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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看看孙俊杰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人到侧厅时,孙俊杰主仆已经让竹林小馆送菜来的人将酒菜摆在侧厅,谈轻进门时,正看见孙俊杰鬼鬼祟祟地闻着酒壶里的酒。
一见到谈轻,孙俊杰便一瘸一拐的笑着迎上来。
“王妃来了,我可等了好一阵了,快请落座!”
小厮闻言麻利地搬开主位,这二人殷勤的模样,一反中午那会儿看见谈轻就跑的态度,真的很难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人有问题。
福生推开那小厮,打量过主位干净才请谈轻坐下。
孙俊杰让小厮退开,跟着在谈轻右手边坐下,近得福生眉头紧皱,强硬地插过来倒茶。
孙俊杰遗憾地看了眼谈轻的右手,隔着福生同他笑道:“我明日就要走了,想着这庄子上下也只有王妃顾念旧情,对我好一些,临走前特意定了一桌酒菜,向王妃告辞。”
他说着拎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水,送到谈轻手边。
“这是王妃自家小馆送过来的酒菜,王妃大可放心。”
酒菜是自家的,可谈轻和福生过来时,侧厅里也就只有孙俊杰主仆在,两人还怪怪的,看着孙俊杰倒的酒,福生的眼神相当警惕。
谈轻不打算喝酒,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我差点让人打断你的腿,你还觉得我对你好?”
孙俊杰瞥开眼,大概是自己都觉得这话很假,说话时没有直视谈轻,“好歹王妃与我也算是自小一同长大,同为太子伴读,这份情谊算不得假,王妃这次病愈后,对裴世子尚且很亲近,对我却不冷不热。”
“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心里没数吗?老实交待吧,今天叫我过来,到底又想干什么?”谈轻颇为惋惜地看着这桌酒菜,“看来今天这顿饭是不能吃了,这也太浪费了,你放心,你走后,我会帮你送去喂猪的。”
孙俊杰一听到喂猪这两字,脸色就发绿,前两天他给安排去养猪场时,虽然没有铲屎,可也是亲手喂过猪的,还亲手洗过猪槽。
“王妃……就这么防备我?”
孙俊杰犹豫须臾,伸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倒过空酒杯给谈轻看,“我自己都能喝,这能有什么问题?王妃大可放心。不过王妃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承认了,没错,我确实是得了太子表哥的吩咐才来的。”
谈轻抱着手臂靠上身后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在他的打量下,孙俊杰说道:“太子表哥让我过来看看,王妃是不是真的忘了他,也忘了过去十多年来你与太子表哥的情分,区区一个谈淇,便让王妃记恨上太子表哥和我承恩公府,王妃未免太过小气了。”
谈轻撇了撇嘴,“皇后都想要我的命了,说这些。”
孙俊杰哽了下,放下酒杯,“姑母不喜欢王妃的原因,那天我都告诉王妃了,不过姑母是姑母,太子是太子,太子表哥对王妃是有感情的,王妃如此决绝,当真已经移情别恋,这么快就喜欢上隐王了吗?”
他说这话实在是太过放肆,听得福生都皱起眉头来。
谈轻反问:“喜欢隐王怎么了?他不好看吗?他对我不好吗?他还听话,虽然不得宠,可这样,我才能让他听我的话,不是吗?我跟着他,不比跟着太子受苦受难强吗?”
孙俊杰俨然对他的话无法理解,“可是跟着隐王王妃就只能是隐王妃,可若是跟着表哥,便可一步登天,日后做个皇贵妃也不难。”
谈轻不会中他的语言陷阱,嗤道:“你表哥还只是太子,你说这些话,父皇可听不得。”
孙俊杰讪笑道:“这不是只有我们自己人,我才这么说吗?王妃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
福生当即面露嫌恶,这么算,他也被当成自己人了?
谈轻马上婉拒了,“别,我可消受不起,何况我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正妃,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要嫁给太子,成为父皇的儿媳吗?”
孙俊杰如鲠在喉,“现在的王妃可真是牙尖嘴利!”
“过奖。”
谈轻欣然笑纳,“我这人死过一回,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这话你大可去告知太子,我家王爷除了相貌远超于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外得体对内体贴,私下对我也是百般温柔,简直是好男人中的极品,像太子你和这种没成亲的人是不会懂的。”
裴折玉到门口时正巧听到谈轻这话,忽地停住脚步。
孙俊杰却是神色大变,“王妃跟隐王已经圆房了?”
“成亲了圆房不是很正常吗?”
谈轻也就随口夸夸裴折玉,见孙俊杰如此误会,索性就任他误会,故意装出娇羞模样。
“不瞒你说,我家王爷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细心的男人,什么时候都是,我喜欢得要命!”
孙俊杰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快就对隐王死心塌地了?”
