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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祸首嘎嘎乐到了地上,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影子甩着胳膊地朝自己过来,带着要你好看的气势,然而郁琛心底却异样地升起一股庆幸,那几乎是汹涌、虔诚、无可替代的——
感谢这么多年,没有什么重大变故把他们分开,感谢命运让他们儿时相遇,在人性被浸染得复杂前看到彼此最粗糙的样子。
郁琛为自己能够喜欢上骆悠明而感恩。
像在心房种下一颗种子,被因他而牵动的情绪浇灌发芽、生长成荫,自己因此变得完整了,也获得了抵抗外界恶意和不轨的、恢弘的生命力量。
某人就这么住了下来,并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不被赶走,就不走了。
他怀着被当事人发现“秘密”的巨大风险待在他身边,明目张胆地倾诉“爱意”,精心控制着一个度——他卑劣地利用了自己对骆悠明的了解,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发小的这天开始,每一天都过得如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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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司让你必须做满三年,你就辞职回国了?”
饭桌上,骆悠明把刚炒好的两个快手菜装盘端了出来,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酱汁浓郁看上去非常可口。郁琛帮忙把桌上的凉菜移开,若无其事道:“嗯,三年欸,太久了,生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不耍流氓吗?”
骆悠明哭笑不得:“这不说明重视你吗?”说完,突然凑过来挑眉邪气道:“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吧?”
郁琛被那股气息吓得一把捏到滚烫的盘子,“嘶”了一声,旋即委屈又做作地看向他:“是啊!你不在,我去还有什么意义?呜呜呜,三年见不到我的宝,光是想想,心脏就要枯萎了啊……”他边说边抽鼻子,半真半假地恶心人,还真把眼角给润湿了。
骆悠明举着筷子震惊地看着他,半晌,识相地转移话题:“吃饭吧!”
郁琛偷偷牵了牵嘴角,职场潜规则那种事儿他谁也没说,本来出国就是一时兴起加机会正好,既然不顺,那就回来吧。
他可以重新找工作,却不想再冒险了。
他有时也会庆幸骆悠明不爱多管闲事的性格,给了他掩藏难堪的机会。对方这时却突然瞥他一眼:“郁小琛。”
“嗯?”
“你最近怎么不说喜欢我了?”
郁琛刚咬到嘴里的鸡肉掉进了米饭:“我……”
“你以前一天起码要说三遍,”看他失神,骆悠明竟然来劲儿了,“越不理你就越起劲,还以为是你从什么小说里抄来的酸话呢。”说着顿了顿,“不会是……”
郁琛放下筷子紧张地直视他,要被揭穿了?
“不会是喜欢哪个女生,准备表白,拿我做练习吧?”骆悠明一脸恍然大悟,郁琛却猛地松了口气,过山车似的来这么几趟,终于被巨大的失落感吞噬。
“你想多了,”郁琛夹了点蔬菜到碗里,语调平静,“我是那种怂人吗?”
骆悠明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扒拉了口饭。
“表白了就能在一起?”青年垂着头闷闷地说,从骆悠明的角度能看到一头微卷的黑发和头顶的发旋,额头下一对秀挺的眉毛蹙起,“相信爱情的都是疯子,恋爱脑都是猪脑。哎,这话挺酸的吧?”
“因为爱情本身就是疯狂啊,”骆悠明状似随口道:“表白可能成功,但是发疯一定不会让你失败。”
“什么失败?”
“当然是被发疯对象铭记一生!好了郁小琛,别聊这个了,青菜快被你戳成菜汤了!”
第6章 后悔了
从离开那间二居室的日子算起,郁琛已经有四天没联系骆悠明了。
“三天……”还有三天零八个小时,才会达到他们俩之间的“最长失联时间纪录”。
骆悠明踩着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合上计算机,活动了下脖子,口中喃喃:“啧,你小子牛逼,这次憋得挺久啊。”
一个同系的男生坐在斜对面,还在十指如飞地“啪啪”编程,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竟然哼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骆悠明尴尬:“啊,那个,不是说你。”
他快速理好东西,打了个车,又赶在楼下小卖部关门前买了袋土司充当明天早饭。瞥见旁边的货架,有他常买却不爱吃的注心泡芙,骆悠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起来,然后猛地顿住。
这玩意儿的保质期只有三天,他自己不吃,可看到当天生产的都会捎上一盒。到家后,某个家伙就会像摇尾巴小狗一样凑上来,吃得开心了还会晃腿,骆悠明嘲笑完之后下次忍不住继续买。
塑料包装被捏得“咔咔”响,他最终没放回去,拿着两袋东西去结账,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坐上车,骆悠明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几个社交APP查看动态消息。
前天发的“新服试玩”视频已经转评上千。强自镇定又暗自得意地无视一长溜“老公”“爸爸”“爹”,他挑着回答了几个正经提问的评论。有人一如既往地问他啥时候露脸?啥时候直播?
