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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令禅歪歪头:“魔躯?”
尘赦点点头:“嗯,你若不用鱼钥,阿兄就要永生永世被困在枉了茔了。”
乌令禅还是迷茫。
好像哪里不对。
尘赦声音更加温柔,无数密密麻麻的紫色符纹爬向乌令禅的脖颈,宛如一双无形的手在搅浑他的神志。
“困困,愿意为了阿兄,催动鱼钥吗?”
乌令禅浑浑噩噩地点头:“愿意。”
尘赦摸了摸他的头:“乖。”
“令禅——!”
玄香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四周全是鲜血,青扬短暂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扑上前来,却被一道悍然的灵力强行钉死在地上。
伴随着挣扎,鲜血四溢。
玄香用尽全力想要将乌令禅拽住,可左手处的法器墨块已落在地上,识海被他完全排斥,更加不能叫醒他。
“令禅!令禅醒过来!他不是你阿兄!”
和乌令禅手牵着手的,不过是一块枉了茔灵石所雕刻成的人所化。
因乌令禅身上的狐狸法器,魔兽的“寄情”一旦施展便会被反噬,他虽然不似人却有人的智慧,将一块蕴含着庞大灵力的石头雕刻成人型,对乌令禅施展寄情。
乌令禅对尘赦所有的情感全都被剥离出来,全数落在石头上面。
石头幻化成尘赦的模样,蛊惑着乌令禅站在悬崖边。
悬崖之下,是重新布置的法阵。
而在一半血海一半岩浆之下,藏着魔兽遍寻不到的巨大身躯。
魔兽的魂魄已回归原型,化为人形,眉眼处和尘赦有几分相似,脸色隐隐出现一道不易察觉的墨痕,饶有兴致只是这数百里之处的好戏。
因为寄情的反噬,“尘赦”每一寸身躯都在一点点出现裂纹。
可乌令禅一无所知,满脑子都是“若我不催动鱼钥,阿兄就要被困在枉了茔了”。
他不能再让阿兄因为自己受伤、不得自由。
鱼钥。
鱼钥……
鱼……鱼钥?
乌令禅迷茫看着眼前的人,混沌的脑海忽地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鱼钥催动,他便死了。
尘赦待他如此好,为何会让他催动鱼钥?
阿兄……想他死吗?
乌令禅呆呆望着尘赦:“阿兄……”
尘赦俯下身来:“嗯?”
乌令禅泪水唰地落下来,他好似要从一场噩梦中挣扎着清醒,眼前天旋地转,只有一个念头浮现脑海。
“你……不是我阿兄。”
尘赦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人是赝品!
魔兽眉梢一挑,见乌令禅竟然要从寄情中挣脱出来,轻启唇又是一道符纹打下去。
乌令禅单薄的身躯一颤。
眼前的墨人被狐狸法器反噬,身上的裂纹更多了,却还在强撑着再次蛊惑。
“困困,你不喜欢阿兄了吗?”
乌令禅再次回到昏沉状态,讷讷道:“喜欢阿兄。”
“那就为了阿兄,跳下去。”
让尘赦说出伤害乌令禅之事,好像是抵抗寄情的钥匙,乌令禅每每听到这句话便开始痛苦地挣扎。
叮。
又是数道寄情施了下去。
一道寄情哪怕化神境都无法抵抗,更何况接连十道下去,神志被彻底搅散,连石人都即将化为齑粉。
乌令禅头痛欲裂,嘴唇都被咬破,血线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却还在拼死抵抗。
“你不是我阿兄——!”
“滚开!”
“尘赦”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困困,你若不用鱼钥,阿兄只能因你而死了。”
乌令禅浑身一抖,满脸泪痕地抬头看他。
好一会他才声音嘶哑地呢喃道:“因我而死……”
“是,你要眼睁睁看着阿兄死吗?”
“不……不……”
石头人继续蛊惑:“那你还在等什么?”
乌令禅神智昏沉,视线落在脚下的悬崖上。
是啊。
我还在等什么?
