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令禅手一松,等人从万丈高空掉下,他才诧异地道:“他刚才说‘我可是’什么?难不成他还有其他尊贵的身份不成?”
众人:“……”
离得最近的少年讷讷地道:“他表兄是蓬莱神仙海仙盟掌尊的侄子的师兄的道侣的弟弟。”
乌令禅:“?”
乌令禅懒得转脑子,虚心地说:“诸位,我们能走了吗?”
众人欲哭无泪,哪里敢拦,赶紧恭恭敬敬将人送走了,随后操控着破破烂烂的画舫飞快逃走。
乌令禅和池敷寒纵身跃回仙木鸢,装模作样地站在栏杆高处,衣袍被风吹得凌乱飞舞,一张口就吃一嘴头发,却还站在那笑眯眯地接受众位学子的追捧。
“少君威武!尊贵!”
乌令禅:“平身平身。”
尘赦见乌令禅孔雀开屏在那转悠,轻声笑了。
无论是丰羽小斋,还是四琢学宫,乌令禅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在哪都能风生水起,让所有人不自觉围着他转。
砰。
乌令禅炫耀完,奋力往顶层一跃,宛如火红的流星砸到尘赦面前:“阿兄阿兄!笑什么呢?”
尘赦的长发被乌令禅带来的冲势吹得胡乱而动:“好玩吗?”
“好玩,但他们都不经打。”乌令禅像猫似的蹲在尘赦面前的栏杆上,仰着头看他,“等到蓬莱盛会就好了,等到秘境,我便全力出手,一打一百,不落下风。到时你仔细看,可威风了。”
短短两个多月,乌令禅的昆拂话说得越来越利索了。
尘赦失笑:“这是你新的计划?”
“是的。”
乌令禅并不畏手畏脚,甚至嚣张地留下满船人去向仙盟传递他已恢复修为的消息。
他回到尘赦身边待了一会,等到金丹安分下去,又很快出去和池敷寒他们玩了。
荀谒守在旁边注视着尘赦,心中古怪。
乌困困完全拿尘君当工具使了,两个月前还会亲亲热热说“阿兄真好”“阿兄会厌烦我总来找你吗”,好几次得到否定答案,逐渐开始蹬鼻子上脸。
现在已熟能生巧,金丹一有事就跑回来挨一下尘君,漂亮话都懒得说了,灵力稳固后扭头就跑。
尘君好似在放羊,竟一点也不生气?
荀谒犹豫着道:“尘君,少君性子有些过于跳脱了……”
“不用管他。”尘赦垂着眼注视着下方活蹦乱跳的乌令禅,低声道,“这样就很好。”
若当年乌困困没有离开昆拂,也许会比现在还要欢脱活泼。
尘赦喜欢看他肆意张扬。
……就好像那十一年的时光并未将他们阻绝。
***
仙木鸢又悠悠在仙盟飞了四日,终于在第九日的傍晚到达蓬莱神仙海。
神仙海并非是一处海,而是一座位于天边的仙岛,幅员辽阔,不亚于一州之地,仙盟便设在腹地。
四周云海翻腾,前来参加蓬莱盛会的船接踵而至。
仙盟特意安排了住处,但昆拂懒得住。
仙木鸢缓慢地朝着仙盟特意留给停放仙木鸢的一片单独云海飞去,如此庞大的仙木所散发出的灵力铺天盖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乌令禅来过几次神仙海,对此地甚是熟悉,还未落地就拍着胸口带阿兄出去玩。
尘赦失笑:“我还有事要忙碌,你和池霜温故去玩吧。”
乌令禅好奇道:“阿兄去哪里?”
“昆拂难得蓬莱,神仙海的掌尊设下宴席接风洗尘。”
“哦!”乌令禅想了想,“我记得蓬莱号掌尊眼睛都要长到脑袋上了,从不屑参加宴席什么的,这次怎么还主动设宴请阿兄呢?”
尘赦淡淡道:“八成是对昆拂有所求。”
“求阿兄?”
