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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子燃把厨师叫来,让他中午宰两只鸡。随后,阮子然对许班长说:“等下,我们开个会。”
叶彬青听见后,停止进餐,用一种期盼眼神看着阮子燃。
阮子燃犹豫几秒,终于说:“彬青,你……你也一起过来……”
叶彬青的面容一下变得明亮,快活地笑起来,点头应下来。
阮子燃的脸倏地红了一下,很快他又镇定下来,转身离开食堂。
雨后初晴,阳光照射在玻璃瓶上,墙上映射有一片光斑。
阮子燃回到屋里,看着玻璃瓶出神。叶彬青摘来的花已经枯萎,被阮子燃扔掉,瓶子还留着。
临走的时候,爷爷跟他有过一次深入的交谈。
阮子燃不想来这个地方,抗议说:“为什么去这里?我不要。”
阮育华说:“怎么不能去?你讲讲理由。”
理由不是明摆着?
阮子燃干脆地说:“什么都不好的部队,我去哪里干什么?士兵的素质也不好!”
阮育华看他一眼,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不好?农家子弟,包括农民工,他们都是最好的士兵。”
其他部队没有农家子弟吗?阮子燃很想反问,但是他知道,反驳也没用。
阮育华坐下来,开导孙子:“往后,你不见得有机会跟士兵接触,一定要多体验。好的士兵不一定是尖兵,也不是最能干的,就是拙朴。这样的好兵多得很,值得到下面看看。”
阮子燃只能点头,带着点不愉快。
阮育华歪一下头,说:“那个叫叶彬青的小鬼,好像也在哪里?”
阮子燃心跳漏了一拍,不无纠结地想:是的,彬青在那个鬼地方。你把我送去,我还怎么把他弄出来。
阮育华回忆片刻,说:“他倒是蛮有意思的……”
阮子燃一阵紧张,不知爷爷要说什么。
阮育华饶有兴趣地说:“他的选择很特别。在你我之间,他选择对你忠诚,在你还是一个毛孩子的时候……你难道不想做他的班长,他的连长吗?”
阮子燃没有讲话,内心却深深被触动。任何东西都可以遗忘,只有忠诚不能。如果他坚持不来服役,换个地方,爷爷也无法强迫他。
阮子燃把玻璃瓶拿到手里,轻轻擦拭一下,心想:彬青,你是最好的士兵。我的士兵。我愿意一直对你负责。
第25章
风清云淡,夜晚的狂风暴雨好像一场梦似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山路提醒他们,确实发生过暴雨。士兵们尚未发觉,两个连长之间的冲突已经告一段落。班长们都暗中松一口气。
炊事员抬出一缸凉茶,给大家舀着喝。
许班长用搪瓷水杯装一杯,端给阮子燃。转过身,他又拿水壶装了一些茶水,交给叶彬青。
阮子燃在监督士兵干活。几个班长带着士兵抗沙袋,将防汛防塌方的工事筑起来。
阮子燃望着他们,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士兵扛包的姿势跟旧社会的码头小工差不多!歪歪倒倒,苦大仇深……哪里有革命军人的气概?
算了,或许这就是爷爷说的“拙朴”。阮子燃认命地想,拙是够拙,一点都不短斤少两。
阮子燃回忆起前一阵,他教士兵挖一条深坑道。挖好之后,他让人下去看看,新兵磅得一声跳下去,歪倒在地。
阮子燃着急地喊:“怎么回事?快下去看看!快!”
被连长一凶,旁边两个兵又磅磅得跳下去,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呻吟道:“下面太硬,都是石头……”
阮子燃被他们的傻气惊呆。
究竟让他说什么好呢。都是服从命令的好兵,就是不长脑子!
阮子燃无奈地摇头。
朴素方面倒还可以,士兵们不挑吃喝,澡堂坏掉都能抗住,在水塘里泡泡就算了!
叶彬青在教士兵把歪倒的树杈截断,拖走。
阮子燃在旁边看着,叶彬青的状态还跟过去一样,态度端严,指挥适度。
阮子燃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叶彬青感受到目光,转过脸,用一种炽热眼神望着阮子燃。
阮子燃收回观察的余光,面上有点热。
从外表来看,叶彬青没有任何毛病;但是他的问题更严重。阮子燃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什么,让彬青变成这样。阮子燃认真反思,是他不该给叶彬青吃点心,还是他让叶彬青拍自己的腿,又或者因为他总是对叶彬青索取关怀,让对方产生惊人的变化……
想来想去,阮子燃不得要领。叶彬青出现之前,阮子燃经常跟姚志勇一起玩,甚至骑在他身上。姚志勇一点问题没有。至于他跟叶彬青的来往,好像也没有超出界限太多。
阮子燃暗中叹息一声。
士兵们收拾完,大家一起回营地。
用餐的时候,指导员依然坐在阮子燃左边,叶彬青只好坐到右边。
见叶彬青重新浮出水面,指导员精神紧张,一个劲地跟阮子燃讲话。
指导员热情地说:“连长,咱们这个地方偏是偏一点,清曲唱得挺好听的。下次我请你去听!”
