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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吃饭很快,五分钟不到,先开始的伏修竟然是最后吃完的那一个。
学姐走在路上和她打预防针,说日子苦什么什么的,实验室的学生大多待不久,愿意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伏修问为什么。
学姐说:“老师有开公司,活又多又杂,而且专业性太强,研究的方向又很难评价,科研不好做。”
“对了,老师周一有课,偶尔和行程冲突,咱们的规矩是年纪最小的去给本科代课,以后就是你了。”
伏修说:“我本科还没毕业。”
“没事,你都考上老师的研究生了,代个课没问题的。”
“老师讲的什么课?”
“额,自动化什么什么,导论之类的,挺水,照着课件念就行。”
他们到了学校,伏修突然发现今天是周天,明天就是周一。
周末校园里学生不多,学姐带她去研究生宿舍。
宿舍条件很好,居然是单人间,还有微波炉和洗衣机。
学姐说:“这可能就是跟着我们老师最好的福利了。”
“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叫我就行,我回去睡一会儿,两点半到实验室,两点十五我再来找你,你先收拾收拾。”
学姐离开后,伏修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衣服收进衣柜,书按照顺序放在书架上,电脑拿出来充电,手机电量还剩一半,她拍了张宿舍照片发给郁攸。
“新宿舍。”
郁攸立马回复,“哇!单人间!这么豪华!不愧是全国第一的大学!”
“你这么说的话,隔壁学校就要闹了。”
“哼哼,学姐在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就是全国第一,而且住宿条件这么好,就是第一就是第一!”
伏修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复习什么呀?”
“补考。”
郁攸在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略带心虚地说:“挺好的。”
“你再考不过是不是就要学业警告了?”
“哪里哪里,人家一半都没有挂到。”
伏修懒得说她,和她聊了一会儿,睡醒的学姐过来敲她的门,她与郁攸道别,和学姐一起出门。
学姐叫邵余雪,爸爸姓邵,妈妈姓余,出生那天在下大雪,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实验室里人不少,邵余雪和伏修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多是老师公司里的人,本校毕业生,或者其他学校的毕业生,一半一半,都很有本领。
“你有什么不懂,随便问就行,你是老师的关门弟子,你知道吗?”
伏修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邵余雪还和她说,石老师是在知道了她的背景以后,才决定收下她。
“石老师也是从乡下考出来的,河南农村,本科是矿大,硕士和博士都在我们学校,家里务农,六个小孩,就石老师最有出息。”
石老师这几天在外面谈生意,邵余雪说在徐州,江苏,矿大也在徐州。
“等下我发你网址,用实验室的网登进去,里面有资料,你先学着,一个月学完行吧,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伏修试着连网,“是这个叫,虎科的吗?”
“嗯,就是这个,公司叫龙虎科技,真难听。”
邵余雪把门口的公司牌子指给她看,“北大-龙虎科技,公司名字。”
“大家都是北大的吗?”
“差不多吧,反正高层都是北大和矿大。”
邵余雪偷偷指给她看,“放服务器那张桌子,那三个偷吃饼干的,分别是销售部部长,研究院院长,还有开发部部长。”
“研究院院长?”
“目前在研究人工智能,想装在正在开发的挖矿系统上,不过我觉得够呛,小老头自己研究,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
伏修说:“我本科学的就是人工智能。”
“啊?”邵余雪愣了一下,“你学的就是?”
她朝那三个四五十岁的高层喊:“张院长,张院长,新来的学妹,您快来看!”
一个年纪最大,头发都已经花白的小老头站起来,穿着浅灰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和黑色皮凉鞋。
邵余雪拉着他说:“您猜怎么着?石老师给您招了个学人工智能的学妹。”
张院长惊喜问道:“真的?真给我招的?”
“您和他说呗,谁家研究院就一个院长呀?学妹给您,您带着,等石老师来问,你就说都教好了,能干活了,不给他不就行了?”
