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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在谈轻这里总是格外中听的,连裴折玉都觉得他们俩长得不像,那么狗血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发生在他们两个头上。
谈轻慢慢放下心来,将茶碗里的茶水一口喝完,起身说:“那我可以安心吃饭了。你吃了没?我让人做了新菜,一块去尝尝吧?”
裴折玉笑应:“也好。”
二人去隔壁饭厅时,燕一跟福生也回来了,福生行过礼便同谈轻交待,孙俊杰主仆给送回了厨房后面那个院子,请了大夫过来。
谈轻让福生继续派人盯紧,便揉着肚子进了饭厅,为了处理这事,他连午饭都没空吃。
临近门前,裴折玉刻意放缓脚步,看着谈轻和福生进去,唇边笑意淡去,微微侧首,低声吩咐燕一,“派人在暗处盯紧孙俊杰主仆。”
燕一应是,“殿下放心,孙俊杰和他的小厮都不会武,逃不出福生派去盯梢的人眼皮底下。”
裴折玉颔首,停在原地。
燕一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的态度,忙道:“属下也会派人仔细盯着,以免出什么意外。”
裴折玉抬眼看向,沉默一阵,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看本王与王妃,相貌可有半点相似?”
燕一都被问傻了,等了半天,殿下就想问这种事?
裴折玉今日的耐心似乎不多,丹凤眼微眯起来,燕一便机警地回道:“像!是有些像!”
裴折玉眉心紧锁。
燕一赶紧补充,“是夫妻相那种像!殿下与王妃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处事气势都变得相似了。”
裴折玉闭了闭眼,语调听着有些恼怒,“我在问长相。”
燕一反应过来自己偏离了正题,轻咳一声,犹豫片刻,如实说道:“长相上,属下觉得并不相似。您是皇子,王妃是镇北侯之子,血缘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相貌上硬说相似的话,那便是都一样出众。”
不可否认,很多人都说镇北侯之子长得像生父钟思衡,坊间说他无才配不上当朝太子,却没有说他长得丑的,裴折玉更是公认的诸位皇子当中长相最出众的,燕一觉得他们长得挺般配的。他也没敢说出来,当面议论主子相貌,他这是不想干了。
这话也不知怎么就得了裴折玉欢心,薄唇微扬,竟是笑了起来,这才满意地走近饭厅。
“那就好。”
徒留下燕一一人待在原地,一脸迷茫,摸不着头脑。
殿下这是又怎么了?
第64章
孙俊杰的话,谈轻只信了一半,孙俊杰应当不会乱传皇帝谣言,他所听见的都是皇后说的,谈轻也同裴折玉一样不认为是真的。
不过关于皇帝曾经有意让原主生父续弦,却被老国公拒绝这件事,他还是有些在意的。
用过饭跟裴折玉分开后回房,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福生也很好奇刚才孙俊杰跟他们说了什么,裴折玉一走,他就追着谈轻问:“少爷,那个孙俊杰刚才在里面跟你和王爷说了什么?”
谈轻稍稍回神,转眼看向福生,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了,福生不就是国公府出来的吗?
福生被他盯得满脸不适,“少爷,您怎么了?”
谈轻看看四周,还在庄子的花园里,不方便说话,他给了福生一个眼神,转身回房。
福生迷茫地跟上。
回了房间,谈轻拉着福生进屋,迂回地问:“福生,你干爹干娘跟在我外公身边几十年,应该也是看着我爹钟思衡自小长大的,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爹钟思衡的事?”
冷不防问起钟思衡,福生懵了一下,“少爷怎么突然问起夫人来了?莫非孙俊杰刚才说的那个关于少爷生父的秘密,是指夫人?”
谈轻还是不太习惯生婶对原主亲爹的称呼,正是福生这一声声夫人,让他一开始误会生下原主的钟思衡是女子,他轻咳一声,忽略福生的称呼点头,“对,就是我生父,侯府有没有留下我钟家爹爹的画像?”
福生惊道:“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夫人的画像了?”
谈轻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看看钟思衡到底长什么样,毕竟这也是原主的生父,“有吗?”
“有是有的……”
福生挠头,“不过不在侯府,侯爷和夫人走时少爷还小,避免少爷看到侯爷和夫人的画像会难过,国公爷都将他们的画像收走了,少爷想看,可以写信让我干爹送来。”
其实不仅仅是原主看了会难过,老国公也会吧?
谈轻便歇了这心思,“算了,我下次去看外公的时候再看,这点小事不要惊动他老人家。”
福生忍不住问:“少爷,你连夫人长什么样都忘了?”