阮子燃不置可否,吃着他的饭。
阮子燃一点不喜欢指导员,但是他跟叶彬青之间最好隔一个人。
毒日头逐渐下去,秋风起来。不等指导员请客,师长跟政委就在城里的酒楼摆了一桌酒席,请阮子燃去品尝。八仙桌上罗列着山珍野味,盘子的间隙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水晶玻璃杯。师长、政委、邹处长都在,还有两个本地的商人。
师长端起一盏玻璃水晶杯,亲切地说:“咱们这是小地方,上不得台盘。来!你随便尝尝!酒还是不错的。”
阮子燃拿起玻璃杯,跟师长喝了半盏红酒。
放下酒杯,阮子燃暗中琢磨。
彬青说师长平时爱跳保健操,成天不务正业……看不出来呀……
政委见阮子燃喜欢喝,又找人拿来两瓶干红。
政委细心地给客人布菜,问阮子燃:“有没有想家?我们怕影响你,关心得不够多。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们讲。”
阮子燃吃两口菜,轻轻地说:“没什么事,我感觉挺好的。”
阮子燃对政委笑一下,举起酒杯。
彬青说政委是个酒鬼,说话流里流气的,今天他也表现尚可。
政委豪爽地喝下一大杯,谦虚地说:“我酒量不好,你别见怪。”
阮子燃不以为意,放下酒杯。
叶彬青说的话多半是真的。阮子燃心想,师长和政委不理睬彬青,这事也不奇怪。
邹处长跑过来,给他们几个人添上酒。
有两个女人进屋坐下,弹琵琶,唱曲子。有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商人旁边,唇红齿白,白嫩的脚踝上带着细细的金链。
商人介绍说:“这是我外甥女,今天出来玩玩。”
阮子燃看她一眼,露出一丝兴味。
爷爷管得很严,长这么大,阮子燃没有参加过这种酒席,只听伙伴们说过,果然有意思的很。
外甥女端起一杯酒,走到阮子燃跟前。
阮子燃笑问:“你是他的外甥女?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外甥女面露羞涩,飞快地瞟商人一眼,把酒杯往阮子燃面前一递。
阮子燃挡了一下,没有接。
邹处长忙笑道:“有女朋友了吧?”
阮子燃直白地说:“我女朋友是大学同学,比她漂亮多了!让她离我远点。”
政委用力一挥手,恼道:“女的都走!一个都别留!我们男人吃饭喜欢干脆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的!”
两个商人急急忙忙地带上外甥女、弹琵琶的女人一起撤出包厢。
师长亲自关上门,回头说:“这里没有外人。你慢慢吃,想喝什么就说!”
阮子燃吃了好一阵粗茶淡饭,确实挺想吃细粮的,动手盛一碗饭。
邹处长一边布菜,一边殷勤地问:女朋友多大?什么时候毕业?欢迎她到此地做客游玩。
想起苏冰,阮子燃不免有点陌生感,心思飘远了去。
他们两人分手后不再联系,阮子燃还是记得苏冰的样子。
想起跟苏冰有关的往事,阮子燃不免生出些怨念。那一次,他请苏冰去网球场玩。玩累了,阮子燃就带苏冰回家喝水吃东西,恰好朱阿姨在家,没有去医院。
阮子燃暗中担心,怕奶奶找苏冰的麻烦。不料,朱阿姨对苏冰相当喜欢,还通报给爷爷。
见爷爷奶奶都中意苏冰,约会的时候,阮子燃对苏冰宣布:“我奶奶挺喜欢你的,我爷爷也同意。等以后,我们在一起的话,希望你跟我去军营。我要专心工作,其他事情就交给你。不懂的事,你可以慢慢学……”
苏冰听得愣住,下意识地说:“不!我不要。”
阮子燃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苏冰不知所措:“说这个,会不会太早?”
阮子燃倒也没有想结婚,他只是认为,事情应该进展一下,苏冰该高兴才对。
阮子燃不快地说:“早晚都要考虑的。我家里人都同意了……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跟我回家?”
