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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赦垂着羽睫下棋,漫不经意道:“伏舆吗?”
“不是。”乌令禅说,“景回和我说的,说那杀神手段残忍,凶残暴戾残害亲族,还喜欢吃人,仙盟的修士都畏惧他畏惧的不得了,让我千万不要去招惹。”
尘赦:“……”
尘赦估摸出这在说谁,唇角带着笑:“害怕吗?”
“害怕倒是不害怕。”乌令禅扒拉着棋奁中的棋子,懒洋洋地道,“反正有人觊觎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我又恢复修为,休想吃到我一点。”
尘赦笑了:“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那传说中的杀神如此厉害,心狠手辣。”乌令禅幽幽看了尘赦一眼,“昆拂不是说强者为尊吗,阿兄如此好脾气,若遇上他会不会吃亏?”
尘赦:“…………”
尘赦没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乌令禅脑袋上叮铃哐啷的发饰:“放心,昆拂最能打的是伏舆,其余的有本事的杀神暂时还没听过。”
乌令禅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这时,玄香飘出一道墨痕。
仙木鸢马上就要飞起,仙木翅膀处的无数符纹正在一点点亮起,阵仗极其大,温眷之喊他下来一起见世面。
乌令禅玩性大,当即丢下一句“阿兄我出去玩了”,风风火火地跑了。
仙木鸢最顶层堪比一座巨大院落,小桥流水,古朴雅致。
尘赦孤身坐在小亭子中,四周似乎还残留着乌令禅的气息久久散不去。
荀谒悄无声息落到凉亭之外:“尘君,四琢学宫有不少大长老的人,枉了茔的魔兽夺舍修士,若在蓬莱盛会闹起来,恐怕动静会不小,会不会是大长老暗中推波助澜?”
尘赦心不在焉道:“当年他照顾困困几个月,取名和祖灵一样,皆选了「困」,便不会和枉了茔那些魔兽勾结。”
荀谒沉默许久:“那只能是江争流?”
尘赦并未多言,漫不经意地吩咐道:“去查查是谁在仙盟乱传昆拂杀神爱吃人的谣言,直接吃了。”
“……”荀谒,“是。”
***
乌令禅辞别良善温柔但吃人的阿兄,一路飞着落到了仙木鸢的第三层平台。
十七个四琢学宫学子都在栏杆望着四周数十丈的羽翅,哪怕努力掩饰还是时不时发出几声“唔哇”“太壮观了”的感叹。
池敷寒身负符镇,最爱研究符,双目放光,恨不得飞到翅膀上趴上面看。
不多时,成千上万道符终于密密麻麻亮起,仙木鸢沉寂的眸瞳倏地睁开,扬天长啸一声,展翅而飞。
伴随阵法亮起,一道椭圆结界笼罩仙木鸢上下,隔绝半空呼啸的狂风和寒意。
在一众“哇——!”的惊叫声中,仙木鸢转瞬便飞至万丈高空,穿梭云层,平稳地飞向蓬莱神仙海。
乌令禅裾摆翻飞,吊儿郎当坐在栏杆上,注视着下方的云海。
“巨鸢都飞不了这么高,这仙木鸢什么来头?”
池敷寒抬手拎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扒拉,省得他掉下去:“仙木鸢仙木鸢,自然是由仙木制成的,为每任昆拂魔君的出行金舆,尘君对四琢学宫的学子寄予厚望,这才特赐仙木鸢前去仙盟。”
乌令禅没怎么听懂,依然兴致勃勃:“可真威风啊。”
池敷寒吃了一粒辟谷丹,挑眉问:“听闻你没失去修为前,在仙盟那叫一个天之骄子,人人惊羡,这种大场面都没见过?”
乌令禅忽视他最后那句话,谦虚地道:“一般惊羡,天骄榜首罢了,免礼免礼。”
“那你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世,又是怎么回来昆拂的?”池敷寒也学会将他的话自动忽视,“这个没听你提过。”
在一旁拿点心的温眷之也看过来,也十分感兴趣。
乌令禅像只猫般轻巧落地,溜达到温眷之身边坐下:“你们知道现在的仙盟榜首,孟凭吗?”
两人对视一眼:“从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乌令禅一拍石桌,将一旁花团锦簇的牡丹都震得掉了几片花瓣,“他那榜首掺了多少水分我就不说了,吃灵丹堆上去的元婴,这辈子就算是道途到顶了。你们若是听说过,我就鄙视。”
两人:“……”
温眷之道:“少君和那、水分榜首,有过仇怨?”
