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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袁总,而且他给小诩下药,就是因为知道小诩参与了十年前的事。他要知道是您——”
“你们先下去吧。”袁亭书茶也不喝了,往楼上走,“我考虑考虑。”
“就算救回来了!”刘远山朝他背影喊,“姜满恨您!您把仇人放在身边,晚上能睡安稳吗!”
袁亭书关上了卧室门。
姜撞奶卧在懒人沙发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姜满回来了,看清是猫之后,自嘲他真是荒唐。他冲姜撞奶“嘬嘬嘬”,姜撞奶连耳朵都没动,看也不看他一眼。
脾气比姜满还臭。
大病初愈,袁亭书体力没恢复完全,换好睡衣躺上床,枕头却是湿的。凑近了闻,一股尿骚味。
新尿的,为了庆祝他回家。
他坐起来瞪姜撞奶,猫甩着尾巴拿眼角斜他,挑衅他,烦他。虽说不太可能,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姜满。
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姜满的枕头完好无损,袁亭书翻身躺过去,嗅到一股樱花洗发水味。他举着手机发语音:“满满,你不在家,猫难过得吃不下饭。”
消息仅显示“已送达”。
安诩几乎是他和刘远山看着长大的,猝然离世,谁也受不了。
他恨姜满递的那瓶果汁,姜满恨他害死父母,姜满的父母又差点害死他,上一辈人的纠葛更是数不清……冤冤相报,无穷无尽。
恨姜满这么多天,够够的了。
今夜的月亮很亮,比初二那天更圆。
环海公路空旷无人,十几辆改装过的城市越野结队飞驶。两架军用无人机越过车队,率先去侦查地形。
袁亭书坐在头车副驾,右手拉着车顶的安全拉手,左手端着平板,观测无人机回传的画面。
“袁总,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两公里。”
“再快点。”袁亭书说。
这支“夜隼”小队是他花五倍市价从黑市加急调来的,各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眼神冰锐如隼。
小队中除了亡命徒,就是在这世上了无牵挂的练家子,饶是韩一啸再混账,也忌惮这群不要命的。
世代殊风,自袁亭书接管袁家之后,碍于越来越多的法律制约,袁家逐渐向真正的商人过渡。
他们精兵强干,却有正常平凡的社会身份,过半数有家室有后代。刘远山说的对,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为一个人,拿几十人的生命犯险。
可这个人,是他的命。
车队停靠断桥下。袁亭书打出手势:“按计划,一队清障,二队搜寻。”
小队训练有素,鬼魅一般散开。
“前方二十米,目标在空中!”对讲机里传出低吼。
袁亭书猛然抬眼,僵在了原地。
姜满被吊在断桥边缘。脑袋无力垂着,身上糊满了血污,在狰狞的钢筋丛中,整个人苍白到透明。
“满满!”
袁亭书红了眼丢了理智,不顾一切冲上断桥。小队长没拦住,拼命打手势让队员掩护,另有四人一起追了过去。
周遭果真设有埋伏,夜色是最好的掩体,袁亭书在枪弹中顺利接近了姜满。脚下海水翻涌,在暮色下仿佛一口巨大的黑洞,叫嚣着吞噬一切。
“帮我把铁链拉上来!”
姜满在半空中缓缓上升,被安稳接到袁亭书手里。不知在这里吊了多久,抱在怀里跟冰疙瘩一样。
“满满醒醒!”袁亭书摸摸姜满颈侧,尚有微弱跳动。他几近哽咽,“亭亭来了……”
姜满双目紧闭,小脑袋从始至终歪向另一边,不愿见他一般。一阵寒风吹过,掌心更凉几分,撤出来一看,手上全是血。
“伤到哪了?”袁亭书慌了神。
冬天衣服穿得厚,袁亭书伸手进去,顺着从上捋到下,那手法比对待珍惜古董还轻柔。
他读医大,凭触感就能辨别伤口形成的时间。姜满身上多是中等程度的伤,但旧伤没得到医治,又被累加了新伤。
姜满凝血功能差,失血量每天叠加,凭肉眼难以判断。他扒开姜满的眼皮,瞳孔已略微散大,得尽快止血输血。
不敢使劲抱,袁亭书几乎是端着姜满下了桥。
另一头,小队长根据无人机回传的画面,辨清了各点位的埋伏,于是一场鸿门宴演变成单方面的清算。
袁亭书下桥时,韩一啸已被押着跪在地上。右腿淋漓淌血,左眼盖着一张医用纱布。
看见他,韩一啸破口大骂:“那小瞎子不是善茬!他戳瞎了我的眼!啊啊啊!我的眼睛!”