乌令禅满脸木然地抬步走向悬崖边,没有丝毫停留。
鱼钥是什么他早已忘却,阿兄的异常也不再重要,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识。
只要跳下去,就不会有人因为他而死。
只要……
叮当。
耳畔似乎传来一道铃铛碰撞的清脆声音。
乌令禅眼前陡然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视线所及便是万丈深渊,以及已经踏出一步悬空的脚。
乌令禅一怔。
还未来得及反应,忽地一只手从身后袭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乌令禅一头撞在一个温暖的怀里,被一双结实有力的双手拥抱在怀中。
两人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急速跳动的心脏和发着抖的双手,就好像拥抱住得而复失的珍宝,不肯松手。
“困困?!”
乌令禅抬头看去。
他的意识在和那十道寄情厮斗,乌令禅根本分辨不出眼前男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面容模糊,陌生又熟悉。
他呆呆地小声问:“你是谁啊……”
抱着他的那双手陡然一僵。
“你是谁……”
无论是谁,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要跳下去……
为什么跳下去,他忘记了。
只知道催动鱼钥,一切就能解脱。
乌令禅挣扎着拂开那人的手,浑浑噩噩地继续往悬崖边走。
“困困!”
数百里之外。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魔兽沉着脸注视前来搅局的人,直接催动苴浮君就要去拦。
可咒术还未打下去,又记起来苴浮君那具壳子在和那只魔羊的厮斗中重伤。
无用的废物。
除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其余野兽都是只知呜嗷喊叫的蠢货,给他夺舍一具人身也不知道怎么用。
魔兽面无表情,再次催动一道暗示,逼乌令禅做决定。
恰在这时,一道寒光悍然从头顶而来。
魔兽一惊,霍然起身,浑身锁链被震得宛如水波似的往外荡漾,砰的一声将远处的结界震起。
轰——!
一道符纹悍然劈下,包裹着一个男人如入无人之境,转瞬便到了血海岩浆之中。
“哎哟,竟躲在这里?可算是找到了。”
魔兽兽瞳一缩:“你……夺回身体了?”
男人吊儿郎当地从昏暗中走出,手指上缠着一道微弱的墨痕。
——竟是苴浮君。
他懒洋洋地走出来,一身伤势消散无形,笑眯眯地说:“什么?很难吗,你那手下这么蠢,我轻轻松松就夺回来了啊。”
好像之前被操控着打成孙子的不是他苴浮君一样。
魔兽:“……”
万丈悬崖边缘。
乌令禅被尘赦强行制在怀中,却还在挣扎着想要去血阵。
一旁已看不出人形的石头人还在磕磕绊绊道:“困困,跳下……”
尘赦眸瞳猩红,不耐地伸手一把掐住石头人的脖颈。
乌令禅无意中从他臂弯中露出头,呆呆往前看去。
咔哒。
尘赦手指用力,像是碾碎一颗寻常石头一般,将那蛊惑乌令禅自戕的东西直接碾成齑粉,连一块碎石都未留下,大雪似的簌簌飘落。
尘赦处理完它,低头去安抚乌令禅:“乖,别怕了……”
乌令禅满身寄情符纹并未消退,呆呆看着那化为齑粉的石头,忽然浑身颤抖,眼泪簌簌而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65章 我们还会再见
乌令禅神智昏沉,呆愣原地,已记不得自己是谁,又身处何地。
眼前只剩下那随风而逝的雪。
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满脸泪痕,发出嘶哑的哭声,似乎有人将他抱在怀里,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却记不得是谁。
乌令禅奋力地挣脱开,踉跄着跪在地上妄图去抓地上雪白的齑粉。
尘赦死死将他困在怀里,双臂收紧,手不住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试图安抚他:“困困,那是假的,不要怕,我在这里。”
乌令禅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紫色寄情符几乎爬满他的身躯,编制成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阿兄……阿兄……”
阿兄死了。
被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杀了。
