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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你剩那么多养金鱼呢?!”
这里很吵。
在又一次婉拒酒桌游戏后,池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偶尔从网络世界中脱离,眼神随着屏幕上的歌词缓慢移动。
季雨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和江舟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靠酒桌的这边。人声鼎沸,间隔数米,季雨泽却总能轻易捕捉到池皖的侧脸。
他看见他盯着远处发呆,又看见他垂头对着手机打字。他的表情始终很平淡,可有人来跟他说话时又总带着笑意。他的面具好像更厚了些。
手机并没振动,看来那消息不是发给鱼藻的,季雨泽不禁好奇,池皖在和谁联系,又陷入了怎样的情绪。
嗡嗡。
晃神间,手机突然振动一秒。
季雨泽低头一看,是十碗。
十碗大王:哥哥在忙吗?
J:不忙。
池皖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动,似乎在措辞语言。
季雨泽把他的小动作收进心底。
J:怎么了?
J:遇到什么事了吗?
十碗大王:还好……
十碗大王:就是
“好啦别一直看手机。”江舟凑过来,给季雨泽递了杯酒,“咱俩来玩把游戏?”
季雨泽眼疾手快锁了屏,但江舟还是瞄到了对话框,他半开玩笑道:“在处理感情问题啊?”
“不玩。”季雨泽没回答,起身就要走。
江舟拉住他:“让对面等几分钟也没关系,有时候欲情故纵才能捕获猎物。咱俩玩骰子,你要是能赢我十把,就放你走。”
季雨泽余光瞟了眼池皖,他也已经收起手机,和旁边人聊天。
池皖的消息停在“就是”两个字上,没再继续说,季雨泽心烦意乱,重新坐下,问:“怎么玩。”
“今天怎么不在状态?”
身边来了人,杨修坐到池皖旁边。是和他喝过交杯酒的灯光师。
也许是有这么层关系,池皖总觉得杨修对他态度比对别人更亲近一点。
“熬了几个大夜,没什么精神。”随便找了个借口,池皖拒绝了杨修递来的酒。
“也是,这几天你在剧组挺辛苦的,得好好休息,身体重要。”
“你呢,怎么不过去和他们玩?”
杨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群直男,喝多了就拿我开玩笑,懒得去。”
一句含蓄的自白。池皖听懂了他的话外音,没有接话。
可能是离得近,杨修能明显感觉到池皖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意味,尽管他在竭力伪装克制,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磨灭的。
可是这礼貌性的微笑落在季雨泽眼里却是洪水猛兽。
对我这么冷淡,对他笑成这样?
季雨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他不知道自己这脾气是哪来的,唯一的想法就是现在起身把人带走。
喝得有点多了。他用仅存的理智分析,把占有欲简单解释成酒精上头的冲动。但冲动最后还是战胜理智,季雨泽蹭一下站起来,垂眸盯着池皖。
灯光本就昏暗,酒桌一如既往地混乱,没人注意到季总眼眸里的愠怒。
池皖也没有。
他只在余光中感觉到有人站起身,可等他偏头看去时,只看见季雨泽远去的背影。
“季总上厕所去了,江少要休息,我们这儿人不够,池导你也来一轮呗?”
“杨修你也别偷摸坐那边了,说好今晚要喝翻的,快点滚过来!”
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酒桌场上玩乐嬉笑的就又换了批人。
包厢自带卫生间,隔着一道门很容易听见外面的哄闹声,季雨泽强行压下怒火,洗了两把冷水脸,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一点理智又荡然无存。
叫什么叫,难不成又喝上交杯酒了?
