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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懒得搭理他,拉着无措的向圆走人,只说:“如果你对谈轻真的有过真心,他落水后快病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见他?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从前背着我跟谈淇打得火热,喜欢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对他宠爱多过我,现在不也是厌烦了他?其实你当初也未必就是喜欢谈淇,不过是因为不喜欢谈轻,却又被迫与他有了婚约,为了跟黄命作对,才跟谈淇勾搭上吧?”
谈轻冷笑一声,回眸瞥他一眼,眼神极为厌恶。
“就像现在,你也不过是受不了谈淇才怀念从前,又惦记我外公的兵权,嘴上说的再好听,本质不就是自私自利罢了。你什么都想要,却什么本事也没有,就算皇位真落到你手里,你守得住吗?别再说这种让人恶心的话,否则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谈轻拉上向圆往宫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三个字——
“滚远点。”
他这回没再停留,磨蹭了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叫他对这皇宫越发厌恶,带着向圆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便也没有见到废太子难看的脸色,只听见他在身后咬牙切齿的话。
“谈轻,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今日走了定会后悔的!”
谈轻嗤之以鼻,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到了宫门前,隐王府的人也收到消息过来接他了。
坐上马车后,谈轻看着车帘落下,面容上才露出一丝疲乏,向圆心疼地给他揉按额角。
“王妃昨夜就没怎么睡,回府前要不要先睡一下?”
谈轻闭眼缓了缓,叹道:“我还不能歇,回王府后马上让人收拾行李,今日就走。不然只怕等到裴璋缓过神来,会派人阻拦我们。”
向圆点了点头,看着谈轻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方才废太子说,皇帝下旨要王妃殉葬,王妃就真的相信殿下对此毫不知情吗?”
提到裴折玉,谈轻顿了顿,攥紧衣袖,睁开双眼时眼底有些湿润,“我相信裴折玉不会死的,他也说过,希望我对他多一点信心。”
虽然刻意压抑,可谈轻说到最后嗓音还是有些哑。
向圆心细,一下子听了出来,揉按着谈轻额角声音越发温柔,“王妃睡一会儿吧,到了王府奴才就叫您,去凉州这一路太远了,这一路上还得靠您撑着,先歇一会儿吧。”
谈轻心想也是,深呼吸平复气息,便靠着车厢闭目假寐,可他心里藏着事,就算这两天没睡好身体疲乏,回去的路上也没有睡着。
回到隐王府时,洛青洛白和温管家都出来接谈轻,谈轻没心情说话,让他们尽快收拾东西,也不必全都带走,挑一些必要的东西带上就好,便回了卧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裴折玉送他的金猪要带上,让人在北边送回来的烈酒也要,谈轻将东西收进箱笼时没忍住偷偷红了两回眼。今年生辰裴折玉只让人给他送回来一壶酒,他还偷偷抱怨过,没想到才过几个月裴折玉就出事了,早知道他不管怎样都要跟着裴折玉去的。
向圆手脚利索,很快将卧房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过了一会儿,又抱了一些画卷过来。
“王妃,这是殿下亲手作的画,要不要也带上?”
谈轻眨了眨眼睛,放下金猪起身,接过他手里一副画卷,脸上有些怀念,“带上几幅吧,他画过不少画,总不能全都带上……”
说话间,他已打开了画卷,想看看裴折玉画的是什么,打开后却是一愣,向圆见状不免探头看了一眼,便见上面画着一副冬日山村图,冬日万物寂寥,却有一个少年躺在草丛上,指尖缠绕一簇洁白的花藤。
本就是寥寥几笔,看不出来少年面貌,却给人一种充满生机的活力感,谈轻一眼就看出来了,裴折玉这是在偷偷画他,画的还是两年前他们去赣州出事在山村暂住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们身边什么人都没有,那么艰难都过来了,这次裴折玉一定能坚持下来吧?
谈轻愣愣看着画卷好一会儿才收起来,又弯唇笑了起来,“好吧,这些你都放下,放进箱子里一块带走,等见到他,我再问问他哪些要,哪些不要,反正我的箱子还很空。”
向圆应声,将怀里的画卷整齐摆放在放着金猪的箱子里,洛白就在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出事了!”
谈轻揉了揉眼睛,往门前看去,洛白冒冒失失的跑了过来,他大哥洛青也跟在他身后。
谈轻便问:“又怎么了?皇帝派人来抓我了吗?”
“不是。”
洛白的神色却很着急,“少爷,温管家方才收到消息,宫里好像出乱子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裴璋好像突发暴病,宣了朝中几个老臣进宫,听说是要复立太子!”
