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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当初接亲闹成那样子,看好的夫郞跑了,接了这个回来,胆小瑟缩瞧着就不顶事,还说她以后有得操心的,没成想接了个福娃娃回来。”
……
两人走远,闲谈声亦远去。
裴西安回头,余晖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阴翳,心底升起丝丝懊悔的情绪。
早知……何必将错就错选赵景明。
赵景明受宠,相貌也好,比赵景清那瘦麻杆模样好太多,有眼睛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本以为赵四和李长菊疼爱赵景明,见不得他受苦,多多少少有所贴补,不成想那两个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对亲哥儿都如此狠心。
赵四尚好,求着他办事,态度殷勤。李长菊面上和蔼,实则恰恰相反,裴西安明显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不待见。
想想就好笑,她家哥儿自己送上门,爬上他的床,她不反思自己是如何教养,反倒给他甩脸子,啧。
快秋收了,赵丰年入山川学院的事儿该提上日程,裴西安寻思着,在这之前他得狠狠捞一笔,否则……
“西安,你来接我么。”赵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裴西安敛下思绪,转向赵景明,嘴角微微上扬,“是,锄头给我吧。”
赵景明面上笑意盈盈,将锄头递给他,裴西安接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是巨大的差别,一黑一白,一粗糙一细腻。
赵景明笑意微僵,微微抿了抿唇。
“西安,你今儿的功课做完了吗?”赵景明问,只有裴西安学业好,未来有盼头,才能聊以慰藉他的苦累。
裴西安眼底闪过厌烦,面上却半点没显露,语气温和,“还没有,学了一日眼睛不舒服,出来走走顺道接你回家。”
赵景明颔首,“快秋收了,你管管老大老二,别让他们再溜了。”
裴西安:“好。”
“秋收后,丰年也该去山川书院读书了。”赵景明道,到时候娘手里松快了,还能接济他。
裴西安走到另一道田埂,回头看赵景明一眼,“今儿袁牧夫夫回来了,请张家村的张兴去做工,你得空回梧桐里和爹娘打声招呼,可以行动了。”
“好。”赵景明应声,眼底是好不掩藏的恶意。
落日坠入群山,光芒散去,只余下漫天云霞。
小罗湾,驴车停在大门前,赵景清跳下驴车,打开院门,大毛二毛摇着尾巴冲出来,对着张兴嗅闻,是熟悉的味道,便没有吠叫。
张兴比袁牧大半岁,赵景清不可能和袁牧似的叫他兴子,他道:“张大哥,你东西放这屋,都收拾好了,后面你住这屋。”
“成,多谢。”张兴把包袱放进屋,扫了一眼,屋子不大不小,桌椅板凳柜子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
放好东西,张兴走出房间,袁牧找他来做工,要干啥都说清楚了,但工钱没定,他说得他夫郞定。
路上林姨一直同他话家长,没寻着机会问赵景清。
两人虽是朋友,但一码归一码,钱上的事得说明白。
赵景清在院里打水,张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景清,就……我这工钱咋定?”
赵景清早就想好了,“工钱一两,次月初十发工钱。”
一两?!张兴脑子锈了半晌,“咋给我开恁多工钱?”
