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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意识到再不移开眼神就要被逮个正着,季雨泽才后知后觉垂下眼眸:“我不饿。”
“噢……”池皖没话找话,脑子一抽,“蛋糕好吃吗?”
季雨泽肉眼可见地凝固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完整的那一面推到池皖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皖慌张地摆手,这个动作让他领口的空隙变得更大,季雨泽不仅能看见他的脖颈,还能看见下方明显的锁骨。
季雨泽不由分说站起来:“你吃吧,我还得下去一趟。”
“还有应酬吗?”害怕季雨泽下去接着喝酒,池皖跟着起身,“那我也去。”
“不用。”季雨泽差点夺口而出让池皖在这儿等他,可转念一想,人家并没义务等,于是也就作罢,“你休息吧。”
说完就出门径直往楼下走。过程中他又有点后悔不该说这么一句,听起来像是故意留人在这儿过夜一样。
时间不早了,季雨泽决定速战速决,一会儿好把池皖送回家。
可是刚到大厅,过了个转角就被季文铧抓住:“正好,刚刚到处找你呢。”
大厅另一侧,有一小块地被单独分出来,三角琴盖开到最大,大小提琴分别坐在钢琴前方两侧,刚刚稍作休息的古典乐队又重新开始表演。
季侑安自认是半个音乐圈的,但他的音乐是死亡重金属,吉他贝斯架子鼓才是他钟爱的乐器,像这种几百年前的东西,他听不懂。但不管怎样,这里也更安静些。
越是靠近舞台,就越听不见其他人的交谈声,所以谈事的人们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季侑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喝特调的甜口酒,度数不低,酒味不大,一不小心就会贪杯。
“小少爷,您得少喝点了。”蓉姨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走到他耳边说,“身体要紧。”
季侑安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蓉姨迟疑半晌,又说:“刚刚的事……董事长已经知道了,他让您现在回房间休息。”
老爹肯定不会说得这么委婉,季侑安想也能想到季文铧的语气,他更不爽了,索性对着面前人撒气:“你烦不烦啊叨叨了我一晚上,一个下人还管到我头上了?”
“少爷,这是董事长的要求……”
“关我屁事!”季侑安摔了杯子,不耐烦指着她骂,“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觉得你算老几能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打铺盖滚蛋!”
责骂、侮辱、威胁,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工作时她是受老板气的员工,怀孕生子时她是被季家侮辱的对象,到现在她又是被少爷威胁的佣人。
她和家人关系并不亲密,当初抗着压力也要生下季侑安,就是因为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她没有爱自己的能力,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别人身上,爱人、孩子,她渴望家庭,所以吃再多苦也愿意。
季文铧对她不算太差,起码在季家能够吃饱穿暖,在外面也是一辈子打工,不如就留在这庄园里,就算当佣人,起码也可以见到自己的儿子。
可是季侑安不争气,她的儿子变成这样,纨绔、放纵,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一副摇头摆脑的样子。她压在儿子身上的幸福,又破碎了。
于是她看着季侑安远去的背影。
从他很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看他的背影。看他走向更广阔的地方,看他走向她以为的幸福,看他堕落,又看他自我毁灭。
突然,季侑安停了脚步。他回头,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新来的?”
“来了有十多年了,少爷。”她恭敬地回答,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对她终于产生了好奇。
“那你还这么不懂规矩?!”
她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心里那朵花还没完全盛开,就又枯萎了。
“长得还可以,就是老了点。”季侑安自说自话往花园走去,那杯被他弄倒的酒洒满吧台。
后花园有很大一块草坪,这里不设招待区,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点亮天地一隅。
季清临在这里坐了很久。冷风呼啸,他的耳朵被冻得发红。
他一直盯着远处的某一个点出神,直到有个人影闯入他的视线。
他突然坐直了,伸长脖子想看清来人,然后很快又坐了回去。
季侑安快步走过来,带着不善的风,和一股酒味。他像没看见季清临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几步路之后又走回来:“能让让吗?你挡着我的赛马场了。”
对季清临来说,被家人无视不是什么新鲜事。父亲和大哥的无视在于他们过分地放手,弟弟妹妹的无视在于他们的冷漠和不屑,就连这家里的下人,和他说话都会显得更轻松。
他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已经完全用够了,今晚他很烦躁,季侑安就是送上来的发泄口。
“今晚有这么多客人在,你还要骑马?”他语气并不柔和。
“这里又没人。”
“不行。”
季侑安被这过于直白的拒绝噎了一下,他心底那道裂口终于崩开,彻底爆发:“凭什么,我在这儿碍着谁了?”