洛青在他身后补充道:“温管家已经托人去打听了。”
谈轻有些诧异,旋即又觉得可笑,在怀中取出裴璋写的册立太子的诏书,“这么着急复立太子,裴璋就这么怕裴折玉会做太子吗?如此一来,裴折玉还活着的可能就很大。”
洛白问:“这是……”
谈轻道:“我让裴璋写的诏书,册封裴折玉做太子。”
“我刚刚才带着诏书出宫,裴璋后脚就叫去那么多大臣要复立太子。也是,他还活着,愿意让裴乾做太子就让他做,可他难道以为,只要他先复立废太子,我手上的诏书就成了废纸一张,就完全没用了吗?”
谈轻嗤笑道:“只要裴折玉还活着,他身上有军功,有裴璋曾经当着那么多臣子的面许下的承诺和裴璋亲笔写的诏书,只要有外公和西北军支持,到时尴尬的就是裴乾。”
同样有皇帝诏书,势弱的那个人,才是最尴尬的。
洛白喜忧参半,“只要殿下活着,复立太子影响不到王府,可殿下如今生死未卜,不在京中,万一真的复立太子,太子会动我们吗?”
向圆也很是担忧,“因为这诏书,王妃险些被皇帝斩首,殿下若知道了,定会心疼王妃的。”
谈轻看着手里的诏书,心中也有几分懊悔,“这诏书虽说盖了大印,可裴璋活着一天,随时都可以再下诏废了裴折玉这个太子。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打仗,我怕皇帝驾崩后大晋会乱,我早就该先杀了他的。”
正好从门口进来的温管家接着说道:“这个时候皇帝死了,只怕会让废太子捡便宜,但这一次,废太子还真的找到了复立的好时机。”
他快步近前,朝谈轻行礼,神色很是沉重,“王妃,已经确定废太子动手了,废太子伙同左相把控了皇宫,皇帝,也被他们困住了。”
谈轻惊道:“什么?”
他们前脚刚出宫,废太子后脚就动手控制皇宫?!
向圆也很是错愕,“废太子?我们出宫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他,他这是要逼宫吗?”
温管家摇头,“小的不知,宫里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而且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张来喜是废太子和左相的人,趁皇帝病重,废太子和左相控制了他,已经在筹备复立太子的事宜。可废太子如今得左相扶持重回东宫,对殿下和王妃,只怕会不妙。”
谈轻恍然大悟,眉头紧皱起来,“我就知道他进宫不会只是为了看我笑话……赔钱货还是那么会恶心人,趁我给皇帝下毒他来捡漏!我也没想到,裴璋经历过宁王和瑞王的叛变,身边防守严密可以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却没有防住内贼。”
“谁又能想到,太后指派到裴璋身边的总管太监张来喜,居然会跟赔钱货、左相勾结?”
谈轻又觉得讽刺,“裴璋皇帝做得不行,爹做得也不行,臣子要反他,儿子都要忤逆他。本以为是裴璋为了我逼他写那诏书才复立太子,原来居然是废太子自己动手了……”
如此一来,谈轻方才的推断便只是假想,谈轻心中有些失望,攥紧诏书,“裴折玉,你一定要在北边好好的,等着我们赶去找你。”
看他神情黯然,全无往日灵动活力,向圆与洛白相视一眼,都默默地垂下头叹息一声。
温管家正色道:“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张来喜和左相已经转投废太子,这京城我们定是待不下去了。事不宜迟,王妃,我们快走吧!”
谈轻自然还记得正事,眨了眨眼缓了缓,点头说:“现在两军交战,废太子已经用毒香控制了裴璋,不一定会杀裴璋,却一定会对我们隐王府下手,因为如果裴折玉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威胁,他势必不会让我离开……快备马车,我们立刻出京!”
想到他出宫时废太子说过会让他后悔,谈轻就笃定,等废太子忙完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了下,又吩咐洛青,“洛青,你腿脚快,速去隔壁安王府说一声,近来京中怕是要乱了,安王若是能离开京师,就赶紧走……”
“对了!还有……”
谈轻又道:“废太子重回东宫,太子妃位空悬,郡主为国祈福三年期限将至,如今陆昭在宁川驻军手握兵权,只怕废太子会重提当年那桩没成的亲事!你再派个腿脚快的,让人去通知钦天监的宋瑜宋道长,让他尽快告知陆郡主,及早做打算!”