谈轻白他一眼,“爱信不信,总之裴折玉对我宝贝得很,你也知道他没事做,天天在家闲得很,就爱拉着我要亲要抱,根本不让我下床,要不是他太粘人我受不了,我才不会跟他分房!再说了,我们一起睡的时候也没必要告诉你们这些外人吧?难不成你还想偷听我们睡觉的墙角吗?”
闻言,裴折玉沉默一阵,轻咳一声走进厅中,“听闻孙少爷与王妃叙旧,本王不请自来,想来孙少爷不会介意多一个人的吧。”
话音落下,侧厅倏然静下来,四双眼睛看向裴折玉,看着他走近,谈轻尴尬地捂住脸。
完了!
背后造谣被正主发现了,而且造的还是黄谣……
他运气怎么这么背?
第65章
孙俊杰想撬墙角被正主撞个正着,也很尴尬,好在他刚才没有说太过无礼的话,只是看裴折玉到来,便坐到了谈轻手边,无疑彰显着他们亲密的关系,他眼神一暗,迟疑了下,还是站起来给裴折玉拱手行礼。
“隐王殿下。”
裴折玉颔首,含笑眼眸看向谈轻,后者浑身僵硬,谁也不看,一脸不自然地端起茶杯。
裴折玉也不跟他说话,只是伸手虚扶住他的后腰,在孙俊杰看来,似乎十分亲密的样子。
“孙少爷明日就该走了吧。”
裴折玉陈述的语气让孙俊杰心头一凉,这是赶客了,他忍不住偷看对面,就看见裴折玉揽着谈轻的腰,心道这二人果然勾搭上了。
这话明面上他不敢说,回话时还是陪着笑脸的。
“是,所以临走之前,特意邀请王妃过来叙旧,也要多谢王妃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感激假的要死,因为他住在这里这些天,谈轻从来没有对他好过。
不过此刻,谈轻只感觉自己的后腰被裴折玉握在手中,加上造谣被抓到,正浑身不自在。
谈轻不说话,裴折玉便十分自然地替他笑应,“你是太子的表弟,与我们也算是亲戚,既然你明日就要走,那本王也该送送你。”
这是不打算走的意思了。
孙俊杰嫌他在这里碍事,只是身份摆在那里,他还不敢明目张胆跟裴折玉过不去……
孙俊杰眼神不时往谈轻身上飘,笑容有些僵硬。
“那就多谢王爷了。”他瞪了眼身后的小厮,“还不快过来斟酒!王爷和王妃赏脸过来送我一程,我自然应该好好敬王爷和王妃一杯!”
小厮点点头,低头上前,也不知是不是做不惯这种事,还是怕被骂,他倒酒时手有些抖,酒水在白瓷酒杯中溢满了才匆忙撒开手。
“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孙俊杰一把推开他,将就端起那杯溢满的酒水,朝谈轻举杯,“我先敬王妃一杯!”
谈轻根本不想喝他的酒,看都没看桌上的酒杯。
孙俊杰也没说话,举起酒杯就要喝,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水悉数往谈轻身上泼来。
好在裴折玉眼疾手快,揽着谈轻腰身将人带到怀里来,酒水只堪堪泼湿了谈轻的衣袖。
“哎呀!”
孙俊杰不着痕迹拧起眉头,随后惊叫一声,面露懊恼之色,匆忙放下酒杯朝谈轻伸手。
“怪我不小心,王妃没事吧?”
他的手还没碰到谈轻,谈轻已经被裴折玉揽着腰拉起来,燕一忽而上前紧扣住他的手腕。
燕一是练武之人,手劲不小,孙俊杰这回是真的疼得叫了起来,“放手!松,松开我!”
裴折玉没发话,燕一不会松手,毫不费劲单手扣着孙俊杰手腕,便叫他疼得面目扭曲。
福生后知后觉上前,看看谈轻袖摆上一片湿润的水渍,才暗松口气,再看孙俊杰主仆时,面色很冷,“孙俊杰,你敢伤王妃!”
谈轻拎起袖摆看了眼,只是有些湿了,酒上没有什么怪味,酒里应该没有毒,但看裴折玉这么大反应帮他说话,他便没有插嘴。
裴折玉轻轻拍了拍他后腰,让他坐在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上,氛围如此严肃,谈轻脑子里也不再想造黄谣的事了,乖乖地坐下来。
孙俊杰嘶嘶抽着气,一边指着谈轻说:“我怎么伤王妃了?他不是在这里好好坐着吗?”
裴折玉面容冷肃,沉声道:“本王还在这里,还能冤枉了你去?孙俊杰,你请王妃过来,果然是鸿门宴,你是为刺杀王妃而来的!”