尘赦不想让他知晓枉了茔乱糟糟的事,摸了摸他的头:“去玩吧。”
乌令禅也没多问,乖乖说好。
乌令禅兴冲冲地去找池敷寒和温眷之,尘赦神识轻轻一扫蔫蔫蹲在树上的重睛鸟。
重睛鸟一个哆嗦,赶紧拍拍翅膀跟着乌令禅跑了。
乌令禅自诩东道主,带着池敷寒和温眷之一边往外走一边侃侃而谈。
“昆拂不和他们住在一处也挺好,仙盟很喜欢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道修天下第一。
“昆拂魔修满腹浊气、归玉溪妖修披毛戴角,皆低他们一等,但他们不会明着说,只会心中暗暗鄙夷;
“道修却因修炼不精堕入魔道的人,和毫无神智的魔兽一起,在最底层。”
池敷寒不太明白仙盟的规矩习俗:“为何不明着说?”
乌令禅说:“怕被打呗。”
池敷寒嗤笑了声。
“咳。”乌令禅没有多说,矜持地扬起下巴,“等会我带你们去仙盟的天骄榜看一看去,有史以来结丹最快的天骄,就是很才在下了。”
池敷寒挑眉:“你那榜首不是被顶下来了吗?”
乌令禅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忍不住踢了他小腿一脚:“榜首我迟早会夺回来——我是让你们看我的天骄像,那雕得叫一个精致威风,是个人见了都会连连称赞。”
半个时辰后。
“什么天骄榜榜首?听说此人失去修为后,竟然走上了邪魔外道,入魔了!真给咱们仙盟丢人!”
“入魔吗?我怎么听说是他意志不坚定被魔兽夺舍了,现在完全变成只会呜嗷喊叫的魔兽了?”
“呵,还天骄榜榜首呢,徒有虚名。”
乌令禅:“……”
乌令禅呜嗷喊叫!
岂有此理,他怎么就徒有虚名了?
温眷之和池敷寒赶忙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将胡乱蹬腿的少君悬空拎着就跑,省得少君扑上去咬人。
三界地阔天长,相隔太远久不来往,各地大多语言不通。
仙盟神仙海有座上古留下的仙阶法阵,各门派修士佩戴玉佩进入其中,便可短暂地听懂各种繁琐的语言。
三人安顿好后,便前来天骄榜所在的「天骄小镇」前来瞻仰乌天骄的像。
蓬莱盛会将至,天骄小镇到处都是各大门派的少年人。
乌令禅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来此地准备接受赞美,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到这些胡言乱语。
偏偏池敷寒还在嘴欠,笑眯眯地问:“贬低我听到了,称赞呢乌天骄?”
乌令禅:“……”
乌令禅握住玄香飘出来的墨。
池敷寒挑眉:“想和我打一场?”
乌令禅狠狠地往旁边的石桌一拍,掌心下落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石。
池敷寒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乌令禅懒得和那些人置气,勾唇一笑:“再有人说我坏话,你直接就上去把人蒙着头拖到巷子里揍一顿。神仙海不许私下斗殴,记得别被发现。”
池敷寒冷笑:“我有尊严,做不来这种……”
乌令禅的爪子缓缓扇形一划,一颗晶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顷刻堆了满桌子。
“打一人,一百晶石。”
“呵呵。”池敷寒继续冷笑,“……做不来这种阴损之事,我只不过见不得这些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恶意揣度旁人,所行是义举,不用谢我。”
温眷之:“……”
嗑辟谷丹,嗑傻了吗?
乌令禅喝了壶茶,抬步往人群中走。
有人冷嘲热讽:“……修为尽失,靠着玄香太守我还敬他有几分骨气,可为了恢复金丹,竟然心甘情愿入魔,嗤……啊——!”
池敷寒赚了一百晶石。
有人阴阳怪气:“还天骄榜榜首呢,他长得如此……啧啧,谁知道是不是……谁?!嘶——!救唔!”
池敷寒嗒嗒数钱。
有人说:“区区天骄榜,孟凭在榜首就很合理……啊!”
池敷寒伸手要钱。
温眷之提出质疑:“那人似乎、没骂少君。”
“哦。”池敷寒说,“我是纯属看不惯他,这个人给一半吧,打都打了。”
温眷之:“……”
短短四日时间,仙盟的确知晓乌令禅已恢复修为,可更多的确放在他入魔之事上。
天之骄子本该明亮耀眼,前途无量,却因心生恶念入了魔道,这让许多人扼腕,也鄙夷不已。
“怪不得当年乌令禅行事如此奇怪,早有兆头。”
乌令禅也不生气,直到无意中听到一句……
“入魔的天骄算什么榜样,那天骄像也该推平了。”
乌令禅脚步顿住,赤瞳微动,常年自带三分笑的脸上疏无笑意。
天骄小镇的最中央,是天骄榜榜首的石像,被众星捧月拥簇在最中央的并非人像,而是一颗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丹枫树。
此时丹枫树的结界已撤,不少人都围在那,等待着伫立好几年的树倒塌。
为首的男人身着神仙海的道袍,相貌正气凛然。
“乌令禅身为天骄榜榜首,这些年人人憧憬的榜样,却为修为入了魔,这天骄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若是再让他出现在榜上,岂不是说我神仙海眼内无珠?”