张院长连连夸她聪明,连忙拉着伏修到自己座位上,面对面坐着,面试一样细细地盘问。
越问他越满意,大叫着恨自己生得太早,恨伏修生得太晚,竟然五十岁才遇到这样一个学生,要是早一点,早点知道,他就不从学校辞职,亲自收下她这个学生,手把手地教,师生二人一起称霸学术界。
旁边的同事笑他,他和同事嚷嚷,说他们哪里懂,一个一个手底下管那么多人,哪里懂他这么一个光杆司令的郁闷。
之后伏修完全由张院长带着学,正好张院长的研究方向她很感兴趣,本科学习时做的科研也是这个大方向。
在学校的头一个月,伏修抽空学完了邵余雪发来的资料,还帮着石老师代了两次课,被学校的院长逮住,问她多少岁。
她其实才二十一,和教室里那群本科学生一个年纪,但是她稍微谎报了下年纪,说自己二十七,只是看起来年轻。
第三次代课,在周五上午,早上八点的第一节第二节,第二天就是国庆节,大概有十来个人没来上课。
伏修点名还叫他们挨个举手,不准一个人多次答到,把每一个逃课的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长得漂亮,又年轻,学生们烦她查得严,却不讨厌她,即便石老师亲自上课时从来不点到,但他们还是更希望伏修来代课。
第三次课结束,下课铃一响,学生们箭一样飞出教室,伏修收拾好东西,走在最后面。
她还没走出门,远远听到前边有喧嚣声,走出去一看,看到好久没见的郁攸,单手捧着一大束花,站在楼道口
她把自己打扮得挺好看,粉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白色运动鞋,像一块草莓味白巧克力蛋糕。
第 18 章
伏修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和我说你要来。”
郁攸见到她眼睛变得亮晶晶,笑容灿烂,“学姐,现在学姐变成老师啦,伏老师诶。”
伏修无奈道:“你在外面听我讲课?听了多久?”
“九点开始,一整节课,嘿嘿,老师讲得好呀。”
伏修叫她别贫,她开心地把花递给伏修。
“带花做什么?”
“庆祝我们的友谊还很牢靠。”
这次的花依旧是向日葵,伏修把它放到宿舍阳台上,郁攸趴在她的床上说好舒服,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
伏修竟然说:“好呀,晚上你睡床,我可以打地铺。”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学校的宿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沾学姐的光。”
她在床上打滚,伏修问她等下要不要去食堂,这边的食堂没有以前学校的好吃。
“没有川菜馆吗?”
“就算是川菜馆,也做得很难吃,吃不习惯。”
“就是,学姐都瘦了,黑眼圈也好严重,是不是很辛苦?”
“嗯,不过学到了很多。”
郁攸从床上爬起来,老太太一样绕着伏修看,嘴上嘀嘀咕咕地不高兴。
“瘦了那么多,本来就没有很多肉,这下好了,都要变成干尸了,什么破老师,把学生当成黑奴了。”
“又没有叫我去摘棉花,而且也没有很累,老师经常叫我休息,只是我总感觉时间不够用,这学期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
郁攸说:“你大学都还没有毕业,急什么,大四上学期,正是玩的时候!”
“你就知道玩。”
郁攸问:“咱们晚上吃什么呀学姐?要不要吃火锅,我家附近好几家挺好吃的火锅,还有小龙虾,簋街小龙虾正当季呢。”
“你安排就好,我请你。”
“干什么?好不容易和学姐玩一下,在这儿我可是本地人,怎么好意思叫学姐花钱。”
“学姐这段时间有没有出去逛逛?圆明园就在这旁边吧。”
“还没去过。”
“故宫呢?”
“也没有。”
“动物园?也在这附近哦,还有大熊猫呢。”
“没时间去。”
郁攸受不了,“真有这么忙吗?”