苏冰被他吓得不轻,绞着手指。
阮子燃看她一眼,缓和口气:“你认真想一下,明天再告诉我。”
回宿舍后,苏冰躺在床上,心里一片迷茫。
男友把自己介绍给家人,应该是好事吧?可是她没有激动的感觉。
阮子燃是一个俊美的男孩,当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她的心确实会砰砰跳。苏冰心想,这就是爱情吗?我要为他考虑未来的生活,努力地经营家庭?
熄灯前,小燕问她:“冰儿,你还不睡吗?”
苏冰勉强笑笑,缩到被子里。
熄灯后,苏冰辗转反侧,终于偷偷爬起来,给家里打电话。
当父母听说女儿男友的家庭情况之后,激动到睡意全无。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卧室里跳双人舞,扯着嗓子唱天仙配。
苏冰在话筒里听着,茫然中涌起一阵绝望,她一下子哭出声来。
激动之余,做父母的正要恭喜女儿,听到苏冰在话筒里低声哭着。
苏冰流着眼泪,诉说道:“他,他要我跟他一起,到……到很远的地方去……”
父母总算冷静下来,互相看一看,劝道:“你要是不爱他,清楚地告诉人家就好。不用怕,谈恋爱不是非要结婚的。”
苏冰哽咽着,用手擦着眼泪。
第二天,苏冰找到阮子燃,对他说:“我仔细想过,我们不合适。”
阮子燃很不满意,反问:“怎么不合适?”
苏冰鼓起勇气,坦白道:“我心里不爱你,不能跟你在一起。”
阮子燃大吃一惊,他以为苏冰要商量两个人的未来,没想到她提分手。
阮子燃试图挽回:“现在说爱不爱会不会太早?我们还没有多试试……”
苏冰坚决地摇头。
阮子燃哪能接受被拒绝,一个劲地问苏冰“我对你哪里不好”,又反复问“你不喜欢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苏冰被逼得没有办法,横下心,回答:“我喜欢原来的团委书记,叶彬青。”
阮子燃好像挨了一闷棍似的,顿时安静下来。许多的话涌到他嘴边,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他没有想到,苏冰喜欢的人是叶彬青。
见状,苏冰加上一句:“我没有背着你去找他,他有女朋友……”
阮子燃不再讲话,让苏冰离开,选择分手。
如今,阮子燃回想起来这一段往事,依然觉得一阵堵心。他交的女朋友不喜欢他,喜欢他最好的朋友,真是把他气得不轻。阮子燃尽量忽略这段不和谐的往事,打落的牙齿和血吞掉。
饭桌上,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
阮子燃站起来,说:“营房有门禁,我得回去。”
第26章
阮子燃站起来,说:“营房有门禁,我得回去。”
师长没有过多挽留,大家一起坐车回到营地附近,跟阮子燃告别。
营地还有一段距离,阮子然穿过一片树林。月色下,蝉声轻柔,远处的两三个淡青色的山峰好像海市蜃楼一样,朦朦胧胧的。
这些小山包看起来普通,登到顶上,风景怕是也不错。阮子燃心想,改天让彬青陪我爬上去……
想到叶彬青,阮子燃的心又纠结起来。由于苏冰带来的打击,阮子燃停止给叶彬青写信,歇大半个月才恢复精神。等叶彬青回信后,另一种震惊的感觉又降临下来。生活真是意想不到的复杂。
营地一片安静,阮子燃摸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亮灯,叶彬青还趴在桌边,在黑暗中等待着。
见他回营,叶彬青清醒过来,带着点倦意说:“你回来了。去哪里这么晚?”
阮子燃答道:“师长摆酒,在酒店吃了一顿。他们送我回来的。”
阮子燃没有请假,叶彬青原本有些担心,听说是领导请客,也不再说什么,站起来,给阮子燃倒热水去。
阮子燃洗漱之后,扔开外衣,躺到床上。叶彬青坐到床边,帮他按摩小腿。
阮子燃惬意地舒一口气,叫了声“彬青……”
叶彬青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阮子燃酒意上涌,用手拽住叶彬青的领子,将他拽到身旁,说:“彬青,你以后不要再犯,好不好?我不想你变成别的样子。”
叶彬青本来还算规矩,被他捉着领子,顿时呼吸潮热起来。叶彬青看着阮子燃,无奈地问:“你怎么吃醉了?”
醉意不深,阮子燃的眼神还是比平时直率。
阮子燃看着叶彬青,掏心掏肺地说:“彬青,苏冰喜欢你,我都没有生气。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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