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半路上,朋友和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开学的迎新晚会,话剧社团缺人,反正她在学校,又没什么事情要忙,喊她去帮帮忙。
郁攸打电话过去骂她:“我演话剧?我演过话剧?你怎么想的,叫我弹琴还差不多,叫我演戏?”
朋友在那边说:“你别急,再过会儿老师就得和你打电话,喊你去弹琴。”
郁攸问:“有什么好处?”
“加学分,弹琴一分,话剧一分,也就练半个月,上台演半小时,两学分到手,然后你就可以少学一门通识课。”
郁攸心动了,扭头去看伏修。
伏修微微挑眉,表示疑惑。
“学姐,我可能有点事,现在就要回学校。”
“去吧。”
郁攸问:“学姐没有舍不得我哦?”
“舍不得你干什么,快走。”
第 16 章
接下来的时间,在开学之前,郁攸总算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在大会堂排练话剧。
有时候伏修下班会去看她,实验室就在旁边。
他们演莎士比亚的《麦克白》,郁攸演个长翅膀的妖怪,台词还不少,说得绘声绘色,伏修头一回见时笑得停不下来。
郁攸从台上飞到她跟前,用尖尖的鸟嘴巴啄她的手,尖声尖气地叫。
“学姐,学姐,漂亮学姐,不准笑,不准笑。”
伏修抬手去摸她扫帚似的乱毛脑袋,笑着喊她:“郁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呀。”
郁攸把尖嘴巴摘下来,气鼓鼓地说:“他们说我穿这身好看。”
她在伏修跟前转个圈,问伏修:“好看吗,学姐?”
伏修说:“好看。”
既然学姐都说好看,郁攸总算开心了,坐在学姐身边,期待地邀请学姐来参加典礼,看自己表演。
伏修说:“我要上台讲话,会来的。”
“就像去年那样吗?”
“差不多吧。”
“好厉害!”
九月一号是迎新典礼,伏修拿到了四张票,不知道该给谁,送给了室友。
她被安排在校长后面讲话,四分钟的稿子,念完下台,在第一排看到怪鸟打扮的郁攸。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她身上,郁攸眼神呆呆的,脸上画得五颜六色,又傻又可爱。
伏修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没留意脚下台阶,踉跄了两步,正好跌到郁攸跟前。
郁攸慌慌地伸手来扶她,伏修搀着她的手,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小声和她说:“加油。”
今天伏修化了妆,这是郁攸第二次见到化了妆的学姐,上一次是去年的迎新晚会。
那次她还是新生,坐在倒数几排,看不清楚,和学姐也不熟悉,没有机会离这么近,见到这么漂亮的学姐。
幸好她化了奇怪的浓妆,一层一层颜料盖住她的皮肤,没有人发现她在脸红,一直到上台都还感觉脸烫烫的。
话剧表演中规中矩,大多时候都是其他演员说话,郁攸只需要站在幕后,扒着帘子,偷偷看第二排坐在院长旁边的学姐。
院长在和学姐说话,学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赞同地点点头,浅浅地笑一笑。
郁攸嫉妒得牙痒痒,到了她表演的时候,把主角想象成院长,撅着嘴追着啄,表演效果出奇得好,满座大笑,学姐笑得也很开心。
郁攸一个人表演两个节目,第二个钢琴独奏,中间只隔了一个节目,光来得及换了身衣服,脸上妆还挂着,头发也乱蓬蓬的。
她换完衣服觉得不对劲,干脆穿着演出服,变成一只长翅膀的怪鸟上台表演。
尖嘴她也没忘了戴,一上来弹两只老虎的变奏,接着葫芦娃,黑猫警长,猪猪侠和喜羊羊,旋律耳熟能详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优美。
怪鸟弹琴,台下同学们都放下了手机,一边笑一边跟着唱,没人觉得无聊。
忽然曲调一转,旋律进入正式的轨道,如流水般轻缓柔美,一点一点泛起涟漪。
台下的合唱戛然而止,大家听出她弹的是《卡农》,最经典的那一段,惊讶地和朋友交谈。
音符前后追逐,漫长重复地交织,她弹得并不轻快,妆容模糊了她的表情,曲子逐渐忧伤,不再似先前那样快乐。
伏修不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含义,当初吹给郁攸听,只是因为凑巧想到。