谈轻坦然承认,“对啊,我说过我全部都忘干净了。”
他吃过饭就会犯困,打着哈欠坐在榻上,说道:“今天孙俊杰跟我说,以前我钟家爹爹还没嫁到谈家的时候,还有人上门求娶。”
福生又是一惊,“不会吧,孙俊杰连这个都知道了?”
看他这反应,谈轻挑眉,“这么看来,你也知道吧?”
福生迟疑了下,讨好地上前斟茶,双手端给谈轻,“少爷,孙俊杰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谈轻正犯困,不想喝茶,接过茶杯就放到一边,“那你先告诉我,你知道的又是什么?”
福生拗不过他,只好先服软,“少爷,要是有人告诉你陛下曾经向国公爷求娶夫人的事,怀疑你的身世,你可千万别当真!夫人与侯爷是在军中相识的,在被求娶前就已经定情,与陛下之间绝无半点私情!”
“哦。”
谈轻点点头,两根手指点了点扶手,“你知道的好多。”
福生说:“我也是听干爹说的,总之少爷,要是孙俊杰跟你说夫人不好,你千万别信他,你是夫人唯一的孩子,是夫人拼了命生下来的,你们血脉相连,比世上所有人都要亲,夫人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他越说越激动,谈轻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我没说我不信钟家爹爹,你这么急干什么?”
福生顿了顿,干笑道:“我这不是怕少爷又跟以前一样,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哄骗。我知道少爷以前一直很介意侯爷和夫人扔下你去了西北的事,少爷也很羡慕其他人都有爹娘和家人照顾,谈家老爷和老太太走得早,国公爷对少爷又一向严厉,所以太子和二房对少爷好一点,少爷就什么都听他们的了。可是孙俊杰绝不是好人,他接近少爷,一定是有所图谋。”
他说着认真起来,叮嘱道:“少爷,不要相信孙俊杰的话,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就是国公爷和侯爷夫人,他们都是想挑拨少爷的!”
福生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少爷一定要相信侯爷和夫人没有回来,绝不是因为不喜欢少爷,要抛下你,他们只是回不来,但即便没有办法回到少爷身边,他们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看着少爷,保护少爷。”
怎么还越说越沉重了?
谈轻没那么意思,看福生这个护主的样子,大概是在国公府时福伯没少跟他说起钟思衡夫夫的事,谈轻也不再多问,“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信孙俊杰,你放心吧。”
福生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人,谈轻知道他忠心于原主和自己,可是现在看来,福生似乎更忠心国公府,他的答案也未必是客观的。
于是谈轻找借口说要午睡,就将此事搪塞过去。
仔细一想,福生的反应证实了皇帝求娶过原主生父确有其事,但皇帝未必会是一直挂念着原主生父,从而定下原主这个太子妃。
裴折玉也说过,这种事情孙俊杰是不敢宣扬出去的,否则传到皇帝耳中,他也得玩完。
谈轻就此放下此事。
无论如何,钟思衡和镇北侯已经战死,皇帝求娶过钟思衡的事老国公从未提过,或许是认为此事并不重要、无需再提,让他跟裴折玉成亲,钟思衡便不可能与皇帝有关系。
谈轻本就不爱动脑子,睡了一个午觉就将这事给抛之脑后,该抄书抄书,该喂猪喂猪。
至少,现在福生不拦着他喂猪了。
再见到孙俊杰,是在两天后。
谈轻带小胖子去学堂玩够了回来,远远看到这人跟他的小厮站在门前,不过孙俊杰也学机灵了,不再往他跟前凑,一看到谈轻,孙俊杰的小厮就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跑了。
谈轻轻嗤一声,拍拍小胖子脑瓜让他先回屋里乘凉,转头问福生:“他这两天干了什么?”
“就是到处打听少爷跟王爷的事呗,对了……”福生看向小胖子活蹦乱跳往门前跑去的背影,又说:“他那小厮还问了小世子的事,孙俊杰认得小世子是安王府的,不过小的早就吩咐庄子的人管好嘴巴,他们见问不出来什么,就打听别的去了。少爷去哪里他们都要打听,少爷吩咐过不让他们再上桃山,不然就打断他们的腿,他们也就远远去看过一次,后来又在养猪场门前转了转,可能还是嫌弃养猪场,都没进去,就是去过一趟学堂,被秦二公子看见后,问了几句话就跑了。”
桃山、养猪场、学堂,这三个地方就是谈轻平时常去的,没想到这人崴了脚还不消停。
谈轻算算时间,“三天过去两天,明天他就得走了,让人盯紧了,最后一天也别松懈。”
福生也不敢放松,认真地应了,谈轻又看了眼孙俊杰主仆俩逃走的背影,才抬脚进门。
几人走后,孙俊杰主仆才从墙角探出头,做贼似的。
孙俊杰瞪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挫败,“谈轻这蠢货,死过一次居然变得这么不讲情面,还好我走得快,不然肯定会被他赶出庄子去!”
