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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皱了皱眉,“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谈淇紧跟在废太子身侧,见他捏紧拳头,而后竟当真让开道,脸上也有些错愕,“殿下……”
废太子扫他一眼,他便不甘地低下头。谈轻可不想再浪费时间看他这对奸夫,他昨晚看话本到凌晨才睡,现在很困,只想快些回去补觉,便领着向圆打折哈欠地走了过去。
皇帝寝宫门前宽敞得很,偏偏谈轻就要走废太子脚下这一条道,原本也已经越过废太子和谈淇了,废太子忽然在他身后说:“老七是不是太子还不一定,但树大必然招风。”
谈轻站定瞥了他一眼,“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废太子道:“我只想为自己再争一回,老七是我最大的对手,但他如今在为朝堂守边关,我无意与你为敌,只要你别插手我的事。我也提醒你一句,小心宫中的入口之物。”
谈轻笑了,“你有病吧?谁关注你了?还是说你见到我就心虚害怕?怕我坏了你的事?”
经过这一年多磨砺,废太子脾气好了许多,只说:“我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从前是我做得不对,你也报复过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会说这些也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谈淇忍了忍,拉住废太子衣袖道:“算了,五殿下,大哥对我们有偏见,不会信我们的。”
废太子却直接扯出衣袖,看都没看谈淇一眼,“谈轻,你的脸色很憔悴,近来在宫中过得不好吧?我若是你,回去后就换个太医诊治。要知道,盯着空悬的储君之位的不只是我这个昔日的废太子,还有其他人。你应该不至于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了,老七走的时候就没派人照顾你吗?”
谈轻从不吝于用最恶毒的方向揣测废太子,“怎么,我要是告诉裴折玉,让他急得在两军阵前乱了分寸,你就能让他做不成太子?”
废太子皱眉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无耻之人?”
“你不是吗?”
谈轻嗤笑一声,转身就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少来插手本少爷的私事,我可从来都不相信当年为了我们镇北侯府那个小小爵位就差点把我算计死的人会真的对我有什么良善之心。”
“啊……对了。”
谈轻看向废太子,讥笑的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谈淇身上,“什么东西也带进宫来?看来皇帝陛下是真的宠爱废太子你啊,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手底也不干净呢。”
废太子失望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谈轻眨了眨眼,笑着吹了口气,说道:“方才父皇那里的香味道好呛,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支了,连我身上都染了那香料的气味。”
他说着转身带向圆往外走,颇为做作地揉着鼻尖说:“那香闻多了,总感觉我这脑袋轻飘飘的,走路都没力气了,你快扶着我点!”
向圆恭顺应是,扶着谈轻慢慢离开了皇帝寝宫。
二人都没有回头,便没有发现皇帝寝宫前的废太子脸色有了变化,谈淇也顾不上嫉恨谈轻,眼神慌张地一把抓紧了废太子的衣袖。
“他在说,香……”
废太子面色几变,而后慢慢冷静下来,推开他的手说:“今日不能带你去见父皇了,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请过安,我们就回去。”
“你怕了?就因为他说的话?”
谈淇眼底满是嫉妒与不满,咬唇瞪了一眼谈轻远去的背影,不依不饶地拉住废太子手臂道:“你说过今天要跟皇上提抬我做侧妃的事的!别忘了,没有我帮你找那香,你哪里有今天?我可是帮了你不少的,你要是真的害怕,那我们就让人把他杀了……”
“你疯了?”
废太子低声冷斥:“在父皇宫前你也敢说这些?”
他的眼神太冷,谈淇吓得瑟缩了下,仍着急地抓住他手臂不放,“你不是说过皇上本来也不想留着他吗?你刚才还提醒他?你是盼着他活得长长久久,给隐王通风报信吗?”
废太子冷眼看着他,“别忘了,谈轻还是你大哥。”
“早就不是了!”
谈淇满脸怨愤,“你少跟我说这些,你也不见得是多讲仁义道德的人!我就问你一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要做侧妃!没了这个机会,等你爬上去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废太子定定看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不像在看枕边人,再次挣开他的手,往皇帝寝宫走去。
“谈轻不喜欢你,抬你做侧妃?他一不高兴,把那香的事抖出去,你是想要命还是虚名?”
谈淇被他问得一愣,真就让他进了皇帝寝宫,他没有人带着,只能守在外面,眼神幽怨地瞪着废太子的背影,咬着牙泄了口气。
“谈轻,又是你坏我好事!”
“阿嚏!”
刚回到皇子所的谈轻靠在冰鉴边上打了个喷嚏,向圆立马递上了手帕,转身又将冰鉴里冻着的新鲜贡果取出来,“王妃受凉了吗?”