“凭你是家里的蛀虫。”季清临冷冷地说。
“你!”季侑安想气急败坏地反击,又很快稳住情绪,冷嘲热讽道,“呵,你被男的甩了,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纠缠。”
季清临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毒。
“你不会真以为没人看见吧?你和一个小白脸拉拉扯扯,我都看见了!”季侑安得意洋洋,“看起来人家就不喜欢你,你还非要拦着不让他走。真绝了,你搞男同还性//骚扰啊?”
季清临藏在口袋里的手又开始捏紧大腿肉。
稍早前,也就是池皖被司机接走又放心不下季雨泽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花园撞见季清临。
这几天季清临总是心里发闷,他脑子里时不时会浮现出校庆那天,池皖和季雨泽有说有笑走进展览馆的场景。
明明之前哥哥那么讨厌他,现在却对着他笑,明明池皖是他季清临邀请来的,到最后他却连话都插不上。
他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两人正常的社交,找各种莫名的理由当作安抚。他表面风轻云淡,实际已经千疮百孔。
一直到今晚他看见池皖。
也就是昨天的这个时候,哥哥还独断地否决了他邀请池皖的想法——
“池皖现在只是个没有成绩的新人,明天毕竟是家宴,让他过来是不是容易给人落下话柄?”
呵,太好笑了。
强烈的背叛感如海啸席卷,他完全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几乎是在看见池皖的那瞬间就拉住他。
他的脾气向来都是很好的,和谁说话都很随和,好像对世间一切纷争都不甚在意。池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失控的他。
季清临抓着他的手,很用力,像一场审讯:“你过来干什么?”
兄弟俩第一句都说这个。池皖有点急躁,他赶着回去找季雨泽,说话失了平和:“季总不能喝酒,我是来陪他的。”
“放着导演不当,自甘下贱来当陪酒的?”
他突然看池皖很不顺眼,又觉得在哥哥那里失了宠。
不是说好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从他记事起,季雨泽就一直给他兜底,用行动告诉他:“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那凭什么要从我身边抢走池皖?
嫉妒的怒火烧得他面目全非,他变得很可怖,池皖不得不因此停留。
第29章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里的隔音好得过分。
池皖连放下筷子的力度都不自觉控制,生怕一点噪音打破平静。
季雨泽一走,他就完全没了吃东西的念头。有点想回家了。
“唉。”他缩在卫衣里嘟囔着,“但不打招呼就走好像不太好吧……而且季总也没说我可以走了……”
纠结片刻,他还是出了餐厅,打算去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一下。
还没走几步,就听电梯叮一声开了门,然后是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池皖下意识停在原地。
刹那间,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想法。是躲还是不躲?该怎么解释?来的又是谁?
他思绪灵活得很,四肢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
方欣妍也没想到会碰见个陌生人。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不是说这是季雨泽的楼层,谁也不会来吗?