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池皖坐在舞台边的高脚凳上,手拿麦克风,安静等着前奏。
原来是池导要唱歌了。
平缓的吉他分解和弦持续15秒,随后加入圆号,在30秒时结束旋律,进入长达四秒的空拍。
季雨泽就是在这个空拍里出现的。
“Oublie-le,刻骨铭心只有我自己……”
“好不容易交出真心的勇气,你沉默的回应……”
他的音色温润而纯净,像初春时天边散开的一抹夕阳,烧得火红,却很温柔,透露着隐约的距离。
季雨泽站在最角落,隔着同样安静的人群,静静欣赏。
池皖唱歌很好听。他想。
他又想起池皖还会弹钢琴,虽然听不懂他弹的什么,但是很好听。
上次不应该打断他的,要是能再多听一点就好了。
都很好听。
“……我会再爱一次。”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季雨泽觉得池皖的眼神有意无意飘了过来,似乎在看他的方向。
一曲毕,五分二十秒。
“我去!池导你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还当啥幕后啊直接当爱豆去吧!”
“那你们要记得给我打投啊。”
掌声和口哨声爆发,池皖一边回应众人的彩虹屁,一边入座,中入了座,根本就没功夫找寻季雨泽身影。
仿佛刚刚都是他的错觉。
“不是吧,你该不会对池皖着迷了吧?”耳边响起江舟的调侃。
季雨泽看着杨修又坐到池皖旁边就来气,他避开江舟,往酒桌上走:“喝酒。”
“这部电影我看过,挺感人的。”坐下第一句,池皖听见杨修这么说。
“什么?”
“你刚刚唱的那首歌,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下一首歌是萧敬腾的《海芋恋》,气氛重归火热,周围太吵,杨修近乎贴着他耳朵,“讲两个男生的爱情故事。”
池皖小幅度往后退了退,没什么情绪,眼神一直看向对面:“我不怎么看爱情片。”
“原来是这样。”杨修了然地点点头,又找话题,“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怎么了?”
杨修安抚似的笑了笑:“手里有几张电影院的优惠券,我平时没什么朋友,想说要是你有感兴趣的话我们就一起去看。”
“嗯。”眼见着季雨泽举着瓶子打算吹一瓶,池皖终究是忍不住了,他连敷衍杨修的心思都没有,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不要命了?照这样喝下去一天假期怕是不够吧,是想滚去医院洗胃还是ICU里一日游?”
季雨泽地位最高,池皖管不了老板,只能转头去骂员工。这语气和在片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大家都知道池导发火了,但居然没有以往的瑟瑟发抖,反倒松了口气。
谢谢啊池导,您老再不出声我们就要被季总喝死了。谁家好人罚酒直接对瓶吹啊!
“听见没,池导发话了,都悠着点啊,别喝多了!”
“季总您也慢点……”
被强制下场,季雨泽只得意犹未尽地喝一口送来的白开水。他撑着脑袋去捕捉池皖的眼睛,正巧看见他和杨修一前一后离开。
第32章
从KTV侧门出来有一个大露台,闪烁的LED灯挂在枝叶上,红红绿绿点缀沉闷,肆虐的风毫无顾忌地穿梭世间。
池皖独自站在护栏边。
他很喜欢冬天的冷冽,风是平等的,不善待任何一个人,站在风口,让肺里都充满冷空气,这种时刻让他头脑清醒。
他向来精于算计,也知道杨修单独把他叫出来是想说什么,可杨修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实质上的好处,他无利可图,毫无兴趣。
所以在对方因一时上头而说出的甜言蜜语之前,池皖先拒绝了:“目前我的重点就只是拍电影,如果之前给了你错觉,我向你道歉。”
直接的好处是彻底断绝对方的念想,但这种方式始终有那么点不近人情的意味。杨修离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受伤。
“还有事吗?”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身后,池皖没什么情绪地转身,在看清来人后睁大了眼睛,“季总,您怎么出来了?”
季雨泽冷冷地看他,声音很低:“来的不是你想要的人,失望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池皖的气场瞬间弱了一大半,“只是看您今晚一直喝,没想到您会突然出来。”
“来找你。”
“头疼了吗?”