可是郁攸从小学琴,怎么会不知道,生死相随的爱情,求而不得,永久追逐的爱情,无论什么样的含义,她都清清楚楚。
她这段时间很忙,没怎么黏着伏修,平常相处时也没有表现出难过。
可是为什么将这首曲子弹得这样悲伤,伏修瞄见院长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五分钟过去了,曲子戛然而止,最后一段,郁攸没有弹。
掌声如雷中,她站起身向观众席鞠躬。
主持人眼圈红红地上台采访她,问她弹琴时有没有想到谁。
郁攸还穿着那身怪衣服,模样却已经不再滑稽,她参加过许多重大比赛和演出,此时毫不怯场,拿起话筒不急不慢地回答。
“并没有,弹琴需要专注,不能多想。”
她说话时没有看着主持人,目光落在观众席上的某一处。
“有什么话想对大一的学弟学妹们说的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郁攸说完把话筒交回去,挥挥手潇洒下台,飞奔到伏修座位边,扑到她身上和她撒娇。
“学姐,学姐,我弹得好不好听?”
“好听好听。”
伏修怕她的妆弄脏自己租来的礼裙,又推又抱地分出半个位置给她坐。
院长被两人挤得直往边上缩也没有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郁攸有没有脸红,妆遮着看不清楚,反正伏修脸红得透透的,连脖子根都变得粉红。
郁攸还在撒娇,伏修受不了,小声地哄她:“先安静一点,回去再说好不好?”
郁攸不听,还问她:“人家弹得好不好听?”
伏修叹气:“好听好听,太好听了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好听的歌。”
郁攸骄傲得直哼哼,终于想起来把自己的嘴嘴摘下来,扫把头套和两只大翅膀也摘下来,凑上去想和学姐贴贴,被学姐冷漠无情地推开。
“衣服租的,贵,不准蹭。”
郁攸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哼哼。
她俩这样贴着坐,过了一会儿,伏修受不了,反正晚会马上就要结束,站起来和郁攸说:“我出去透透气,在门口等你。”
郁攸喔了一声,站起来想跟她一起出去,被她按在座位上,“坐,我不会走的。”
伏修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十分钟后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里出来,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以为是郁攸,还想今天怎么这么大胆,敢这样拍肩膀。
她回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喜欢她,这束花送她,还想加一下她的微信。
伏修往后连着退了两步,拒绝道:“我不加微信,不好意思。”
“有男朋友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伏修皱眉:“只是不想加。”
她看到郁攸从后面的大楼里走出来,快快乐乐向她这边跑来,看到有陌生男人在和她讲话,快乐荡然无存。
“你哪个?”
郁攸站到男生跟前,比男生还高一点,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要找人打架。
男生瑟缩了下,郁攸咄咄逼人,
“哪里捡的破花,也好意思拿出来,快滚,别让我知道你是哪个学院的。”
“你,你要干什么,都大学了,难不成还要找人打我?”男生结结巴巴地反驳。
郁攸冷笑:“你猜?”
男生骂了一句“神/经/病”,骂骂咧咧走了,郁攸还咬牙切齿着,伏修问她:“生气了?”
“好生气!”郁攸大声控诉,“那样的烂花,都蔫了,也好意思送给学姐,呸,不要脸!”
伏修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花,那样的烂花也没有。”
郁攸好像从她这话中听出些暗示,忽然害羞,“我,我知道了!”
伏修疑惑:“知道什么了?”
郁攸得意地哼哼笑,跟她讲这是秘密,暂时不可以说。
两天后,伏修收到送到寝室门口的外卖,是一捧向日葵和黄玫瑰,寓意友谊长长久久。
后来伏修问过郁攸,为什么不送红玫瑰,她以为会收到和那个男生一样的红玫瑰。
郁攸问:“当初我找学姐要微信,学姐为什么没有拒绝?”
