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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去接着练字。”袁牧说着,将景清往屋里带。
林翠娥关上院门,亲家公一家真能折腾。
礼义廉耻忠孝信悌,当今圣上格外推崇忠孝两德,孝更是排在首位,上行下效,从天潢贵胄至平头百姓,皆是如此。
父慈子孝,理所应当,可为父不慈,又让子该如何?林翠娥无奈叹一口气,这事儿难办啊。
屋内,赵景清和袁牧在桌边坐下,经过这一遭,赵景清哪还有心思练字,他看向袁牧,“答应爹来做工,能行吗?”
袁牧翻赵景清练的字,边看边说:“说不准,让他来这儿,把他放眼皮子底下盯着,比不答应,他回去又想法子好点。”
放下景清练字的本子,袁牧含笑道:“我们这叫缓兵之计。”
赵景清知道,家里买的《三十六计》他看了,他忍不住笑出来,“那我得把书翻出来,看看还能有啥计能用。”
袁牧也没忍住笑了笑,握住景清的手捏了又捏,“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法子应对。”
赵景清颔首,提笔练字,心渐渐净下来。
清晨丑时过半,徐立秋三人到来,随后赵四也来了。
赵四从来没起过恁早,哈切连天,他觉得自己随时能睡过去。
赵景清见状,“爹,你来烧火吧。”
四个灶台轮流添柴盯火,这事儿之前是袁星在做,是最轻松的活计。
“好。”赵四应声,一如昨日所言,他啥活都能干,毫不抱怨的去做。
凌晨凉爽,但这是三伏天,本就带了燥意,灶膛前热得不行,赵四不过一会儿干了便汗如雨下,又困又热,赵四心里的火和灶膛里似的,熊熊燃烧。
到底放了话,不论心里是咋想的,赵四面上没表现出来。
徐立秋见多了一个人,偷偷问赵景清啥情况,赵景清简单说明情况,最后道:“你不用管他,稍微盯着点就成,有啥问题和我说。”
“好。”徐立秋颔首。
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霞漫天,该去菜市开张卖豆腐了。
家里做豆腐有袁牧盯着,赵景清不想留在家里,和林翠娥一起去卖豆腐,他好久没去卖豆腐了。
豆腐框和装霉豆腐的陶罐搬上板车,张兴驾驴车出发。
豆腐铺开张,不少老顾客见到赵景清,都笑着打招呼寒暄两句。
有人做豆腐有新吃法,还特意告诉赵景清,叫他做菜谱挂后边,让更多人知道做法,更多人尝到味道。
赵景清记下来,笑着答应。
现如今字他能自己写,但画还是得找周茂之。
“景清。”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赵景清寻声望去,笑着招呼,“许阿叔。”
许常英点点头,示意赵景清先忙,他站一边等着。他知道景清不常来豆腐铺了,寻思着先来碰碰运气,不在再去小罗湾,不想运气还挺好。
将包好的豆腐递出,赵景清退到后边,擦了擦手走向许常英。
许常英拉他走到一边,小声问:“景清,你爹是不是找你了?”
赵景清颔首,许常英啧了声,“我猜就是,这些天赵景明天天回家,裴西安也来了两次,从前不见他来那么勤,我就觉着奇怪。前边我还寻思着是为赵丰年去山川书院读书的事儿,今儿早上赵四早早出门,李长菊搁那得瑟,我才想到你这边。你爹找你干啥?”