孙俊杰早料到泼酒到谈轻身上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本以为泼点酒而已,最多是被谈轻现场赶出去,没想到裴折玉会这么碍事的跑过来,居然给他扣刺杀的帽子,他看裴折玉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这人,果真阴险!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刺杀他,只是不小心罢了!”孙俊杰矢口否认,面上不见畏惧,反倒得意地扬起下巴,瞥向谈轻,“再说了,隐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着急,恐怕不是想护着你的王妃,而是怕他身上的秘密被我发现吧?”
这话听得谈轻都懵了,裴折玉回头看他时,他坐在那里,一脸无可奈何地朝他摊了摊手。
“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值得他如此惦记。”
“好啊,我今日就揭穿你!”
孙俊杰盯着他的右手,“你的秘密,就在你手腕上!谈轻,你敢不敢让人看看你的手腕!”
他的目光指向十分明显,就在谈轻的右手手腕上。
谈轻迷茫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恍然想明白什么,却是弯唇笑了,大大方方地挽起衣袖,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上的月牙孕纹。
不过,这月牙孕纹不是先前黯淡的肉粉色,而是异常明艳的朱砂红,红得十分瞩目。
“你是说这个?”
裴折玉看到谈轻手上朱砂红的月牙,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而后看到谈轻唇边笑容,丹凤眼眼底已是了然,配合地站在谈轻身后。
谈轻啧了一声,“孙俊杰,你不会就是冲着这孕纹来的吧?看到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
先前听叶澜提及孕纹时,谈轻就上了心,在孙俊杰住在庄子的每一天,他每天晚上沐浴之后都会用朱砂描上这个月牙状的孕纹。
没想到孙俊杰居然真的是冲着这个来的,谈轻很怀疑,孙俊杰是不是想借自己孕纹黯淡的事情从中作梗,让皇后和太子对付他?
谈轻描孕纹的事,福生是知道的,便出言道:“孙少爷,就算你是皇后侄子,太子表弟,我家王妃的孕纹长什么样,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吧?倒是你,竟敢冒犯王妃!”
孙俊杰非但没有退缩,看见那朱砂红的孕纹反倒是得意地笑了,而后笃定地看着裴折玉,“隐王,你怕是不知道,真正的谈轻早就伤了身体,孕纹黯淡,而你身边这个假货的孕纹这么红,绝不会是你的王妃!”
听他说完,几人都沉默下来。
不得不说,谈轻很吃惊,原主的秘密,孙俊杰竟然知道,还以此推断,他是假的谈轻?
裴折玉没料到孙俊杰知道的还不少,但孕纹暗淡这件事传出去对谈轻对他都绝无好处,他当即冷斥,“放肆!本王的王妃本王了解,何须你来提醒?孙俊杰,你伤我王妃在前,辱我王妃在后,可知该当何罪!”
孙俊杰想挣开燕一,奈何力气不足,暗暗瞪了眼躲到边上去的小厮,朝将心中憋了许久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裴折玉身上,“隐王,你也太天真了!你的王妃是假的,要是被皇上姑父和老国公知道,你能复宠吗?”
他说着露出恍然神情,“隐王殿下,你非要护着你身后这个谈轻,莫非他真的是你派人假扮的?我跟谈轻自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就算怎么变,也变不成现在这个歹毒的样子!什么大病烧坏了脑子,忘了所有旧事,连字都不认识了,都是这个假货借口!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谈轻是什么样的人,学不来谈轻的字迹,也不知道谈轻的过去!”
孙俊杰现下看着谈轻二人,都觉得他们不是被蒙在鼓里便是故意欺瞒大家,而他竟是唯一一个醒悟过来的人,他便笑得很骄傲。
“隐王,你怕是不知道吧,谈轻早在跟你成亲之前就已经服过孕子丹!就算每个人服下孕子丹后出现的孕纹都不一样,只能从脉象上看出与平常男子的差别,但孕纹色泽与形状因人而异,就算你找来一个冒牌货,也变不出跟谈轻一样的孕纹!”
这话一出,厅中更是安静。
不是谈轻几人不占理,只是看着孙俊杰这副笃定的样子,几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怜悯。
但这脏水泼到了裴折玉身上,谈轻还是有话说的,他扯了扯裴折玉衣袖,便站了起来,颇有几分好奇地问孙俊杰,“我也很好奇,你说谈轻早在成亲前就服过孕子丹,可是大家都知道,只有皇室才能拿到孕子丹,当时谈轻跟太子的亲事还没有定下,又是哪里来的孕子丹呢?你空口无凭就说我是假冒的谈轻,又有什么证据?”
即便他确实是假的谈轻,但他继承原主的这具身体,可是真正的谈轻,绝无替换可能。
话赶话说到这里,谈轻忽然很怀疑,孙俊杰这个外人都知道原主服下过孕子丹的事,那么他是否与原主被骗服下假药的事有关?
要知道,那假药当初害得原主险些丢了半条命,伤了身子,才会在宫宴上落水后病得那么急,那么严重,正是害了原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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