伏修说:“不知道,可能因为你每天买水果,所以觉得加个微信更方便卖水果给你?”
“乱讲。”郁攸说,“学姐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伏修哼声道:“你管我怎么想。”
第 17 章
大四开学没过半个月,伏修已经联系好了未来的导师。
她已经没有课需要上,学分提前修满,导师说自己这边有个项目,如果她有空的话,可以现在就过去,跟着他做。
他今年只招了伏修这一个学生,因为校外还有几家公司要打理,实在没有精力带研究生。
伏修是朋友给他推荐,他看过简历之后觉得确实合适,才收下了这个学生。
伏修没有犹豫,和学校请完假,立马买了去北京的票。
她已经出发,在火车上才和郁攸说起这件事。
郁攸半个小时后看到消息,想给她打视频,火车上信号不好,断断续续接不起来。
伏修挂断她的视频,打字和她简单说明。
郁攸连着发几十个小黄狗大哭的表情。
“不要哭,忙完以后应该会回来的。”
郁攸还是不停地发小狗大哭表情。
伏修耐心地哄她,她难过地说:“学姐都不和我说,让我送送学姐也好呀。”
伏修说:“有什么好送的。”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前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离开,背着包拎着箱子,没有人为她挥手送别。
当她真正离开,她从来没有过留恋,原本的生活并不好,她在去往更好的未来,没有什么值得挂怀,值得不舍。
她陡然发觉,当自己站上火车站台,拉着行李箱走进狭窄的车厢时,竟然完全没有想到郁攸。
当时她都在想什么?
——导师发来的文件,要求她用回归函数处理视觉数据。
等她到了地方,进入新的实验室,就要开始着手处理实际的问题,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感伤。
郁攸还在撒娇,伏修哄着哄着,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设计目标算法,一边敷衍地回着消息,一边在备忘录上写下大概思路。
“学姐,学姐。”
郁攸在那头喊她,她写完正在写的循环,才转过来回消息。
“怎么了?”
“我也要回北京。”
“不上课了?”
“学姐不上,我也不上,我要来找学姐玩。”
“不到一个月就是国庆节,那时候你来吧。”
郁攸说不要不要,想要现在就来,伏修严厉拒绝,叫她好好学习。
“上不上课都要挂科,不想上学了。”
“你补考考完了?”
“还有两科没考。”
伏修说:“你听话,补考都过了的话,国庆节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哇!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你乖,就什么都好说。”
“我一直都乖的。”
“一学期挂六科还乖?”
郁攸心虚,发些乱七八糟的表情,说她是坏蛋学姐。
伏修没理她,她闹了一会儿,也就没再继续发消息了。
伏修第二天到北京,老师叫实验室的学长学姐来接她,来了两个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模样,路上带她买奶茶,找了家快餐店,要了三份卤肉饭。
“学妹哪个学校的?”
“s大。”
“挺好的,口腔专业是不是比咱还厉害?”
伏修摇摇头,卤肉饭上了一份,学姐把饭推到她面前,叫她先吃。
路上一直话很少的学长忽然说:“我准备走了。”
学姐把小盘榨菜递给伏修,“嗯?你也要走?”
“浙江那边有高校联系我,新校区,就在我家那个城市,我爸妈催我回去,结婚,要小孩,北京待不下去了。”
“有女朋友了?”
“年前相亲见了一个,聊得挺好。”
“你走了我干双倍活?”
“石老师不是招了个新学妹?”
两人一齐看向伏修。
伏修正皱着眉往饭里加没味的干辣椒,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俩。
学姐怪道:“你少吓唬人家。”
学姐说话带点北京这边的腔调,不特别浓重,听起来很舒服。
学长自讽地笑了一下,“需要我吓?待两天就知道了。”
剩下的两碗饭也上来了,他刨了两口说:“不是人过的日子。”
学姐抱歉地对伏修笑笑,伏修回以微笑。
学长问:“你买的房交了没?开始装修了?”
学姐叹气,“唉,开始装修了,就我这工资,装修全靠我爸妈补贴。”
学长拍拍她的肩,吃完饭起身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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