“暂时还没有。”
池皖急切的表情稍微缓和,又有点莫名的自责:“喝了这么多,明天会很难受吧。”
“也许。”
体内的酒精开始挥发,冲刷季雨泽大脑,他现在没办法处理过于复杂的问题,跟个人机似的有问必答。
池皖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憋住笑了。
季雨泽蹙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池皖说,“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为什么?”
“……因为风吹着很冷。”
季雨泽这才迟缓地点点头,任由池皖拉着他胳膊。
夜晚总是暖黄的,此刻是深夜,温度很低,辽阔天地,两人之境。
池皖按着季雨泽肩膀把人扶正:“等我几分钟。”
“去哪。”季雨泽眼疾手快抓住他。
不是醉了吗?怎么反应这么快。池皖蹲下身,哄小孩般:“买醒酒药,我很快回来。”
季雨泽没放手:“我没醉。”
“我醉了,买来我自己喝。”
“你没喝酒。”
“……”池皖歪了歪脑袋,“你其实没醉吧。”
“我本来就没醉,我说过了。”季雨泽说得不耐烦了,手顺着他小臂滑下来,扣住手腕,“不准走。”
可能是暖色的路灯给了池皖错觉,他总觉得季雨泽现在有很浓烈的情绪。可是他从不表现,也不说,只有从这个角度抬头望向去的时候,才能看清他眼底的落寞。
池皖试探性地问:“季总,您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
“池皖,你不开心吗?”
池皖恍惚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就这么呆呆看着季雨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
直到有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刺得他回神。
下雪了。
“……我没有不开心呀。”他说话声音很轻。
“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到。”
池皖喉头发紧,他视线微移,没敢看季雨泽眼睛:“没有。”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让季雨泽满意,他以一种近乎压迫的目光注视着池皖。
池皖被盯得头皮发麻,小声说着对不起。这句话起了反作用,季雨泽脸色更沉了些:“我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怎么会?没有的事。”池皖连忙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池皖。”季雨泽拧着眉头,几乎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池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变大了几分,“不要收敛你的锋芒。”
“不要……不开心。”季雨泽说。
雪落满头,只存在于分秒之中就消散,化作水珠,在灯的光晕中显得亮晶晶。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季总,谢谢你,其实我——”
池皖感动地抽了抽鼻子,发自肺腑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季雨泽捏住肩膀强行打断。
池皖:“?”
季雨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艰难憋出三个字:“……我想吐。”
池皖:“……”
哔哔——咔哒。
在智能门锁即将锁死报警之际,池皖终于抓到了季雨泽录入指纹的手指,开锁进门。
这人已经醉得没有自主思维了,送他去厕所的时候池皖还差点跟着进去,就怕他一头栽进马桶里,季雨泽凭借仅存的羞耻心制止了池皖的危险举动,吐完后又缓了好久,还想着洗把脸,才晃晃悠悠出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好些了,起码胃没那么难受,但池皖放心不下,都没来得及回包厢打声招呼,就直接带着季雨泽回了家。
家里黑漆漆的,微弱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池皖一边撑着季雨泽,一边往墙上摸。
季雨泽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到池皖身上。他费力地问:“季总,灯呢?”
一道粘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凑得很近,没有半分间隙,池皖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贾维斯,开灯。”
“灯光已启动。”
电子男声话音刚落,四周灯光大亮。
池皖拖着他踉踉跄跄往卧室走,还不忘打趣:“贾维斯?那钢铁侠在哪?”
季雨泽猝不及防嘿嘿一笑:“你懂。”
池皖:“……”
我不懂。
贾维斯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了,到处亮得刺眼,池皖这才发现季雨泽家里大得离谱。
本以为经过客厅长廊就是卧室,没想到又出来个跟客厅差不多大的房间,季雨泽说刚刚那个是茶水会客厅,这个是自己的休闲娱乐厅。
池皖没看出区别,只默默在心里骂了句有钱人真会浪费。
绕来绕去终于到了这位总裁的卧室,池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把人扶到床边,刚想开口让季雨泽注意着点别摔了,这人下一秒就直直倒了下去,池皖被他带着一起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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