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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谋逆!刺杀!”裴璋吼道:“来人……唔!”
谈轻抓住他的发冠将他的脸狠狠怼在奏章上,叫他再也说不出话,沉下半个身子压在他后背上。裴璋早就被毒香掏空了身体,那点挣扎谈轻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裴璋,漆黑的眼睛有些瘆人。
“我要册封太子的诏书,你写,还是不写?要是不写,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养心殿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平静,许是靠得太近,裴璋甚至能闻到谈轻身上的木香,却如他的声音一般冷幽幽的,叫他心底不寒而栗。
“放,放开朕!”
谈轻一字一顿,“诏书。”
裴璋根本挣扎不开谈轻,半边脸被碾在龙案上,心中满是羞愤,可此刻,他也只能咬牙忍着恨,说道:“你放开朕,朕给你写。”
谈轻黑眸定定看着他须臾,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还似往日那般乖巧,却很突兀。
“我放开你,你就会叫外面的禁军进来砍了我吗?”
裴璋心思被看穿,眼神闪躲,“不,朕不会杀你,账册还在你手里,那诏书朕写就是了,反正老七已经死了,册封他做太子也……”
他故意说裴折玉死了,想激怒谈轻,谈轻果然动怒,抓住他的发冠将他拉起来。一瞬间头皮传来的痛感让裴璋倒抽冷气,谁料一张嘴,嘴里就被灌进去什么东西,一股墨水味,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滑过咽喉。
想来谈轻灌到他嘴里的水,是龙案上的笔洗里的。
裴璋被呛到咳嗽起来,水喷得龙案都是,谈轻便将他扔回了龙案上,看着他趴在龙案上剧烈咳嗽,谈轻冷着脸将笔洗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瓷器碎片和污水飞溅了一地。
“本来是不想让你早死的,免得便宜了别人,让裴折玉白忙活一场,现在我想通了,我从前指望你传位给裴折玉,简直是太天真了。对付你这种毫无廉耻心的东西,果然不能光明正大,直接杀了才对。”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裴折玉还是被裴璋暗算了。
谈轻自嘲一笑,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自责愧疚,看着裴璋说:“你方才吃的是我亲手养的剧毒,这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写诏书吧,我会带着诏书去找裴折玉,不管他是生是死,他都是太子。至于你,那毒会在你腹中生根发芽,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等着毒物撑破肚皮暴死吧。”
裴璋闻言咳得更大声,扣着咽喉想要将刚才吞下的东西吐出来,谈轻没有阻止,“那东西是活的,进了你肚子,除非我取出来,你吐是没用的,它还是会在你肚子里扎根。”
裴璋顿了顿,攥紧拳头撑着龙案站起来,亏空的身子没什么力气,反倒让他看上去更加狼狈,他浑浊眼底通红,死死瞪着谈轻。
“朕没想到,你居然还养了毒物,你藏得很深啊。”
谈轻只道:“诏书。”
裴璋喘着气缓了缓,本能想要拒绝,可一抬眼对上谈轻那双显然冰冷地不太正常的黑眸,他心头一悚,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朕……朕写。”
谈轻没有说话,只用黑漆漆的眼睛无声催促他。
裴璋扶着龙椅扶手坐回去,拨开桌上许多乱糟糟堆在一起奏章,翻出一张干净的宣纸便提笔,眼神频频往谈轻身上看,忽地神色一变,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叫他皱紧眉头。
“朕……叫太医!”
谈轻冷声道:“谁来也没用,知道痛就快写,我心情好了,指不定你今日就少疼一些。”
裴璋握住笔杆的手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直抖,“你……你放肆!等你回来,朕不会饶了你!”
“回来?”
谈轻笑了笑,眼底黯然,“裴折玉不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如果裴折玉活着的话,我会带着他和诏书回来,如果他死了,你也去死。我说过,他要是出事,我就宰了你。”
裴璋从未如此深刻体会到谈轻竟是如此不讲道理之人,这话他从未听谈轻说过,可腹中绞痛一阵阵的涌上来,叫他想到南疆的蛊毒,贪生怕死的本能让他咬牙写下诏书。
不经底下官员草拟,裴璋匆匆写下的诏书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他写完就扔了笔,瘫在龙椅上喘着大气,脸色已经白得犹如金纸。
“拿走!”
