铃,然后她就得施展一番急救大法,并及时联系救护车上门。
但这个几率看起来相当之小,主人家平时和正常人完全无异!护工想着反正钱自己揣着,轻松点也不赖。但现在多了两顿饭不说,连采买都是自己在做,于是这份工资顿时显得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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