围观的众人左右对视,也纷纷道。
“屠少主说得对!”
“魔修怎能当我仙盟的表率?”
“推了它!”
屠喻眉眼含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神仙海,将这座像推了。”
下方一呼百应,接连叫好。
修士明明能一抬手就将石像化为齑粉,屠喻却偏要拿出巨大铁锤,注视着那令他嫉妒多年的石像,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抬臂一挥。
就在巨锤即将落在丹枫树的刹那,一道强大的灵力轰然从人群袭来,直直冲出一条小道,撞在屠喻身上。
轰——
灵力当即炸开,将猝不及防的人冲得重重撞在墙壁上,隐约塌出个人形来。
众人一惊,纷纷四顾望去。
“是谁偷袭?!”
“哎哟,好热闹呀。”人群中出现个嬉笑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金饰相撞声,一抹红影轻巧的负着手溜达过来,“诸位,我没错过什么吧。”
所有人循声望去。
夜幕降临,长街上明灯如昼。
乌令禅一袭丹枫红绣袍,马尾高扎,露出昳丽五官,那几乎咄咄逼人的昳丽让众人大多恍惚了一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纷纷愕然。
……乌令禅?
他竟敢来蓬莱盛会,且赤红魔息,还真的入了魔。
池敷寒也没料到乌令禅招呼都不打就出手,侧身看他。
许是乌令禅整日没心没肺笑嘻嘻,乍一这样似笑非笑,池敷寒莫名觉得发憷,有种瞧见尘君的错觉。
“你……不是说神仙海不许私下斗殴吗?”
温眷之估摸着此事恐怕无法善了,低声道:“入魔之事、子虚乌有,要不要将、尘君寻来?”
乌令禅一扬眉:“回去告诉我阿兄,说我被人污蔑欺辱了,阿兄降下神威替我报仇雪恨,我躲在阿兄身后狐假虎威,窃喜吗?”
温眷之一噎。
“他们只是畏惧尘君,并非信服我。”乌令禅懒洋洋地说,“这些人骨头没有嘴硬,贱得很,非得把他们打狠了打疼了,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服我。”
池敷寒愣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乌令禅同他们这些自幼被家族捧着长大的人不一样。
在仙盟无人相护,就算被欺辱也只能靠自己。
这十几年的摸爬滚打,已让乌令禅摸索出了和他们截然不同的生存之道。
几句话的功夫,那被撞飞的男人满身戾气地冲出来:“乌令禅!你好大的胆子,在神仙海还敢如此嚣张?你信不信我让你爬出神仙海?!”
屠喻一发怒,其他人害怕殃及池鱼,全都往后撤了撤。
乌令禅不明所以:“你谁啊?说话这么嚣张?仙盟掌尊吗?”
屠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悄悄提醒:“他是仙盟掌尊之子,屠喻。”
乌令禅恍然大悟,先兵后礼,拱手道:“原来是儿子啊,失敬失敬。”
屠喻阴冷地注视着乌令禅那张脸,喉结轻轻一动,又将心中的怒意收敛下去:“乌令禅,你竟真的自甘堕落到入魔了。”
“还好啦。不像你,堕落到给人当儿子了。”乌令禅嘴上不饶人,笑眯眯地道,“毁我天骄像,可有仙盟首尊的许可令牌?擅自毁像,我有权将你当场诛杀。”
屠喻冷笑,抬手一抛。
乌令禅伸手接住,发现果然是首尊的许可令牌。
“你入魔之事整个仙盟人尽皆知。”屠喻似笑非笑道,“蓬莱盛会也被除名,就算你恢复金丹又如何……唔——!”
话还未说完,乌令禅五指一拢,玄香太守化为一柄两人长的墨棍,凌空挥来虎虎生风,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屠喻再次打到墙上。
屠喻:“……”
墙上的人形更深了。
屠喻仅仅才金丹初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浑身经脉都在沸腾,拼命压抑着怒意:“神仙海肆意出手伤人,乌令禅,你今日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神仙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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