谈轻不蠢,“盖印。”
没有皇帝宝印,裴璋写的这封诏书就是一张废纸。
裴璋腹中绞痛愈加频繁严重,以为是谈轻动手了,只得咬着牙根爬起来,费劲地将皇帝宝印取出来,在诏书上重重盖下一个大印。
谈轻从他手中拿过诏书,眸光一暗,声音沙哑地念道:“册立皇七子裴折玉为皇太子……”
想到裴折玉就是为了这一句承诺被迫去北边监军,如今又出事……一股酸涩涌上鼻腔,让谈轻故作冰冷的面容有了一丝缝隙,他深呼吸压下去,收好诏书便往殿外走去。
裴璋腹中的绞痛正巧缓了一下,让他有了几分气力,狠狠瞪着谈轻后背,“老七已经死透了!既然让你知道了前两天夜里的事,朕不怕告诉你,他们是确定老七死了才来找朕的,你也别怪朕狠心,朕要议和,是他伙同那些逆臣阻止朕,那他就该死!”
谈轻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的同时,裴璋腹中又痛了起来,叫他痛呼出声,蜷缩起来。
“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算你找到神医,他敢帮你开膛破肚把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也没用,它已经长在你的血肉里,挖了还会再生。”
谈轻顿了下,垂眸道:“我第一次把这种东西用在人身上,但愿我回来前,你还活着。”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头一回将毒苗种在人身上,要是在末世基地,他早该被抓起来了。
谈轻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将毒苗种在裴璋身上。
听到这话,裴璋痛到扭曲的脸满是愤恨,又有些庆幸,至少谈轻目前还不会让他死,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神医来给他解毒。
谈轻接着又说:“到那个时候,我回来取你的命。”
警告的话到此为止,谈轻深呼吸一口气,将诏书收进怀里,大步走出养心殿,出门的时候日光洒在身上,他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向圆和张来喜站在一起,见到他出来匆忙迎上来,张来喜心中也着急,小心地挪过来。
“王妃,陛下他……”
“来人,传太医!”
张来喜话还没说完,殿中就传出裴璋的急斥,张来喜便无需再问,手忙脚乱地跑进去。
谈轻微眯起眼看了眼日头,径自往皇子所走去。
向圆来迟一步,只知道谈轻方才在众臣面前与皇帝争执,还险些被砍脑袋,如今谈轻出来,裴璋没再下令,想来应该是无事了。
向圆暗松一口气,跟上谈轻,“王妃,我们去哪儿?”
“去北边……凉州?”
谈轻黑眸里有些迷惘,而后慢慢变得坚定,“我们去找裴折玉。他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200章
决定去凉州,谈轻和向圆回皇子所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就要离开皇宫,没想到刚出皇子所就碰上了废太子,谈轻心情不佳,没心思理会他,带着向圆绕过人就走。
废太子刚赶过来还没说话,见他意兴阑珊地绕了过去,不由一愣,快步追上去,“谈轻,你真要去北边找老七?你知道北边有多远、多危险吗?从小到大,你就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听闻你方才还闹到父皇那里差点被砍脑袋,就为了一个老七,至于吗?”
谈轻没有理会他,带着向圆自顾自往宫门外走去。
废太子皱着眉头追上去,“我在跟你说话,你……”
“别来烦我,再烦打人。”
谈轻随口扔给他一句话便不再搭理他,拉着向圆拐弯走到另一条道上。废太子气笑了,大步跟上去,展臂拦在他面前,“我听说你出事了,马上就进宫来找你,我对你还不好吗?老七都已经死了,你还巴巴跑去北边,为他惹恼父皇,你这么做值得吗?”
向圆闻言忙背着包袱护在谈轻面前,神色紧绷,谈轻伸出手按住向圆肩头让他退开,面无表情道:“你再在我面前说一个死字,我就打你一遍,赶紧滚,少来找我发疯。”
废太子反而笑起来,挡在他面前没动,“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就算你今天走了,你又能活几天?你留下来我还能找太医帮你医治!再说父皇出手,老七死定了,你指望一个死人没用,他回不来了,你……”
啪一声响起,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废太子脸上,废太子惊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谈轻。
“你竟敢……”
谈轻伸手将他推开,拉着向圆就走,面色冰冷,“别再来烦我,我今天心情差,不仅会打人,还会杀人,杀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废太子从未见过他如此冷漠的模样,抚着脸颊上的红印愣了一下,看着他走远,沉下脸在他身后说:“你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中毒,也不在意老七连累你吗?你知不知道,在他去西北那天,父皇就下了圣旨,父皇驾崩后要你殉葬,老七才可以继位!”