不用韩一啸明说,袁亭书也能猜个大概。
韩一啸是个色胚,前一阵就肖想姜满,搞到手了自然得好好玩儿。结果低估了小瞎子的战斗力,叫人戳瞎一只眼。
“独眼龙太丑,让他两只眼对称。”袁亭书吩咐说,“铁链在桥上,把他胳膊腿敲断了挂上去。留一队把守,近一个月不许任何人和车靠近。”
提前联系了康德,刘远山和医护在医院大门口列成两队,袁亭书到达后,他们拿担架接上姜满,一路推进手术室。
袁亭书满手是血,坐在手术室门口不发一言。
“——谁跟我们说病人是O型血的!”大门忽地被撞开,医生出来急道,“你是不是家属?不知道病人的血型就别瞎说!”
袁亭书微怔:“我记得他是O型……出什么事了?”
“医院血库处于更替期间,缺少AB型血。你们谁是!”
第30章 第30拿姜丛南当血包
袁亭书镇定下来:“我是A型,可以献血吗?”
医生对他没有好印象,一双眼睛上下扫量他:“自己的血型倒是记清楚了。”
事到临头,袁亭书不在乎医生对他的鄙夷,只剩内疚和恐慌。
肖霁川给姜满验过两次血。一次检查出凝血差,一次检查出松弛剂残留,两次都事无巨细交代了情况。
他没把姜满放心上,才有了今天这场闹剧。
“A型血含有B抗体,最多输四百。”医生给袁亭书指路,“医院正在调血库,以防万一,最好把病人亲属叫来,关系越近越好。”
去抽血前,袁亭书让刘远山联系姜丛南过来配血型。
刘远山迟疑:“要是匹配上了,您打算让他给姜满输血?”
袁亭书冷脸一瞥。他熬了一晚上,眼白生出血丝,衬得瞳仁黑得发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怒。
“您拿姜丛南当血包,传进姜项北耳朵里,会跟袁家决裂。”
“谁都没有姜满的命重要。”袁亭书眯了眯眼,睨视刘远山,“你最近经常忤逆我,不想干了?”
“没。”刘远山垂下头,“我这就通知姜丛南过来。”
血库和“血包”都没就位,只有袁亭书献的那几百毫升。医院便在术前采集姜满自身的血液储存备用,在术中进行血液回输。
从风禾市到沈北市,走高速得一个小时。袁亭书坐立不安,披上外套去医院大门口吹冷风。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保时捷918刹停在门口。车身低矮,线条流畅简洁,大尺寸轮毂有种喷张的肌肉感。
经典的四点式LED车头灯一打,袁亭书眼睛快瞎了。只来得及分辨出一抹猩红,就被迎面砸了一拳。
枪伤未愈,他被揍得连连后退。
“我弟弟呢!”
闻言,袁亭书捂着鼻子瞥过去。
来人上身一件黑皮衣,一条黑色直筒修身长裤,腰间扎一件红白格子衫当屁股帘,脖子上挂一堆铆钉狗链,好端端的狼尾发被染成了红色。
活像一个浸了水、潮到风湿的炮仗,骚气得不行——姜项北那封建古董怎么养出这样的弟弟?
捡起被打掉的外套挂在臂弯,袁亭书端上标准的三分笑:“车技不错,节约了至少二十五分钟。”
“你这个畜生!拐走我弟弟还给他弄进医院了,那是我们姜家的宝贝!”姜丛南气得肺快炸了,抡起拳头要打,“姜小满呢!”
“停。”袁亭书见了这种人就头疼,退后一步做休战状,“我不找小屁孩的茬。要算账,叫你家长来找我。”
“你——”
“行了少废话。”袁亭书不欲多说,转身进了医院,“跟我进来。”
铆钉链“丁铃当啷”响,姜丛南气冲冲跟在后面,对着袁亭书背影骂了一路。
姜丛南和姜满都是AB型,验过之后直接被带去抽血。
袁亭书拎起衣领嗅嗅自己,一股巧克力和广藿香混在一起的暧昧气味,典型的“渣男”香。
这土暴发户。
袁亭书暗自腹诽。
过了十几分钟,另一个医生出来了,袁亭书抓住人问:“够用了吗?”
医生摇摇头,摘下口罩:“病人累计失血量高达20%,所以——”
“姜丛南身上抽不出这么多血?”