乌令禅已分辨不清楚真实,更没有理智去思考为何洞虚境会被轻松杀死,又为何死后会是一堆石屑齑粉。
杀人凶手还在抱着自己,低声说着什么。
乌令禅痛苦地呜咽一声,哆嗦着手招出灵力想要杀了眼前的人,可手才刚抬起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并不像石头冰冷僵硬的触感,而是温暖有力,包裹着他痉挛颤抖的手指。
“困困,醒过来,阿兄没有死,我就在这里。”
乌令禅满脸泪痕地仰头看他,他已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在循着本能呢喃着道:“你是谁啊……”
那人一僵。
“呜……”
乌令禅浑身都在痉挛,对阿兄的情绪波浪似的卷土重来,再次拼死挣扎着想要扑上那堆齑粉,却被人死死箍着腰身,他恨极了,猛地回身一口咬住那人的脖颈。
他并非兽类,可牙仍是尖的,又用尽了力气,很快口中弥漫出鲜血的气息。
尘赦将他紧拥入怀中,任由他泄愤地咬着,像是抚摸一只炸毛的猫,轻声呢喃:“我在这里。”
乌令禅眸瞳赤红,口中发出悲怆的呜咽声。
无论是年幼时,还是回到昆拂墟这一年,乌令禅始终是意气飞扬的,尘赦见过他的跋扈嚣张、嘻笑怒骂,也见过他委屈悲伤泪水涟涟。
……却从没见过他有朝一日如此绝望地悲泣。
乌令禅哭得浑身发抖,他已神智昏沉,一边推拒尘赦一边却又死死咬住他,泪水扑簌而落,打湿尘赦的衣袍。
野兽的血液掺着毒,尘赦不想他沾染,用拇指探入他的口中强行将他的牙齿撇开。
乌令禅唇角全是血,自己的、尘赦的,他不知疼似的,眸瞳涣散,宛如失去灵力的傀儡。
寄情将乌令禅对尘赦的一切情感都寄托在石人之人。
尘赦捏碎石人,乌令禅恨他入骨,嘴唇张张合合,却不知要说什么。
尘赦抚摸着他满脸泪痕的脸侧,心中像是被利刃千刀万剐。
是他来晚了。
乌令禅肩上还残留着疤痕的伤、不知哭了几轮脏兮兮的面颊,还有远处已被逼得化为魔兽的好友……
更早时,当着他的面险些被杀的温眷之。
乌令禅只是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谁对他好他记得一清二楚,两个好友为他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会和之前一样嘻嘻哈哈,心安理得地接受。
更何况寄情之下,他认知中的“阿兄”又被人杀死,对他造成的伤害几乎是致命的。
尘赦下颌绷紧,紧紧抱着他,心口一股凶戾之气几乎破开身体挣扎着出来,兽瞳直勾勾往向下方翻腾的血海岩浆。
枉了茔若不彻底封印,乌令禅这一生都难以平静。
镇物来之不易,如今只差最后一块镇物……
尘赦闭了闭眼,伸手轻轻在乌令禅眉心一按,少年人单薄的身形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到臂弯间。
他将玄香太守的墨块招来,戴在乌令禅腕间。
玄香陡然化为人形,单膝跪地去查探乌令禅的情况:“令禅!”
尘赦将他交给玄香,缓缓起身看向远处的天幕。
当。
四冥金铃被催动,罩住两人,没有苴浮君,世间无人能进入其中。
尘赦头也不回,转身就要走。
玄香沉着脸道:“就算那只魔兽死了,昆拂墟、枉了茔仍会有人想要他的命,你又要像十二年前将他丢下吗?”
尘赦淡淡道:“不会。”
玄香:“可第五块镇物……”
尘赦没有再听他废话,御风而去。
荀谒镇守枉了茔,此时正在缝隙处和无数魔兽厮斗,妄图阻拦,伏舆被他派去枉了茔四方。
此时东南西北正缓缓飘浮四道诡异的符纹,四方镇物已被催动。
只剩下最后一块镇物。
枉了茔之外,温眷之脸色苍白,怔然注视着前方破碎的缝隙,无数昆拂墟的修士大能不再坐壁旁观,悉数前来阻挡魔兽群。
四块镇物已出现,那最后一块……
温眷之正皱着眉,忽地听到一声。
“哟,温故,你怎么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温眷之一怔,霍然回身。
池敷寒御风而来,吊儿郎当地落在温眷之面前,一如既往地不说人话,可出乎意料的是温眷之并未像之前那样用四字骂他,反而直直望着他。
池敷寒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你伤着了?”
温眷之如梦初醒,侧身一躲,眨了眨眼将眸底的水光眨去,淡淡道:“我还当你、已死了呢。”
池敷寒疑惑:“我只是跟随尘君前去雕刻镇物,又不是去上前线,怎么可能会死?好啊,你盼着我死啊!哈哈哈哈,可我命大,活着回来了,气死你了吧。”
温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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