“我肩上有一道太平弓所留的伤,现在还有疤呢,就是他所害。”乌令禅说着就要扯衣服给他们看伤疤,被温眷之忙不得拦下了。
池敷寒跷着二郎腿:“怪不得你死活都要去蓬莱盛会,敢情是想报仇。”
说起这个乌令禅可来劲了,向他们一一说自己的复仇计划。
“一到蓬莱盛会,我便先伪装成炼气期,装作修为还未恢复,孟凭见了必然松懈,阴冷嘲讽,拽着人一起来看我笑话,我瑟瑟发抖、战战兢兢,随后趁其不备一掌拍向他……”
池敷寒打断:“这不就是偷袭吗?”
“你别打岔。”乌令禅继续说,“他已元婴必然不会轻易被我拍死,我以金丹之躯鏖战元婴,引得无数天之骄子围观,开设赌局赔率极低,又看我英姿后羞愤欲死,唾弃孟凭倚强凌弱、讥讽孟凭被金丹按着打……”
两人:“……”
乌令禅讲得引人入胜,跌宕起伏,四琢学宫其他学子路过,也忍不住驻足聆听乌少君的复仇计划。
尘赦神识收敛,却仍能听到下方桀桀的大笑声,听着乌令禅嘚啵得起劲,无奈失笑。
此番蓬莱盛会,恐怕会有热闹瞧了。
乌令禅每日白天出去嘚啵,晚上回来熟练地挨着尘赦打坐修行,有时还和池敷寒两人在仙木鸢上打得有来有回,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仙木鸢慢慢悠悠行了五日,终于深入仙盟腹地。
砰。
池敷寒符尺一震,乌令禅飞快倒退数步,腰身一折,腿弯倒悬在栏杆上,半个身子置身高空。
温眷之:“少君当心。”
乌令禅倒吊在仙木鸢外,狂风吹拂着他的马尾,吃了一嘴的头发,正要腰身用力将自己撑起来时,视线微微一眯。
池敷寒看他半天没起来,正想去拉他,忽地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钟声。
当——
池敷寒眼眸一眯。
乌令禅已干脆利落地翻身而起,衣袍猎猎立在纤细栏杆上,挑眉看向前方:“那是蓬莱神仙海来接应的船吗?”
池敷寒摇头:“蓬莱没说会派人接应。”
乌令禅:“咳,哦。”
温眷之也走过来:“怎么了吗?”
乌令禅声音比之前要小:“可能是有妖物逃窜,他们会派人前来搜查咱们的船。”
池敷寒狐疑望他:“你怎么知道?”
恰在这时,远处云海中果然出现一座画舫,船头悬挂着「蓬莱」的旗帜,数十个身着雪白道袍的修士立在最前方,气势森然。
乌令禅衣袍猎猎,乌发凌乱飞舞,侧身望去。
为首的男人额间佩戴着额带,是霄雿峰的标志。
他眉梢轻挑,高傲地向前方整座船传来密音:“蓬莱特令,附近有妖物逃窜伤人,请道友配合搜查。”
众人没听懂,还是乌令禅翻译的。
池敷寒:“……”
温眷之:“……”
两人将视线齐齐看向乌令禅,幽幽地道:“怎么回事?”
“嘿嘿。”乌令禅挠了挠头,“仙盟总爱拐弯抹角给人下马威,八成是感觉到这船上没有大能坐镇,所以妄图震慑一番。”
除了乌令禅三人和荀谒,其余人并不知晓尘赦也在仙木鸢上。
尘赦修为高深莫测,收敛神识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喏,站在那威风凛凛喊话的,以前可是我的位置。”乌令禅感慨,“可惜后来被那个孙子给抢了,我还记着仇呢,他倒是送上门来了,妙哉妙哉。”
两人:“?”
怪不得对这一套如此熟悉。
池敷寒没好气道:“仙盟心眼真他大爷的多,现在要怎么做?”
乌令禅沉声道:“那群鳖孙竟敢假借妖物想给咱们下马威,如此丑陋的小人行径,岂能忍下?走,我们给他们个教训!”
池敷寒:“……”
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31章 天骄
仙木鸢三层,众学子叽叽喳喳同对面骂仗。
尘赦站在顶层石栏处,墨发翻飞往下看。
荀谒恰好从外御风归来,乍一瞧见下面的阵仗,挑眉道:“下面这是怎么了?”