谈轻摇头,“没事。”
他擦了鼻子,眼巴巴看着向圆取出来的果盘,向圆知道他嘴馋,便无奈地给他递上签子。
谈轻拿木签扎着葡萄,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刚在外面晒了那么久,现在回来吃上一口冰凉的别提有多爽快了。向圆站在对面心不在焉地剥石榴,一粒粒剥干净放进玉碗。
谈轻问:“有心事?”
向圆犹豫了下,说道:“方才王妃为何要故意暗示废太子,您知道皇帝宫中的香有问题?”
说起废太子,谈轻撇了撇嘴,“他没事非要凑到我面前来,鬼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反正他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真心?又哪里是真的善心?反正我已经被裴璋针对了,多一个无所谓,废太子我还没放在眼里。”
向圆叹道:“树大招风,殿下在北边功绩越大,忌惮他的人就越多,王妃已经被皇帝下药,奴才只怕废太子也会想要杀王妃灭口。”
谈轻摊手,“那就让他来嘛。裴璋正愁不知道怎么解决我,要是废太子肯出手,裴璋没准还会给他递刀。但废太子要是这么做了,坏的可是他自己的前程。现在我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动的,外公和裴折玉还在北边打仗,动我那叫自毁长城。”
他说着又有些好笑,“不过说起来,我手握裴璋的把柄被裴璋算计,在他眼里是明牌,他算计裴璋,我也看得清楚,现在裴璋跟废太子都有把柄在我手里,我可是顶层啊!”
“在没有拿到我手里的证据之前,我要是死了,裴璋就会怕他的秘密泄漏出去,可我要是不死,废太子也怕我会告发他。”谈轻抚掌轻笑,“你说这对父子谁会先动手呢?”
向圆被问得一愣,“奴才不知道,但奴才知道王妃现在很危险,事到如今,我们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先告发了废太子再说?”
谈轻想了想,笑着捧起装着石榴的小碗,往嘴里扔了两粒石榴,“还不到告发他的时候,他给裴璋下毒,我是乐见其成的。哎,这么一说,我盼着裴璋早点被他弄死,裴璋怕我不死又不敢让我马上死,废太子会不会也知道我现在不太可能告发他呢?”
向圆忧心忡忡,无比信赖又认真地安抚道:“王妃一定要好好的,等到殿下回来就好了。”
谈轻点头,他知道废太子还不敢动手,裴璋也不敢,他们目前都只能先僵持着,可这一日总有尽头,那就是在裴折玉回来之后。
谈轻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捧着碗把石榴当瓜子磕,又问向圆:“上回裴折玉的信好像是在五天前到的,下一封信也快到了吧?”
送信这个怨不得裴折玉,他会稳定三天给谈轻写一封家书,但要看送信的人能不能及时送到,最迟一次有过间隔了八天才送到。
一般来说,这信差不多就是五天就会送来一封。
向圆应道:“快了吧,等信到了隐王府,温管家会让人送入宫中,保证尽快让王妃看到。”
谈轻也很期待,又有些失落,“算了算日子,我已经快有半年没有见过裴折玉了,也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向圆笑道:“殿下自然是能一眼认出来王妃的。”
谈轻也笑了,“也是,我跟年初时还是一样的,就是长高了一点,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在宫里总是无趣的,规矩多,忌讳多,谈轻尽量每日都待在皇子所里,隐王府的人每两天进宫给他送东西,顺道带一些话本,但天天熬夜看谁也受不了,谈轻很快看腻了。
大抵是因为那天裴璋病发,谈轻还跑去他跟前阴阳怪气,裴璋气坏了,隔天就让慎贵妃过来找谈轻,还想让慎贵妃磋磨谈轻。奈何慎贵妃也有把柄在谈轻手里,在他面前根本不敢说话,来了很快就又走了。
又过了几天,北边军报时不时传入朝中,谈轻闲得无聊才会去给裴璋请安,裴璋的耐心越来越差,有一回直接赶他回去,怪他病得严重,给裴璋过了病气让裴璋也发病了。
谈轻无语凝噎,狗皇帝还挺会胡诌,他这病是假的,是假装中毒,狗皇帝那是偏头痛。
这病气能过给谁啊?
不过这有空就去养心殿闲逛,谈轻也能尽快知道朝中近况,近来裴璋在朝中一力议和一事,左相和户部尚书等众臣都是站他那边的,偏偏卫国公和隐王几次上奏拒绝议和。
连皇帝派去北边的臣子也没能从他们手中将拓跋武提出来,这让一心议和的裴璋怎么能不急?