赵景清道:“张大哥,你的活计不轻松,要做豆腐,要送货,值得这个工钱。”
袁牧听见了,走过来胳膊搭张兴肩上,“难不成还嫌多?那给你少点……”
张兴:“……”
张兴拍开他的手,“滚蛋,我还要攒钱娶媳妇儿呢。”
赵景清失笑,倒是少见袁牧这般欠欠的,瞧着挺有意思。
天擦黑,时间不早了,今儿没有午歇,明儿还要早起做工,赵景清先行进屋,蚊帐压在席子下,袁牧进屋来。
昨儿才开过荤,袁牧没闹人,胳膊搂着景清的腰,两人很快熟睡。
次日丑时过半,豆腐作坊忙碌起来。
今儿多了个人手,虽是个生手不会做豆腐,但做豆腐不是难事,更何况是现在拆分出工序,更是简单。
赵景清安排张兴学磨豆子。
之前三头驴,三个石磨,是由曹阿叔负责,现在添了两个,他一人看管不过来,教会张兴有人帮衬,他也能轻松些。
磨豆子不难,张兴学得快,教两遍就能自己上手。
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季衡来取货,今儿他定了十八框豆腐,老、嫩各半。
天光渐明,该进镇子了,袁牧叫上张兴一道搬货,驾驴车带上林翠娥和袁星,往镇里去。
袁牧道:“豆腐铺卖二十五框,十二框嫩,十三框老。”
张兴点头记下,“好。”
而后又挨着去给烧席师傅和食肆送货。
袁牧拿出记送货数量的本子,“要送几框,老豆腐多少,嫩豆腐多少,定金收了多少,尾款余下多少,这上面都有写,你照着写的送豆腐,收尾款就成。结清的让人摁手印。”
张兴听得认真,“好。”
而后,又是给食肆送货,这个要简单些,只需要记下明日订货数量即可。
给三户食肆送完货,又赶回小罗湾取货,给悦来酒楼和余下六户食肆送去,送完货再折回菜市,约摸小半个时辰到散市的时间。
豆腐卖的快,这个点差不多卖完收摊,卖的不好,则要等到散市。
袁牧道:“上午的活计忙完了,下午再送悦来酒楼的货,今儿一天的活就完了。”
“不是很累,我觉得还行。”张兴盯着袁牧看了会儿,笑得不怀好意,“你不行啊,这么点活都扛不住,还找人帮忙。”
袁牧瞥他一眼,“你没媳妇儿,更没夫郎,和你说不明白。”
张兴不服气,“你说说,到底咋说不明白了?”
这是你自讨的,袁牧挺直腰板含笑道:“我夫郎心疼我,不忍心我吃苦受累。”
张兴:“……”
他真是闯了个鬼,偏要多嘴问一句。
袁牧美滋滋的,看着都胀人眼睛。
“兴子你别管他,”林翠娥看不过去,“袁牧你买菜去,昨儿从家里带了菜,买肉就成。”
“得令。”
现在五个人吃饭,赵景清先蒸了米饭,炒了四个菜,煮一个汤,等林翠娥收摊买肉回来,再炒个肉菜,就能开饭。
张兴看这一桌丰盛菜食,都快赶上他家过年吃的,心里动容,袁牧夫郎是个好人,贤惠又大方。
吃完饭,短暂休息一会儿,便去给悦来酒楼送货。
第一天,袁牧带张兴将流程熟悉了个遍。
第二天,袁牧陪张兴去送货,第三天,便让张兴自个去了。
袁牧不用送货,上午做豆腐多个人手,豆腐做完比寻常早了一个时辰,徐立秋三人能早早下工,赵景清也有了更多空闲。
肩上突然少了件事,时间空闲下来,袁牧觉得不太得劲,忙惯了闲下来都不知道要干啥。
豆腐做好了,霉豆腐也做好了。石磨洗干净了,豆腐框也洗干净了。驴关回后院驴棚,驴也叉草喂了。
那做饭吧,景清在做。
袁牧:“……”
袁牧打下手择菜,感慨道:“人果然还是得忙起来。”
赵景清乐了,“茂之给我拿了字帖,你和我一起练吧。”
袁牧择菜的手微顿,“我还是挺忙的。”
赵景清凑到袁牧眼前,盯着他看,“你忙不忙我能不知道,就当是陪我练字,成不?”
景清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看他会写字,就满目崇拜的景清了。
现在是会对他的字挑挑拣拣、嫌弃的景清。
他可不能被落下太多,袁牧毫不犹豫答应,“成。”
赵景清露出笑来,“等会儿把豇豆掐了。”
袁牧:“嗯。”
米饭蒸熟,菜炒一半,林翠娥他们回来了。
林翠娥今儿买的是前腿肉,炒肉片更嫩些。
午饭一荤四素一汤,不过短短三日,张兴已经适应,前边哪是招待他做好吃的,是这一家子伙食开得好。
不过赚钱了就是该吃好的。
下午有张兴送货,袁牧久违的午歇一个时辰,醒来看见景清坐桌边练字,他趴床上撑着下巴盯着看好一会儿。
只觉得岁月静好。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大毛二毛守门口狂吠。
“不许叫。”林翠娥的呵止声响起,她去开门。
林翠娥意外的声音传来,“亲家公?”