洛青应是,匆忙出去。
谈轻看着还在屋中的温管家和向圆洛白,叮嘱道:“我们也该走了,细软不必多收拾,只带必需物品。趁废太子现在还抽不出空来,我们必须要出京,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三人当即应声,各自去收拾东西,谈轻顾不上难过,回了卧房里将该带的都带上,就急忙封了箱子,让人抬到后门的马车上去。
侍卫刚抬着箱子出去,洛青就又回来了,谈轻看他回来这么快,便问他:“都交代好了?”
洛青应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少爷,安王来了。”
谈轻皱眉,“他来找我?”
现如今隐王府的主人也只有谈轻在,谈轻也不多问了,想来是安王想问问他有什么打算,便出去见他,刚走到前院,就见到在回廊下的安王和安王妃,谈轻更是惊愕。
今天安王都站起来了?他可是装病装了好几年的!
谈轻也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近二人,开门见山道:“时间不多了,安王,宫里出事了,你们也尽早打算吧,要走的话就要尽快动身了!”
安王和安王妃相视一眼,不紧不慢地笑道:“此事本王已知晓,近日宫中不安宁,濯儿都没有去上书房,本王和王妃已经让人收拾细软,很快就要走,隐王妃不必着急。”
谈轻暗松口气,看向安王妃说:“我怎么会不着急?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才让人过去通知。时间紧慢不得,我们都得赶紧走了。”
安王妃点了头,又抬眼看安王。安王便莞尔一笑,同谈轻说道:“本王今日是受人所托,特意带了人来见隐王妃,隐王妃,你看。”
他说着拉上安王妃往边上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人高高瘦瘦的,都穿着斗篷。
谈轻看不清他们的面貌,看他们这样遮遮掩掩的打扮,不免有些奇怪,“他们二位是……”
他可不知道,有什么人会托安王要见他这个隐王妃,他只跟安王妃熟络,跟安王只算认识。
再说安王认识的人,他怎么也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谈轻眼神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就见站在前面的高瘦男人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谈轻日思夜想熟悉却苍白的俊美面容,那人冷厉的丹凤眼一看到谈轻便涌上温柔笑意。
“轻轻,我回来接你了。”
第201章
安王带来的人,竟然是裴折玉。而在裴折玉身后的那个人,无疑就是他的近身侍卫燕一。
分明谈轻就是为了裴折玉才想出京,看到近在眼前的裴折玉,他却怔愣许久,一动不动。
裴折玉顿了下,转头同安王说道:“这次多谢安王和安王妃,时间紧迫,你们也速速离京吧。”
安王会意一笑,“好,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还望隐王和隐王妃务必珍重,告辞。”
裴折玉颔首,“安王保重。”
安王带着安王妃走了,隐王府的下人们匆匆忙忙搬着行李,尾随谈轻和裴折玉的洛青与燕一还在,几人都不说话,静得让人无所适从,谈轻少有如此安静冷淡的时候。
裴折玉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慌乱,试探着走近谈轻。
“轻轻,你怎么……”
没等他说完,谈轻已经红着双眼扑进了他怀中。
“裴折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裴折玉闷哼一声,随即抱住谈轻,温声笑道:“方才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轻轻生我气了。”
“我怎么会生你气?那些人都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正要去找你……”谈轻没有错过裴折玉身体的一瞬僵硬,忙不迭退出他怀中,紧张地问:“我听说,你心口中箭了。”
他才看见裴折玉苍白的脸色,伸手摸向他心口位置,但没敢碰,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伤的严重吗?”
裴折玉轻轻握住他的手往心口带,“我没事,外公给了我护心镜,我伤的不重,就是轻轻送我的挂坠碎了,我还怕你知道会生气。”
谈轻飞快摇头,“挂坠没了再做就是,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裴折玉看他眼睛都湿润了,又忍着没哭出来,暗叹一声,垂头亲他的眼尾,“让你担心了,都是我不好。我听闻裴璋下了旨,他若死,你便要殉葬,想到倘若我出事的消息传回京中,你定会去找裴璋算账,我就马上赶回来了。还好,轻轻没事。”
谈轻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跟他告状,“赔钱货今天跟我说,你早就知道裴璋要我殉葬。”
裴折玉不着痕迹拧紧眉头,“废太子?又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便有些着急地抱住谈轻,解释道:“五日前,军中的细作与漠北人里应外合救拓拔武和刺杀我,我始料未及,确实险些丢了性命,所幸轻轻送我的暗器,让我逃过一劫,外公也及时带人来救了我。我们抓到那个细作后才知道,裴璋在我去监军时就下旨要你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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