伏修把她这个月学完的四五本大部头书翻出来给她看。
“这个月学好的。”
她又抱出来一大堆书,“下个月要学的。”
“电脑里面还有几个g的文件,真的要学很多。”
“好嘛好嘛,那咱们今天玩嘛,我们去烧香嘛,雍和宫离得不远,还可以去国子监拜拜,保佑我这学期不要挂科。”
伏修想了想,觉得休息一下午应该没事。
“好。”
她们在食堂吃了午饭出去,郁攸土生土长本地人,觉得食堂挺好吃,伏修惊讶地表示原来当地居民居然真的会觉得好吃。
饭后她们骑车出学校,郁攸说她认识路,带她乱七八糟地绕小路,从小胡同穿过,车轮碾过小石子,一路噼里啪啦地响。
郁攸一边骑一边和她说自己小时候在这附近怎么怎么玩,说她那时候家里还不是很有钱,住在主城区小胡同里。
后来她家莫名其妙拆迁了,拿了一大笔钱,她妈做投资,投资剩下的钱买了一栋郊区的大楼。
她家投资的公司从小做到大,十年没到居然做到上市。
买楼的那片郊区变成开发区,整个中关村都搬了过去,那栋楼就在最中心,最高最大,租金最贵。
她说她妈投资全看心情,还有和对方吃饭吃得开心不开心,开心了给钱,不开心走人。
在这样潦草的运作下,她家竟然越来越有钱,最开始她还念的公立小学,到了初中就是学费十几万一年的学校,高中也是全市最强的学校。
她被老师和学校教学制度逼着考了个好分数,其实她根本不爱学习,到了大学原形毕露,大一就开始疯狂挂科。
伏修问她爸爸呢,她说:“我爸早都死了,我出生那年就死了,他们说是见义勇为,为了救溺水的小孩,结果小孩活了他死了。”
“他家里那些人挺讨厌的,反正就是看我妈有钱,对我妈不太好,很多年没来往,我也就最多每年给我爸上个坟,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
伏修说:“我也差不多。”
郁攸问:“你爸爸也死了吗?”
“嗯,喝酒喝死的,不像你爸爸那样,死得很有价值。”
“没事,反正都是死,死了就是死了,价值不价值的,没什么意义。”
她们骑到雍和宫门口,郁攸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说这里是不是忌讳“死”这个字,可不能叫那些喇嘛听见。
雍和宫不要门票,她们直接进去,郁攸在门口领了三根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许愿。
她见伏修傻站着,拉拉她的衣服,小声喊她:“快许愿呀,学姐,等下香灭了菩萨就听不见了。”
伏修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身边人群来来往往,她的心一点一点静下来。
郁攸许好自己的愿望,站在旁边等她,等她睁开眼睛就牵她的手,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可以说吗?”
“应该可以吧?”
“身体健康,学业顺利。”
“有我吗有我吗。”
“有的。”
伏修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闭上眼睛就想到了郁攸,愿望里也带着她。
伏修问:“你的愿望里也有我吗?”
郁攸说:“当然!当然有学姐!学姐一直都是第一名!”
她这么说,伏修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不过心情很好是肯定的。
她由着郁攸牵着自己,一起继续往里走。
她们拜了许多不认识的菩萨,郁攸兴致勃勃找财神要拜,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伏修和她说喇嘛庙里没有财神,她大失所望,说要走掉,去隔壁国子监玩玩。
伏修由着她,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国子监门票三十块,她们有带学生证,半价,十五块钱。
国子监一进门是孔子像,别的小孩路过都要拜,郁攸不想拜,拉着伏修往里冲。
她们一路走马观花,路过一个碑林展馆,伏修忽然走不动路,一个一个地读了起来。
郁攸也跟着读,读不懂,有些字都看不懂,是很复杂的繁体字,她是个现代人,不怎么看得懂繁体字。
郁攸问:“学姐看得懂吗?”
“嗯。”
“好看吗?”
“好看,写得很好,竟然没有流传于世。”
“可能运气不好,就和我一样,每次都差一两分到六十,莫名其妙就挂很多科了。”
伏修说:“其实我也以前很想学文科,当初选好理科,高考结束后,也想过要不要以理科生的身份,选较差一档的文科学校。”
“那为什么没有选了?”
“老师和我说文科毕业生工资普遍偏低,不像工科理科那样,就业机会多,工资也高。”
“那好可惜哦,不过闲暇时间也可以看来玩嘛。”
“大一的时候看了一些,后来就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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