赵景清握笔的手顿住,往外看一眼,放下毛笔起身出去。
袁牧咻地爬起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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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翠娥已经将人请进院子, 询问道:“亲家公咋来了,有啥事啊”
赵四视线扫过院子里的摆放,有五个石磨, 两口锅, 这得做多少豆腐, 赚多少钱?赵四眼底闪过贪婪,面上却不显。
“我找景清, 景清呢?”赵四回应道。
“爹。”赵景清走出来,袁牧在他身侧,开口喊人,
看见赵景清和袁牧,赵四心底一股无名火升起, 上次他们找柳大夫诊脉揭穿他的事还历历在目, 到底摸爬滚打几十年, 知道啥更重要,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
“景清……”赵四历经风霜的面容爬上些许讨好的神情, “你帮帮爹吧,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景清疑惑,“咋了?”
“我……我做工的马行嫌我年纪大,不要我去做工, 丰年还要上学, 我不做工哪来钱给他读书, 你这缺不缺做工的?我能来你这吗?”赵四愁容惨淡, 殷切地望着赵景清。
对上他的神色, 赵景清心里五味杂陈,是说不出的滋味。
幼时觉得父亲如山般屹立,稳重又可靠, 虽从未为他遮风挡雨,给予他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心寒,但见他这般模样,赵景清暗暗叹气。
“我这人手够,不缺做工的。”赵景清道,他本能地不愿赵四掺和进他生意,可到底不忍看他这副模样,“我帮你留意哪里在招工,有合适的介绍你去,这样成不?”
赵四面露失望,就这么盯着景清看了会儿,无奈道:“镇上我都跑遍了,招工的不招我这样的。”
赵景清愣住,嘴角微抿。
不待他回答,就听赵四继续道:“你就留我在你这做工吧,我会赶车,有一身力气,啥活都能干。”
“……爹,”赵景清暗叹一口气,“我这做活不轻松,只能睡上半夜,下半夜起来做豆腐,忙到午时才能歇口气,我和袁牧年轻,还能扛得住,您……对您身体不好。”
赵四不爽,“你也觉得我年岁大了不成?”
赵景清:“没有。”
做小伏低,好说歹说,都不见赵景清松口同意,赵四心底不耐,语气带出两分来,“我身体好着,啥活都能干。别人干活能有你亲爹能干?不定会偷奸耍滑。”
“你这不缺人,要不你放一个走,我来顶上,我肯定好好做工。”赵四想到裴西安说的话,他目光扫过林翠娥和袁星,咋婆家的能在这干活,娘家人就不行?没这样的理。
赵景清不答应,这事儿可过不去。
气氛变得紧绷,赵景清眉头微蹙,微微侧目看向袁牧,四目相对。
若是像上次那般无理取闹,这事好解决,可赵四身为长辈,却将自己放在下位,来一个以退为进,反倒不好解决。
不让他来,孝之一字有得说道。
可让他来,掺和进做豆腐的活计里,事情肯定没完没了。
夫夫二人想一处去了。
袁牧抬手拍了拍赵景清后腰,赵景清松口道:“那……爹你明儿来做工吧,丑时过半上工。”
赵四露出笑来,连应几个好,“好孩子,还是你孝顺。”
赵景清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不出来。
“明儿我一定准时来上工。”赵四高兴道,又追问工钱几何。
赵景清道:“九钱。”
可真高,比他在马行做工的工钱还高,还不让亲爹来,胳膊肘忒会往外拐,赵四面上不显,只一味的激动又高兴。
讨着工作,赵四没久留,很快就离开回到梧桐里。
赵家,李长菊翘首以盼,见赵四回来立即询问,“咋样,景清答应你去做工没?”
“答应了。”赵四笑了笑,“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西安的法子比咱之前想的有用。我好说歹说景清都不松口,我差点忍不住火气,还好听西安的忍住了,不然景清肯定找借口不答应。”
“他答应就好,答应就好。”李长菊舒了口气,露出笑来,为了去赵景清那儿做工,赵四马行的活辞了,可经不住波折,还好一切顺利。
那厢,赵景清几人目送赵四离开,面面相觑,面上带出几分愁绪。
赵景清心底无奈又疲惫,他知道,这次他爹找上门来,是图他的钱。后边少不了李长菊的撺掇。
钱是他和袁牧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辛辛苦苦赚的,怎么可能把钱给他。
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半点没少,该做的礼数都做了,他们拿着孝敬安分点不好吗?非要折腾。
袁牧揽住景清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没事儿,岳父要来就来吧,多个人干活,咱们还能轻省些。”
赵景清抬眼看他,无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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