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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琛骑上斥巨资购买的小电驴,突然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后座。
他曾多次热情邀请骆悠明与他共骑,天天把座位擦得反光,试想空间小、人腿长,一加速风往耳后跑,后背贴着胸膛,体温与心率齐飙,有的没的没准会逮着机会偷偷发芽。
“50块钱够吃一顿疯狂星期四了。”
他们这儿非机动车载人逮住一次罚款50。面对郁琛的热情邀请,骆悠明无动于衷地抱臂而立,拍拍他的后脖子,“安分点。”
“我车技很好的,躲交警特别在行。”郁琛不服气,坚持把头盔往人怀里塞,“快点,迟到了!”
“我们还是打的吧……”
“50块钱够吃一顿疯狂星期四了。”郁琛原样还给他,率先跨上车,骆悠明插兜观察半天,终于在没人看到的角度鼓着脸颊吐了口气,无奈跟上。
“你怎么没头盔?”他发现了一个严肃问题。
“没事,另一个坏啦……坐稳没?走起!”背后落下重量,郁琛一插钥匙快速启动,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下巴被往后轻轻一扳,热气拂过脸颊,郁琛来不及震惊,头顶紧接着一重,锁扣在下巴“咔嗒”一声,“好了,走吧。”
发小好听的声音隔着头盔塑料、却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一溜烟儿滚出灼热闷响,腰间搭上的双手给热度加码,他一瞬间后悔不迭,这简直是作茧自缚!
骆悠明竟然还贴着耳朵催他:“脖子别扭来扭去,专心开车,我帮你看着,有情况通知。”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觉得自己从主犯沦为了从犯?
回忆暂停。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幸运地没遇上交警,而他的后座也再没坐过人。
郁琛锁好车,准备跟老板说声自己到了,刚掏出手机就被满屏的消息轰炸了。
骆悠明11.20:
-你跑哪儿去了?
-干吗偷偷拉黑我
-我昨晚要是不给你发消息怕是要一辈子蒙在鼓里!
-我哪儿得罪你了啊?现在知道放我出来了?
-看你浓眉大眼的,竟然干出这么不干净、不磊落的事情
-【令人唏嘘.jpg】
-关键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对啊!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啊……”
一时赌气把人关小黑屋,想着骆悠明这么多天也没主动联系自己,看看到底他几时才会发现?这游戏幼稚又可笑,过了一晚上郁琛就清醒过来,假装没事人似的把人放出来,又欲盖弥彰地问了个早。
所谓墨菲定律,竟然真的在这个空当被发现了!
-小郁,到了没
这回是老板的消息,郁琛瞬间把“骆怨种”抛到脑后: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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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是左等右等没等到回复,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骆悠明像个傻缺一样埋头跟小小的屏幕大眼瞪小眼,上午的课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导师的唾沫星子飞到脑门儿都没反应。
“老师非常理解同学们这一阶段想要爱情学业两手抓的心情,我观察了一下,系里一个学期不到已经凑了六对儿,但是啊该考的试、该写的论文大家一样不能怠慢。”
导师深深看了眼得意门生,发现自己的话被当成了屁,只好叹口气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课。
这家伙到底看到消息没有?不会又把我屏蔽了吧?
骆悠明越想越糟心,忽然眉头一皱,觉得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第8章 自由身
主厅的激光炫彩光线把每个人的形容照得暧昧,这次的画展主题是《瘾瘾作乐》,蓝紫色基调为主,风格是讽刺现实的抽象派。
青年身着青灰色休闲西装,紧窄的剪裁把身材修饰出平日难见的性感。幽蓝光跳跃在脸庞和发梢,就这么颔首立在志愿者席,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似乎已经超过了墙上的作品。
来看展的不乏年轻情侣,也对,谁叫他们往学校塞了那么多优惠券?原本以为可以乘职务之便玩个爽,没想到要先在前台做两个小时“雕塑”才行!
郁琛撇撇嘴,原子笔被按得“啪啪”响。一上午来找他搭话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来问厕所在哪儿,甚至要联系方式的。趁没人注意这边,他塌腰撅屁股,双肘撑着桌面偷摸玩起手机来。
“咦,那个人好眼熟?”陪女友来看展的男生往志愿者席多瞄了两眼,立马引起女生的警觉。
“谁啊?”