赵景清将来龙去脉告诉他。
许常英气得胸膛起伏,到底是景清的亲爹,他没说啥难听话,只是叮嘱道:“你别让他掺和进你生意去,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儿,叫袁牧去做。”
亲哥儿不孝顺,有得说道。儿婿不孝顺,还能咋办,又不是自个养大的,轮不着人家。
“嗯,我知道。”赵景清道,好话让他来讲,坏人袁牧去做,在赵四和李长菊面前,一向如此。
许常英拉起赵景清的手,虽干活多掌心有茧,可比在家当哥儿时白皙细腻许多,他低声道:“你和袁牧是一家人,别管你爹说得多好听,你都别信,顾好你们自个小家。应付不过来你找我。”
“好,谢谢许阿叔。”赵景清笑着回答,和许常英又说了会儿话,许常英便要走了。
赵景清给他装了四块豆腐,又拿了一斤霉豆腐,硬塞给他,让他带走。
送许常英离开,赵景清若无其事卖豆腐。
等回到小罗湾,和袁牧关上门说这事儿,赵景清才道:“赵景明和裴西安八成参与了。”
“十成十的事。”袁牧面色不虞,冷哼道。
本来经过上次的事儿,李长菊和赵四都安分了,现在又跳出来,手段比上一次更厉害,让他们进退两难,原来是有‘高人’支招。
袁牧越想越气,觉得裴西安有病。
赵四和李长菊想分杯羹他想得通,裴西安掺和进来,袁牧气道:“关他屁事,恁惦记咱家的钱。”
赵景清倒一碗凉茶递给他,安抚道:“不气不气,咱们想办法。”
袁牧一饮而尽,冷静道:“咱们下午去见易大哥,我让他帮忙留意爹和裴西安,咱找他问问去。”
出于男人的直觉,他总觉得裴西安不单奔钱而来,还觊觎景清。
无法言喻,却叫袁牧绷紧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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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赵景清知道他和易大洪走动频繁, 不曾想还叫他帮忙盯他爹和裴西安,不由感到意外,盯他爹他能理解, 但为啥要盯裴西安。
盯着袁牧脸色仔细瞧了瞧, 赵景清将疑惑抛至脑后, 他点点头,“好, 咱们去找易大哥。”
说做便做,下午袁牧便和赵景清一道去往山阳镇公所,找易大洪。
请门房的人传话,袁牧二人等候在外。
不多时,易大洪从公所走出来, “袁兄弟, 找我啥事?”
袁牧提议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 咱们找个茶楼说。”
“成。”易大洪笑着答应。
公所位置好, 周边热闹繁华, 袁牧随意挑了间茶楼进去, 要了一壶铁观音,三人在靠里边的位置坐下。
袁牧这才开口问:“易大哥,前边我请你帮忙留意赵家和裴西安的动静, 最近有情况吗?”
易大洪把袁牧当兄弟, 对他的事儿上了心, 时时留意着, 袁牧此时一问, 他当即回答出来,“赵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大事儿一样没犯, 小便宜没少占。”
市井里多的是没占着便宜就觉得是吃亏的人,赵四和李长菊于其中并不显眼,若不是袁牧让他帮忙盯着,他都不会留意。
“至于裴西安……”易大洪摸了摸下巴,“没个读书人的样。”
袁牧和赵景清双双望着他,聚精会神。
易大洪脸色说不出的奇怪,“黄宁你们知道吧?”
夫夫二人点头,易大洪才接着道:“他和黄宁交往甚密,时常见面,一同出入烟柳之地,就我留意他这两月,去的次数一只手数不过来。”
易大洪啧啧两声,“黄宁不是啥好东西,裴西安和他走得近,能是啥好东西?”
袁牧和赵景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
不是……裴家那条件,裴西安哪来的钱,还去烟柳之地寻欢作乐。
赵景清猜到裴西安是个表里不一的,装得是个正人君子,没曾想竟是个这样的德行,赵景明一心扑他身上,知道他的真面目吗?
袁牧眉头不由收拢,手在桌下握住赵景清的,幸好景清嫁的是他。
若是嫁给裴西安,袁牧想到上次远远瞧见赵景明的模样,换做景清……那时景清被李长菊打怕了,胆小又瑟缩,身子骨也亏空的厉害,要是没发生换嫁这事儿,景清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袁牧想想心里便觉得难受。
易大洪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疑惑道:“袁兄弟,出啥事儿了,说与我听听,我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山阳镇及其下辖村子的事儿闹开来,都是找公所处理,易大洪可没少见识,储备丰富。
袁牧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易大洪听罢,肯定道:“按我经验,少不了裴西安搅事。我想想法子……”
袁牧给他倒茶,赵景清嘴唇微抿,迟疑着开口,“易大哥,你有见着裴西安和三川书院的人走动吗?”
镇上有两户在三川书院当先生的士绅,一户姓唐,一户姓郑,镇上家里有读书郞的人家,皆知晓此事。
易大洪家里没读书郞,但他在公所多年,是知晓的。
他回想一会儿,摇头道:“没见着,他来镇上不是去梧桐里,就是和黄宁鬼混。”
没和三川书院的人走动……临近秋收,去三川书院读书在即,裴西安却不和唐、郑两家走动,他如此确信他父亲留下的关系不需维系,就能把事儿给他办了?
赵景清直觉不可能。
但当初回门那日,李长菊伸手要钱,要他交五两每月的家用,对赵丰年能去三川书院读书之事,可谓之笃定。
赵景清拧眉垂眸沉思。
易大洪喝了口茶水,有了主意,“袁兄弟,有道是抓贼抓脏,待裴西安和黄宁见面去鬼混,我把这事儿捅出来。他们内讧,你老丈人不就没空折腾你们了?”