-马老师这技术,开直播不是妥妥的涨粉秘籍吗?
-博主操作很秀啊,讲解也有点东西,我老婆都爬墙了,屮
-新来的,请问博主艹粉吗?我先报名
-游戏UP的尽头是直播,直播的尽头是露脸,所以老公什么时候直播□□?
-……来人啊,楼上门没关好给放出来啦
-乐死我了,不直播的原因还要猜?剧本狗呗!不露脸当然是因为没眼看啊,哪来这么多花痴母狗,嘎嘎
-哟,哟,又有蝻宝PDF啦?
骆悠明面无表情地把几个跳得最凶的小丑拉黑,突然觉得特没意思。他没想过做自媒体,自然也不会为了迎合粉丝暴露个人信息,因此发什么都是心血来潮,但是挡不住会有“痴心一片”的人顺藤摸瓜——
消息栏显示有私信,骆悠明下意识点开,下一秒差点没把手机砸车窗玻璃上。
除去前面那段骚气冲天的酸话,紧接着是四五张高清□□的男性果照,前胸、后腰、*门、chick & egg,最后几个又分远景和近景、*起和*软,分门别类目的清晰。
“我操……”他使劲儿转头瞪着乌漆墨黑的窗外洗眼睛,心里破口大骂了半分钟,气不过又重新点开对话框,单手遮住图片用最恶毒的方式回复了一个“?”
对面秒回:
-约吗
马各各:
-约你个蛋!
对面不甘示弱:
-你是0还是1?
马各各:
-???
对面仿佛看到希望:
-直的?那也行,直男更猛,我让你c,包爽的 ~
马各各:
-…………
-把你那没过头七的爹从地里刨出来自己掰开辟谷往上坐吧,小心别坐断了
-大鲨笔
骆悠明劈里啪啦骂完就退出了平台,车正好开到住处楼下,他拎着东西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上楼,“啪”地拍开灯光按钮,长长地吁了口气。
屋里冷清的氛围让他异常不习惯,定定地站了几分钟,他才回过神来把东西放下,脱外套换鞋。
鞋柜角落的一抹明黄色吸引了骆悠明的视线,勾出来一看,发现是郁琛的棉拖鞋没带走。
“真冒失。”他嘀咕了一句,突然一乐,“要拿自己来拿,我可不会帮你送回……嗯?”
等等,那家伙到底搬哪儿去了来着?
他竟然忘了问!
骆悠明地把拖鞋放下,抱胸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三圈,感到一阵懊恼:当时被郁琛一句“交男朋友了”砸了个晕头转向,回过神来,他俩好歹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关系最铁的朋友,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而自己既没有迎接也没有送别,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还有,少了一个粘人精,这几天看电视没人抢台,吃饭没人“叽叽呱呱”搔扰,更没人催着他洗澡。明明应该是轻松的事,是回归了原本习惯的生活,可见鬼地,他却没感到丝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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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我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啊?”
“嘘——”卷发青年伸出一指贴在唇边,低头调了两笔颜料,神神秘秘地说:“要不是身材和脸蛋能入眼,你以为自己有机会给爷当模特?就偷着乐吧!”
被强迫当模特的男人一脸悲愤,仔细看,他和作画的青年长相实则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一个阳光干净,一个慵懒痞气,可谓大相径庭。只听后者还在控诉:“我宁愿被催稿。”
“你可以在脑袋里写,一会儿我画完你再去打出来呀。”
“听听,这是人话?”郁凌风“啧”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啥时候去上班啊?”
“画社老板让我交两幅成稿,通过就能去了。”
听出他语气里细微的落寞,模特终于乖乖闭嘴,视线越过郁琛落在透着光的窗棂上。
郁琛用刮刀把暗部的藏青色推开,他的脸上和袖口都蹭上了颜料,反而让整个人增添了些人气。
“相信我,那家伙快要沉不住气了。”本该闭嘴的男人突然开口,眼睛弯成了幸灾乐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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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悠明越想越不对劲儿,他发小要真喜欢男人,不会也经常遇到像今天那种品种的傻逼吧?