裴璋这一着急,就会头疼,头一疼,就依赖性地点安神香,时间长了,他如今要一整日都点着安神香才能缓解,身体也越来越弱。
今日谈轻又去请安,张来喜在养心殿前拦住他,说裴璋染了风寒,谁也不见。这半年来裴璋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皱纹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眉心都隐隐有了一道竖纹,黑着脸看人时,有时还挺吓唬人的。
谈轻只好带着向圆回去,刚走出没多远,向圆便拉住谈轻,示意他看向养心殿门前方向。
两个人刚从养心殿出来,一个是废太子,一个穿着朱红官服,俊朗年轻,竟是周景行!
谈淇前后两辈子嫁过的人,怎么凑到一块来了?
这两人也瞧见了谈轻,废太子没再近前,周景行也是远远行礼,谈轻没有回应直接离开。
回皇子所后,谈轻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让向圆给宫外的人去查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没两天就有了结果,不说裴折玉留下的人脉,洛青洛白手里也有国公府留给谈轻的人手。
原来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废太子就跟左相的女婿,也就是周景行有往来,而且牵线的人是谈轻绝对意想不到的一个人,谈淇。
让周景行真正入裴璋眼,是因为他去年年底救了一个受了雪灾的村子的百姓。而在那日前两天,谈淇跟他见过面,他办公本不该会路过那村子的,是被谈淇指点才会去的。
早知道谈淇是重生的,知道这几年的一些事情,谈轻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谈淇居然会把这种立功的机会交给他上辈子恨极了的前夫周景行,还借此让废太子跟周景行搭上,周景行又帮废太子回到裴璋眼前。
周景行这个人是官职卑微,奈何他有个左相岳父!
左相是裴璋跟前的大红人,时不时跟他提一嘴废太子的,裴璋自然不会忘记,说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而这几天也不知道裴璋怎么想的,果真动了要给废太子封王的打算。
现在是封王,以后就是复立太子,谈轻确实小瞧废太子了,亦或者说,他小看了谈淇。
谈淇带着上辈子的怨恨重生回来,前几年得到过很多,又失去过很多,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两辈子的执念?他居然能说动周景行?
谈轻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让向圆吩咐宫里的人,盯紧了裴璋,一有什么动静就告诉他。
同时一边给跟老国公交好的臣子和裴折玉之前手下做事的官员写信,要是裴璋执意要封废太子为王,就让他们在朝中阻止裴璋。
信送出去两日,守在裴璋宫里的人就给向圆递了信。
向圆连夜将谈轻叫醒,告诉谈轻,他们的人方才看到一个人半夜进了裴璋宫中,裹得很严实,但长得高高大大的,说的是漠北话。
谈轻一下清醒了,“不对,外公和裴折玉一直阻止裴璋议和,就算裴璋不听非要议和,算算时间,他十几天前派去的使臣最多也才刚到漠北军帐中,这么快就有使臣来了?”
“还是不对!”
谈轻眉头紧锁,“要是使臣,为什么白天不来,晚上偷偷进宫?而且之前也没有风声……”
他忽然想到什么,心底生寒,掀开被子赤脚下床,直奔书案前找到纸笔,又急忙吩咐向圆,“北边可能要出大事了!快!帮我研墨,我要给裴折玉写信,他可能有危险了!”
向圆虽然不明白谈轻为何突然这么说,却也无不信服地上前磨墨,看他头回如此失态,也跟着紧张起来,倒在砚台上的水都溢了出来,他赶紧放下水壶,飞快磨着墨汁。
谈轻用镇纸压住纸张,拿了笔沾了墨水,思索了下,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一行潦草小字。
稍微一晾,没等向圆看清,他就将纸张折起来,又问:“能不能找到人今晚就把这信送出宫?这封信必须要尽快送到裴折玉手里!”
向圆问:“要多快?”
“八百里加急?”谈轻又急道:“有多快,就多快!”
向圆明白事态严重,正色接过信纸,当即出宫寻人,一炷香后就跑了回来,头上全是汗。
谈轻在卧房里缓了缓,已经冷静下来,见他回来还是马上站起身,“怎么样?送出去了?”
向圆喘着气回道:“托禁军里的一位朋友送出去了,温管家收到后会尽快把信送出去的。”
此刻已是子时,宫门早已下钥,唯有禁军,可以出入宫门,而且还得是有一定地位的。
谈轻松了口气,让他坐下缓口气,默默递上一杯茶。
向圆没有拒绝,他跑了许久,又累又渴,自小被宫规训练不能在主子面前无礼的他习惯地小口饮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等心跳平复下去,他才问:“王妃,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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