尘赦倚靠栏杆,笑着道:“木鸢坐了太久太过无趣,找乐子玩。”
乌令禅的确要无聊到揍人了,红袍猎猎站在细栏上:“走,区区,一起去揍人。”
池区区轻轻一跃站在乌令禅身侧,挑眉道:“你之前准备隐藏身份报仇雪恨的庞大计划呢?不隐忍了?”
乌令禅哼笑了声,玄香太守化为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刀,随手一挥,将身侧的云层劈开一条天堑似的缝隙。
“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一抹红影率先御风穿过云层,宛如一点朱砂没入水墨画。
乌令禅和池敷寒转瞬便落至对面画舫上,符尺飘浮身侧,长刀划出墨痕,一招将对面叫嚣的几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砰砰——
对面似乎没料到有人敢直冲过来,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数步,惊怒道:“蓬莱特令也敢违抗?你们还想去蓬莱盛会吗?!”
乌令禅随手一挥长刀,眯着眼睛道:“词错了,是‘蓬莱特令,违者除籍退赛,永不入神仙海’,这句有这么难吗,竟然还没学会?”
几人一愣。
乌令禅逆着光缓步而来,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金饰相撞声,墨痕飘浮好似绸缎般环顾四周。
叮叮当当,玄香太守……
随着他从外走入画舫,众人终于瞧见那张秾艳昳丽……却如同幽魂般盘踞心间的脸。
——乌令禅。
为首的蓬莱使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乌令禅,你还没死?!”
乌令禅笑眯眯地说:“你看起来比我老,你都不着急,我急个什么劲儿啊?”
“你!”
“你什么你?”乌令禅脚尖勾过来一个凳子,单脚踩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拿刀在他脸侧拍了拍,“连话都不会说,眼力见也不足,瞧见如此威风的仙木鸢还敢上来威慑,有点权利就翘尾巴了,这蓬莱使你当得明白吗你?”
蓬莱使被如此羞辱,当即愤怒地挥出一道灵力。
乌令禅轻飘飘往后一退,裾摆翻飞好似层叠的花簇:“哟,金丹了,不错不错。”
蓬莱使沉着脸对四周不敢动手的众人冷冷道:“怕什么?!他修为已失,全靠玄香太守撑着,一起上,杀了他!孟少主重重有赏!”
众人只是过来蹭学宫积分,没想玩命,面面相觑:“可……可他是乌令禅,还有玄香太守……”
蓬莱使骂了句“废物”,长剑一挥,凌厉朝着乌令禅刺去。
乌令禅金丹破碎乃是仙盟人尽皆知之事,难不成两个多月过去,他还能得到大机缘恢复修为不成?
可笑。
这个不屑的念头刚刚一闪而过,忽地感觉一道刺痛从面门而来。
蓬莱使一僵,眼睁睁瞧见乌令禅手握玄香太守所化长刀,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同一座巍峨巨山,重重朝他压了下来。
砰!
长刀的森寒灵力飞快穿过蓬莱使的身躯,顷刻将他经脉斩断,随后冲势不减,直接将偌大画舫从中间劈开。
轰隆隆。
好似惊雷落下,众人脚下一阵倾斜,好一会才有人反应过来。
乌令禅竟是一刀将画舫竖着一分为二,整艘画舫往两侧缓慢倾斜,阁楼断裂,只剩下一根龙骨艰难强撑着。
众人:“……”
蓬莱使猛地喷出一口血,悚然抬头看去。
乌令禅随意收刀,背后云海翻腾,沐浴彩霞夕阳中,漂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其余年纪较小的学子艰难吞咽了下口水。
一瞬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被家中长辈骂着“你们怎么不向乌令禅学学,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结丹,你们呢?”,被揪着耳朵日夜不歇的修炼,只为了能追上乌令禅万分有一。
乌令禅修为尽失那一年,他们虽感慨,却也心中窃喜,终于能过一过好日子了。
众人齐齐扭头,看了看乌令禅,又看向远处被劈开的云海。
不好。
从小到大那阴魂不散缠着他们的幽魂好似又回来了,还更强了。
“你竟恢复修为了?”蓬莱使眼皮一跳,“不对,你是入魔了!孟少主说得不错,你竟然真的被魔兽夺舍,妖魔鬼怪!还敢来蓬莱造次!”
乌令禅感慨,赤红的瞳眨了眨:“你怎么和孟不照一样总是提孟凭,他是少主又不是你们爹,再说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啊,急什么。”
“你……”
乌令禅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眼眸微弯:“替我给孟凭传个话——让他洗干净脖子,在蓬莱盛会等着我。”
蓬莱使身躯在半空摇晃,惊恐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我可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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