医生被这句话吓住了:“袁总,人不能一次性抽那么多,会死的……”
“没用的东西!”袁亭书为这一个小时感到不值。
“是是。我们已经调到血了,就在路上!”大金主生气,医生生怕保不住饭碗,“袁总放心,病人肯定能挺过难关,我们康德是零死亡率医院——”
“赶紧去救人!”
走廊恢复静谧,袁亭书半夜给投资部打电话,取消了明年康德的投资。
血库紧随其后调到医院,再加上袁亭书和姜丛南两个人的血才够用,姜满几乎把全身的血换了一遍。
手术结束后,姜满转进ICU,主治医生跟袁亭书说:“病人接受了正常人的血液,血凝因子和血小板功能大幅提升,凝血功能趋于正常,袁总可以放心了。”
总算听到好消息,袁亭书脸色和缓些:“你辛苦了。”
在ICU住了两天,姜满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转入了VIP病房。
姜丛南也跟过来了,他不待见袁亭书,那人坐床尾,他就坐床头,争着离姜满更近。
姜满比上次见时缩小了两圈,姜丛南瞧着心疼。
昨晚他接到电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个月前姜满大学毕业,本来要回姜家公司上班,后来又说谈恋爱了,先不回家。
姜丛南问是谁家的小姑娘。姜满含糊其辞:“是沈北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们俩感情还不稳定……”
姜丛南敲打他:“早点带回来我看看,别叫人给骗了。”
一语成谶,姜满真就丢了。
再后来,姜丛南拿到了姜满的死亡证明,叫人去沈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姜满的踪迹。
姜丛南这才相信,姜满是真没了。
这事在他手里压了好几个月,愣是没敢跟他爸说。现在姜满“死而复生”,他的罪恶感和内疚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姜满口中“有钱人家的孩子”是这么个老男人。
他不禁恶狠狠瞟向袁亭书,越瞟越眼熟。脑子里搜寻一番,蓦地开口:“你跟姜项北什么关系?”
“朋友。”袁亭书淡淡道。
“怪不得。”姜丛南冷笑,“真是物以类聚。”
袁亭书瞥一眼。
也不知吃几斤枪药来的,说话这么冲。
以往他才懒得搭理,姜丛南这种人挨几顿毒打就老实了。但这次他理亏。在医生面前装完孙子,还得在这小屁孩面前装。
袁亭书息事宁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姜丛南摸了摸姜满的头发,跟以前一样顺着往下捋,忽然手心一空。竖起眉毛质问:“长生辫呢?”
袁亭书尽量少言:“那是个意外。”
姜丛南立马炸了:“他是你男朋友,你不知道他多看重小辫子?你这漠不关心的态度摆给谁看?我弟弟在我们家养的好好的,怎么到你手里就进ICU了?你到底怎么他了!”
袁亭书脑瓜子嗡嗡。
“——打扰一下,我来换药。”医生推门而入,拯救了袁亭书。
袁亭书给医生让位置。等换好药,问:“他怎么还不醒?”
“他的外伤都处理好了,内脏和体征也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潜意识里抗拒苏醒。”医生措辞严谨,建议说,“你们可以放点他喜欢的音乐,或者把他想见的人叫过来,跟他说说话——但不要大声喧哗。”
医生出门了,屋里俩人对视一眼。
姜丛南一脸得意:“闲杂人等出去吧。”
袁亭书眯了眯眼,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假笑,离开了病房。
久不进水,姜满嘴唇干得快裂开了。姜丛南掏出他新买的润唇膏涂上去,放在床头抽屉里,过一会儿抹一次。
晚些时候,袁亭书买了一袋果冻橙回病房,拆开包装摆在床头柜上,橙香四溢。
“你干嘛?”姜丛南呛他。
“香。”袁亭书好脾气回应,“满满爱吃。醒得快。”
“你居然不知道?”
“什么?”
姜丛南笑得阴阳怪气:“他爱吃澳芒。”
袁亭书表情一僵,施施然坐回床尾:“医院超市没卖的。”
敌人甘拜下风,姜丛南捋一把他的红毛,在心里摇他的小战旗。姜丛南陪到晚上十点,困得睁不开眼了,回附近的酒店睡觉。
袁亭书遣走病房配备的陪护,叫他们推一张床过来挨着姜满放,拧一把热毛巾,准备给姜满擦洗。
解开病号服,袁亭书呼吸微滞。
姜满那小身板上又是缠纱布又是创可贴,一片狼藉。他站在床边看了两三分钟,目光每掠过一处,就好像在自己相同的位置划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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