“是个好主意,”袁牧道谢,“多谢易大哥。”
“同我还说这些,”易大洪爽朗一笑,“请我喝酒就成。”
袁牧道:“好,得空便来寻你,不醉不归。”
内讧……赵景清福至心灵,有了主意,他爹和李长菊最看重之事,莫过于赵丰年去三川书院读书,他们如此笃定赵丰年能去,大概率是因为裴西安给出的某种承诺。
这是他们信任的纽带。
可若裴西安给出的承诺是假,赵丰年不能去读书,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即可将纽带斩断。
没有裴西安在后边撺掇,他爹和李长菊不敢闹腾,只能安分下来。
以袁、裴两家的关系,没了他爹这个筏子,裴西安的手伸不过来。
赵景清将自己想法说出来,“我不时给爹吹耳旁风,咱们双管齐下。”
袁牧惊喜,景清本就聪慧,读书识字后更聪慧了,双管齐下一举两得。
袁大洪看看赵景清,又看看袁牧,“袁兄弟,你娶了个好夫郞。”
袁牧露出笑来,挺直胸膛,“那是。”
将茶水喝完,赵景清去结账,三人走出茶楼,袁大洪回公所,赵景清和袁牧往镇外走。
接下来几日,赵四来小罗湾上工,赵景清便循序渐进,不时关怀几句赵丰年去三川书院读书的事儿。
“爹,丰年哪天去省城三川书院?”
“我听说三川书院入学考可难了,丰年准备好了吗?”
“前边黄宁进了三川书院,后边功课不行被退学,丰年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学,不能只顾着玩。”
……
“袁牧和张兴去镇上送豆腐,路过唐、郑两家,可谓是门庭若市,都在为自家儿孙谋划呢。”
“可惜咱家攀不上关系,丰年只能靠自己考学。”
……
“听说唐家收了那谁的礼,可怜咱们丰年……”
“那郑家……”
“爹,你放心,丰年最是勤勉,学业一直很好,肯定能靠自己考上三川书院。”
诸如此类,不断地敲边鼓。
最初全是好话,将赵丰年夸得宛如文曲星现世,赵四听得心里乐开花,可说到后边,赵四就不得劲了。
他家丰年聪明,书也读得好,可要去三川书院,还是得走裴西安他爹留下的关系。裴西安和他保证,丰年肯定能去,可……听赵景清说得多了,赵四心里隐隐担忧,万一别人关系比裴西安更硬,把丰年挤下去可怎么办?
赵四越想越不放心,下工不急着回家,而是往乐明村去找裴西安,想再确认一次。
换嫁那日后初次造访裴家,赵四见裴家院里乱糟糟的,堂屋也不明亮,眉头皱了皱,站在院子里朗声道:“西安在吗?”
屋内,裴西安倚在床头,百无聊赖,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他怔了一瞬,起身正了正衣襟,从屋里走出,请赵四进堂屋落座,“爹,你找我。”
“嗯,”赵四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问,“我这些天听闻不少人去找唐家走关系,你这儿稳妥吗?”
裴西安眸光微动,“爹您放心,世叔答应我了,想来不会有变化。”
赵四提着的心放下些许,“成,丰年是你小舅子,他的事儿你多上心,我们一家都会记住你的恩情。”
“爹您言重了,是儿婿应当的。”裴西安笑道。
赵四来裴家走一趟,连水都没喝一口,饿着肚子,顶着太阳回镇上。
与此同时,山阳学堂。
年后,赵丰年因手里没钱出去玩,交好的同窗与他疏远,赵丰年忍了又忍,在临近秋收之际,憋不住心里的事儿。
将他要去三川书院读书的事儿抖漏出来。
赵丰年像只斗胜的雄鸡,昂首挺胸,看着原本已经与他疏远的朋友汇集到他身旁,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
赵丰年心满意足,春风拂面,是忍不住的得瑟。
一行人闹哄哄进入课室,周茂之抬眸扫一眼,微微蹙眉,复又垂下眼帘,认真写先生布置的课业。
赵丰年注意到他神色,唇角微钩,吊儿郎当走到周茂之书桌前,屈指敲了敲。
周茂之放下毛笔看向他。
“茂之,别努力了,没用。”赵丰年挤眉弄眼笑了声,摇晃离开。
与之交好的人,接连怪笑着从周茂之身侧走过。
周茂之眉心挤出川字纹,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将桌上被扫歪的宣纸摆放整齐,重新拿起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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