谈轻忽而停下脚步,向圆满脸错愕,缓缓转眼看向谈轻,见他眉头紧锁,心中不由不安。
“王妃,殿下不会……”
废太子见他似乎动摇了,紧跟着说:“父皇可以让老七做太子,也可以让他继位,唯一的要求就是太子妃不能是你,皇后也不能是你,父皇要你殉葬,可老七为了储君的位子还是走了,他有在意过你吗?”
谈轻回头看他,眼神冷漠,“你又怎么会知道?”
废太子道:“不只我知道,左相也知道,父皇重用的几个大臣都知道,圣旨早就下了,你今日又得罪了父皇,父皇不会改变主意的。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你不知道……”
“我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裴折玉知道这道旨意?”谈轻也无需问了,神色漠然地看着他,“裴乾,你还是那么蠢,如此明显挑拨离间还要再用多少遍?你不恶心别人都恶心,你今日来,不就是来看我笑话吗?看够了吗?再烦,我就要杀人了。”
废太子顿住,正欲解释,见谈轻转身就走,又急道:“谈淇有次酒醉后说漏嘴,告诉我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他与我毫无瓜葛,你我顺利成亲,你是我的太子妃,又是我未来的君后,你我才该是一对的!谈轻,你和我,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这话不只是惊到了向圆,谈轻也多看了他一眼。
废太子快步走近他面前,近乎急迫地说:“谈淇嫉恨你,所以这辈子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可最后我被废了,而你嫁给了老七也只风光了一年,老七就死了,你还不明白吗?”
听他一再说裴折玉死了,谈轻的脸色越发冰冷。
“我该明白什么?”
废太子扬唇一笑,笑容却有些癫狂,“这说明你我只有走到一起,才能有更好的前程!这就是我们的命!是谈淇乱了天命,才会让你我落到今日的地步!现在老七死了,你若愿意跟着我,将来你还可以继续做我的君后,我不嫌弃你嫁过人,我还愿意与你共享这大晋的万里河山!”
他越说越激动,想要拉住谈轻的手,谈轻毫不犹豫拉着向圆后退,看他的眼神满是防备。
废太子这才收敛了笑容,语气近乎诱哄一般,“老七死了,卫国公在北边还不知如何,如今在这京中,只有我能保你了。谈轻,只要你服软,我们还能回到过去,你还是我的太子妃,反正你当初跟老七和我争,不就是想要跟我争一口气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等我回到东宫,不……等我继位,你就是君后,老七能帮你争的,我都能给你,你不想要吗?”
谈轻打量他脸上颇有些偏执癫狂的笑容,眼神依旧很冷淡,“裴乾,你好像疯的不轻。”
裴乾道:“我知道你不满我以前跟谈淇在一起,可木已成舟,他陪我到今日,我不能说赶他走就赶他走。我可以保证,你的分位永远高于他,就算你不能生,我也不在意。”
谈轻摇头,“你是真的疯了,事到如今,竟然还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答应跟着你?”
裴乾问:“为什么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谈淇插足我们之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跟着我十几年,以后继续跟着我又怎么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呢?”
谈轻嗤道:“回到从前?我说过的,从前的谈轻已经死了,从他被谈淇拉下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又或者是你们算计着他,让他落水后赶出宫重病之时,你也是凶手之一。”
裴乾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我不明白,你还是你,为何不能跟从前那样与我相处,你那口气还没有出够吗?”
谈轻反倒笑起来,“不够啊,你害死了从前的我,只要你活着一天,我这口气怎么也出不够。我现在最厌恶最恶心的人除了裴璋,就是你,你也别把一切都推到谈淇身上,谈淇不是什么好人,你更不是。”
裴乾脸色变得难看,“非要我跟你认错,你才会回心转意是吗?谈轻,从前是你追着我不放,如今我给了你台阶,你却不要了。”
“然后呢?”谈轻问:“要说我不识抬举吗?你这脸变得还挺快,也跟你那恶心人的爹裴璋很像。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迷信什么所谓天命,又看中我那如今还守在边关外的外公手里的几十万西北军吗?你自己蠢,就真当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裴乾面露怒容,很快压下去,直直看着谈轻问:“在你眼里,你就不信我对你会有真心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你有没有真心,你自己不清楚吗?”
谈轻笑容越发讽刺,“你这样真的很叫人厌烦,明明是为了权势,偏偏要装出一副很深情的样子,好像你很无奈,别人都在无理取闹一样。我告诉你,这一套或许谈淇会吃,但我不吃,我看见你就恶心。”
裴乾捏紧拳头,面色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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