“长得很像我室友的男朋友。”
“哦,室友的男朋……啊?”女生不满地瞪他,“说什么屁话?”
“你别说还真别说,虽然我猜的啊,他俩以前特别黏,好兄弟没这样的,肯定有猫腻!”男生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最近一阵没见他来找人,难道是掰了?”
“仔细看长得很可爱嘛,”威胁解除,身旁的女友重点转移特别快,“走,我们去看看。”
看看?看人还是看画啊!男生被拽得一个趔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悲愤地掏出手机给另一个当事人发消息:骆狗!管好你的人!
“学长?真的是你?”
有人先一步来到青年身边,语气不乏惊喜。
郁琛抬头,眼前是个挺拔俊朗的高个男生,头发好像特意抓过,显得很精神,他边打招呼边笑出两颗虎牙,表情明媚帅气,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哦……你好你好!”好家伙,这谁?
郁琛一愣,随即露出个笑,心想至少比前几个“揣着蹩脚口音读专有名词”搭讪的BKing有趣多了。退出刷到一半的微博,他准备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还认得我?”男生眨了眨眼,想伸出手又在半空不好意思般蜷了下手指,郁琛假装没注意,冲他矜持地傻笑。
一聊,发现这家伙居然真是小他两届的直系学弟,曾跟自己一个油画社,还一起交过小组作业。今天被约好的搭子鸽了,一个人孤零零逛了大半圈,没想到离开前碰上了“熟人”。
郁琛闻言重新打量对方,他们学校活动多,跨年级选修不少,时不时还会批经费团建,导致不同院男女同学暗生情愫成为司空见惯的事,简直比联谊还有效。
只是他那会儿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自然错过了山花烂漫。
“学长你已经工作了吧,我也还有半学期就毕业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想好毕业去哪儿。”如愿以偿地搭上崇拜之人的肩膀,男生的嗓音透出迷茫,郁琛挺了挺脊背,发现自己头顶只到对方喉结,于是若无其事地趴了回去。
可恶,现在小孩都吃什么长的?
“学长,中午可以请你吃饭吗?我好想取取经啊,可以吗,拜托啦。”男生突然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双手合十,笑得很犯规。
被突来的热情冲得无措,郁琛手抠着台面有些尴尬。这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跟以前的自己身份置换,他闭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儿。”
对方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不是要取经?那是西边。”讲完自己都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男生一愣,随即盯着他愉快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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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室友信息的时候,骆悠明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郁琛的房间中央——确切来说,是“曾经”的房间。屋里属于他的东西已经搬空,恢复成普通客房模样,这是郁琛搬走后骆悠明第一次进来,尽管这本来就是他的屋子。
他很慢地转了一圈,视线过境之处恍惚出现了郁琛可能的一举一动:在书桌前工作、在茶几边倒水、扒拉着门框冲自己的房间叫唤……
手机“嗡嗡”一振,骆悠明猛地惊醒,几乎慌张地低下头,室友叫他“管好他的人”,啥意思?
-你家那位正跟一个男的畅聊甚欢
-看起来很年轻!很帅气!很有竞争力!
-噢噢,你猜怎么着?
-搂上了!!!
骆悠明的脸色瞬间变成晒了三天的臭豆腐,熏出十里地,然而他自己不知道:
-你在放什么屁?
室友:
-你才是装什么大头蒜
-这个展两周前就在网上宣传了,他还来约过你,我他妈都记得,你压根儿没在听吧?
骆悠明蒙了:
-什么展?
“瘾瘾作乐。”
他猛地快走两步扯下床头柜上黏着的便签,郁琛的笔迹他认得,干净锋利的江湖体跟本人有几分反差,四个大字旁边赫然标注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地址。
不太清晰的回忆闯入头脑,那时他刚交完大作业,精神被掏空,任由准时出现在教室外的家伙跟了一路,叽叽喳喳说了半天,郁琛突然有些愧疚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很累?”