那么好说话一个小傻子,不会心一软就答应吧?!
一想到郁琛蹦蹦哒哒地被基圈猥琐骗炮佬用几张他看完恨不得跨火盆的裸照忽悠走,他就瞬间坐立难安起来。
他、他得让他的好兄弟迷途知返!
突然获得正当问候理由的骆悠明兴冲冲拿起手机,往下翻了两页才翻到几天不联系的郁琛,打了五分钟腹稿最终很没品地发过去一个“在吗”。
然而,同一时间,刚发出的绿框框前出现了一个红色叹号。
骆悠明:?
第7章 玩心吗
这一定是在开玩笑。
骆悠明不信邪,上下滑动了几下对话框,红色叹号□□地黏在屏幕上,他皱起俊朗的眉,又哆嗦着输入了个句号,点击发送。
然后他就把手机给扔了。
过了半天,骆悠明才慢慢消化出一个不可置信的事实:他让某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小混蛋给拉黑了!
憋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借……找到契机关心一下多日杳无音信的革命战友,竟然如此惨淡收场。
不是喜欢他吗?不是一见不到他“心脏都要枯萎了”吗?
难道说,他真的只是一个“被练兵”的,之前的深情款款都是彩排,郁琛已经被他连一根毛都没见着的所谓“男朋友”给收入囊中了?
骆悠明觉得脸有点烧,不是羞的,是气的。
如果郁琛在眼前,他老早把人抓来一撮二揉三捏扁了,哪里轮得着自己搁这儿生闷气?问题是,人已经跑了,还是他亲手放跑的。
就像前脚刚准备好鲜花蛋糕、打好认错腹稿的衰鬼男人,后脚发现老婆已经带走行李签好离婚协议书、挽着新欢踏上异国航班。“痴情”错了时机,怪谁?
冲动是魔鬼。可是,当骆悠明意识到自己鬼上身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毫不停顿地把郁琛的对话框删除了——连同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
半晌,他“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干了什么,拧着眉毛捏着手机,僵住了身体。
看着熟悉的头像从页面消失,别人的聊天框顶上来,乱七八糟的群聊在跳动消息……他恍惚感觉心里狠狠空了一块,就像失手打碎了床头柜上心爱的花瓶。遂愤愤按了熄屏,重新丢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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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枕边传来振动。比闹铃更准时的永远是某人的问安。
骆悠明昨晚没睡好,乱梦做了一堆,一会儿是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男人看上了他小时候的玩偶,愿意花重金买下,一会儿是他抱着只毫无亮点的小熊跨坐窗边作势要跳……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仿佛他的妥协已是既定事实:赶紧从了他啊!铺天盖地的声音对他说,从了谁?
这时,男人走来轻佻地勾起他下巴,另一手放肆地伸向他怀里护着的小东西:“有恋人也没事啊,他跟你,你跟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紫色的沙漠~有黑色的漩涡~驼铃像一个陷阱~”
骆悠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划了三四下才把闹铃关掉。他隐约听到手机振动,然而这次的梦实在太变态,因此并没把他振醒。
点开微信,小红点和熟悉的头像搭配组合映入眼帘,差点以为意识还落在梦里。
嗯?这是,等等……
他又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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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琛心虚地发完“早”,拎起书包抖了抖,包里的小广告也跟着抖了抖。新工作上任第二天,他就被万恶的老板发配去给画展发宣传广告!
虽然那个展他本身也很想看没错啦。苦力的唯一好处是免门票外加全套免费周边画集,官方售价三位数,听说有几个原作者也会来。哈哈,谁心动了,他不说。
给现任室友留了个纸条,叮嘱买晚饭的火锅食材,今天他的冰柜会送到要帮忙签收,客厅的玉露该浇水了,阳台晾着的鞋子下雨了就收进来……
非常爽快地把杂事扔给居家办公的倒霉鬼,郁琛顺手勾过衣架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按,甩上包出门。
跟学东西一样,他的适应能力非常强。
先把住在发小家那一个月干的实习工作辞了,在现居附近火速找了个全职,上周末踩着DDL交了两幅作品把试用期考核完成一半,这周进入第一个正式项目,已经基本摸清了甲方的调调。
一切概括来说就是:干就完了。
放下一些东西,又赶紧拾起其他的来填满,这不叫逃避,叫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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