万般寂静中,还是池皖更心虚些。
方欣妍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仅用余光扫视一眼他那不合身的衣服,就猜出这应该是季雨泽的情人。
男的?口味挺刁钻。
“季雨泽不在吗?”她率先开口。
不像其他上流社会的人物,方欣妍眼神里少了些嘲讽和轻蔑,但她语气直接,气场很足,看起来不好惹。
“季总刚刚去大厅了。”池皖拘谨地回答。
“谢了。”方欣妍头也不回,往里面的房间走。
看起来是要在这儿过夜。
先是那个年轻女生,又是这个女强人吗?池皖垂眸,长睫在灯影照耀下落出一片阴影。
还是……先走吧。
他蹑手蹑脚,甚至都没敢坐电梯,绕到另一边走楼梯。
时间不算特别晚,走出去应该还能赶上末班地铁。
走楼梯下来必须要经过二楼的那条长走廊,这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可以将大厅来往的宾客看得一清二楚。
池皖也不想的,可他就是一眼就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是季雨泽。
他还在应酬,几个人围成圈,江舟和季文铧都在。
有说有笑,气氛很好。
大总裁,真忙。
可别让房间里的美女等太久。
沾花惹草的闷骚男。
池皖正盯着季雨泽侧脸在心里骂得起劲,没成想对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精准对上他视线。
飞速挪开眼神,池皖高傲地挺着胸膛走自己的路,头顶水晶灯配合地散出璀璨光晕,照得他像一只圣洁孤傲的天鹅。
他强装镇静,只有自己才清楚,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阶级感和自卑是如何炸开。他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老板最近似乎有点奇怪。
月度例会上,小赵盯着季雨泽的脸发呆。
就这么来看的话,他依旧很专注,对工作认真,仔细过审每一份送上来的文件,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参加,甚至开始干涉剧本改编和ip合作。
以往他从来都是放手让下属做事的,按照季总的原话来说,是:“我不懂艺术,也没有任何见解。”
可是最近,季总突然多了许多自己的想法,并且艺术性和商业价值兼得,大家都在私下讨论季总是不是恋爱了,毕竟创造总是和爱情的荷尔蒙沾边。
但只有小赵清楚,她老板整天家和公司两点一线,连酒吧都不咋去,怎么恋爱啊!和谁恋爱啊?!
“季总,您的蛋糕和咖啡。”
会议结束后,小赵把下午茶端进办公室。
季雨泽正埋头看手里的文件,没有任何反应。
小赵纠结几秒,还是决定提醒一句:“那个……季总,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份小蛋糕了,您注意着点……”
唰拉。
纸张又翻过一页,季雨泽还是没反应。见他专心处理工作,小赵也不再打扰,正准备离开时,季雨泽突然抬了头。
“你说,你为什么要找池皖?”
“……?”
“晚宴那天,你为什么找池皖过来?”
小赵瞪大眼睛,恍然大悟。一切都说得通了。
仔细回想,季总确实是从宴会后就开始闷闷不乐,吃甜食的次数猛然增长,那张脸比之前看起来更臭,说话更不讲情面……
原来是池皖搞砸了!!
小赵后悔莫及,她觉得自己嘴贱到一定程度了,非要没事找事开这个头。
“呵呵……老板你别生气,池皖他虽然挺聪明,说话做事也得体,但他毕竟是个新人,有纰漏很正常……我马上打电话批评他!”
“别人在工作,你打扰他干什么?”季雨泽拧起了眉毛,“你很闲?”
“…………”
“那你说说,”季雨泽倒进老板椅里,手里的文件一甩,“有这么一个人,我看在他能力不错的份上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也为了感谢我说要请我吃饭……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走吧走吧。”
话说一半,季雨泽又烦躁地朝小赵挥手,重新抓起文件,从第一页开始看。
小赵严重怀疑她老板根本没把文件内容看进去。
她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您帮了对方,对方请您吃饭,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是吗?”季雨泽又来劲了,“那基本礼貌也包括一声不响从我家离开吗?而且还我衣服的时候直接找跑腿的送过来,本人连面都没露,饭也根本没请,这也是基本礼貌?”
“……”这信息量挺大啊,怎么又是家里又是衣服的。小赵没敢吐槽,只能拐着弯说好话,“呃,可能是单纯不好意思吧……毕竟这种事情,大部分女孩子都不喜欢确认关系前做……”
季雨泽嘴角有些抽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而且也不是女孩子。”
“男生吗?男生不应该啊……”
小赵更懵了,在她的认知里,发生关系而不确认关系这种事情男的应该很乐意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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