他下意识摇头,然后就发现郁琛的声音小了很多,但依旧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下个月有个很棒的画展,你可以跟我一块儿去吗?”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但多半是敷衍的。郁琛不是玻璃心小女生,不会因为“心上人”的冷淡而撒娇抱怨、胡思乱想,他多半是“懂事儿”地切换话题,把难堪压缩到最短。
他明明记着这件事,想等空下来了再仔细问问。
可是一周后,郁琛就搬走了。
这个便条,大概是那时,或者更早时候写下的吧。撕下后,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几张别的纸条写着不同信息,骆悠明赶紧一一拿下来攥进手心。
过了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问室友:
-几点结束?我现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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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鼎天?”郁琛猛地一拍掌,恍然大悟道。
“学长,你刚刚愁眉苦脸半小时,我说话也爱答不理的,只是在想我的名字?”顾鼎天哭笑不得,哀怨地左右看了看:“我是不是带你来错地方了?怎么都是小情侣啊。”
“哦,我以为你故意的呢。” 郁琛耸耸肩。
“什么?”
郁琛喝了口纯生,下午4点53分,他原本婉拒了对方请吃饭的邀约,说下午1点就要开工,来不及,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等到了晚上,这下再拒绝就不识相了。
“没什么,你想问啥,我尽量知无不言。”他还记得要帮对方“取经”。
男生闻言一顿,才想起来此行目的似的撑住额头夸张叹气,嘴角却勾着笑意:“不着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一顿饭气氛还算融洽,临走前顾鼎天和郁琛交换了联系方式,前者看着验证页面的莲花头像表情怪异:“学长,你受什么刺激了?”这风格连他更年期的亲妈都嫌弃。
“不懂了吧,”郁琛戴上帽子,坦然地往外走,“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人生态度。”说着,余光突然瞄到路边一个眼熟的车牌,车灯亮了两下后熄灭,一侧的门开了。
第9章 好轮回
嘀嗒,嘀嗒。
郁琛在认出那串数字的瞬间手心便开始不受控地出汗,心脏狂跳起来。
他在十米开外的人流中看着多日没见的发小长腿一跨下了车,抬起的脸上不再有明媚的张扬,而是沉郁得仿佛赶着去捉奸。他皱眉抬手看了看时间,急匆匆往大门口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郁琛差点以为对方是来应邀的。
但他很快踩扁那点激动,黯然地想:骆悠明对艺术不感兴趣,每次都是他单方面分享,这次亦然。
“我们走吧。”揽上学弟后背,郁琛压低帽檐率先往前走。
顾鼎天受宠若惊地跟上:“我开了车来,我送你吧?”
“谢谢。”
岂料,不远处的身影一顿,竟往他们的方向走来。郁琛大惊,赶忙推着人加快脚步,堪堪与表情不善的骆悠明擦肩而过。
没有被发现。
“你怎么了?”
郁琛一口气舒到一半,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看到老板了。”
“啊!那确实恐怖。”顾鼎天点头,为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快逃!”
路上,车载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舒缓民谣,郁琛枕着靠背闭上眼,把手心的汗揩在了西装裤上。
对方看他没有聊天的兴致便识相闭嘴,车内只剩下音乐和浅浅的引擎声。
成年男性、车内密闭空间、二人独处……不好的回忆复现,郁琛睁开眼,今晚胸口第二次隐隐作痛起来——
有些人轮不着他喜欢,有些记忆也没那么好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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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夜市,郁琛在顾鼎天捉摸不透的眼神中道谢下车,一身正装去买了两份麻辣烫,心情陡然好了许多。迎风溜达回住处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他喊了声:“人呢?”
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我开灯了。”
“啪”一下子亮如白昼,沙发上蜷着的人“哎呦”一声,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哑声抱怨:“死鬼,怎么才回来,人都饿死了~”
“死了?行吧,那这两碗都是我的咯。”
“我来了。”郁凌风翻身起来,冲人吹了声口哨,“今天加了几个老板,我的门面?”
“我是做前台,不是做三陪……”
对方“嘿”了一声,“脸这么臭,我说的话应验了?旧情人真的来找你了?”
郁琛把塑料袋拆得“哗哗”响。
“就说那家伙沉不住气吧……”
“没有!”青年凶巴巴打断他,“别把你写的狗血文套在我身上。”
“哦那就是没正面刚,好吧,不急,他今晚铁定不甘心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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