小厮也很无奈,“可是少爷,我们在这里打听了这么久,别说您怀疑的王妃在养私兵放印子钱,我们什么都打听不到,王妃他好像根本没有秘密,只是变得有些奇怪,居然也养起那又脏又臭的猪来……”
孙俊杰还是不死心,靠着身后的墙站稳,“他要是没什么秘密,为什么要躲在这庄子里不回京城?还屡次让太子表哥下不来台?”
小厮心下暗道自家少爷以己度人,他跟在孙俊杰身边多年,看谈轻以往的性子也做不出来养私兵谋反或是放印子钱的事,不过……
“这王妃确实变化太大了,从前他事事以太子殿下为先,处处讨好皇后娘娘和承恩公府,就算是没什么文采,那也是个听话大方、出手阔绰的草包,可王妃先前落水后醒来就都变了,居然老老实实嫁给了隐王,还敢忤逆太子殿下,当众指责皇后娘娘不慈!以前他可是对隐王避之不及的,隐王也不搭理任何人,现在他们却如此恩爱,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跟从前比起来,王妃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人死过一次,还真能硬气不少!”
他也就是随口感慨,不成想孙俊杰忽然瞪大眼睛,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你刚才说什么?”
小厮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改口,“小的,小的只是感慨一下,王妃确实变了很多……”
“不是这句!”
孙俊杰也不问他了,脸上冷不丁露出阴冷笑容。
“我找到他的秘密了。”
小厮懵了,“少爷?”
孙俊杰瞪着眼睛,不知想到什么,莫名地狂喜起来,低声笑道:“我就说,谈轻哪里来的胆子跟太子表哥和姑母作对,一定是这样……”
小厮越发迷茫,“少爷,您要是猜到了什么,别忘了明日就是第三天,我们也该离开了。”
孙俊杰反应过来明天就是谈轻留给他的最后期限,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对啊,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在走之前,我得证实一下。”
他说着看向先前谈轻离开的方向,便招手让小厮附耳过来,小厮听他说完,也是吃惊。
“这……”
孙俊杰摆手,“别再多问,赶紧的,不然等他反应过来把我们赶走,我们就没机会了!”
福生过来汇报孙俊杰的小厮出了庄子一趟的消息时,谈轻刚刚午睡醒来,在屋里抄书。
“出去干嘛?”
福生说来也是奇怪,“没去哪儿,他那个小厮先是去厨房问过有没有酒,后来就跑去竹林小馆那边定了一桌酒席,让人送到庄子。”
谈轻问:“给银子了吗?”
福生嘴角抽了抽,“给了,十两定金,要了好几壶烧刀子和竹叶青,那边的管事让我来问一下,要不要给。不过孙俊杰明天就要走了,去那边订酒席干什么?是在给他自己饯行吗?还要这么多酒,他想干嘛?”
烧刀子和竹叶青可不比桃花酒,度数高易醉。
谈轻连桃花酒桂花酒都只能喝一杯,闻言挑起眉梢,“他这是以为喝醉了就不用走吗?”
不过不管怎样,这生意不做白不做,谈轻便道:“既然定金都收了,酒菜就给他送去吧。”
福生不放心,“可他要这么多酒,会不会又想烧山?少爷,我总觉得这两人今天怪怪的。”
谈轻笑道:“你这也太小心了,放心吧,他烧山被抓过一次,不会再敢动这个主意的。”
就在这时,负责看顾厨房的庄头娘子田婶过来了。
“少爷,那位孙少爷让人置办了一桌酒菜,想在侧厅摆上,为自己饯行,特意让我过来询问少爷能不能借地方一用?若是少爷答应的话,他还想请少爷过去喝一杯酒。”
听她说完,谈轻并不意外地朝福生耸了耸肩。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福生道:“少爷,您别去了,我总觉得这两人没安好心,您别管他们,让他们自己疯去。”
谈轻笑了一声,放下笔洗手,“行了,光天化日的,又在我的地盘,他们能对我干什么?”
福生下意识拿干净的手帕送上,谈轻接过擦手,他又忍不住说:“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不安的人也该是他们。”
谈轻随手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便将手帕扔进铜盘里,活动了下手腕,这便往门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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