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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恶为欢(近代现代)——温九三

时间:2025-10-03 06:26:19  作者:温九三
  “身体类,心也累,工资低。”陈千雪笑道,“要不是为了孩子们,我可能早离职了,我爸催我回去看公司呢。”
  姜满吃饱了,静静等陈千雪吃完。
  “诶姜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姜满怔住了,捋着筷子若有所思,最后难为情地笑了:“抱歉,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道什么歉啊?”陈千雪快速扒完饭,“是我不该问你隐私!”
  宿舍窗外是草坪,晚上关着窗能听见虫鸣。
  突然换了新环境,一人一猫都有点难眠,姜满带猫去草坪吹夜风。姜撞奶撒起欢,爪垫和草丛的摩擦声扰人,听久了却生出点睡意。
  “姜撞奶,回去了。”
  姜满拍拍屁股上的碎草,抱姜撞奶回了宿舍。人和猫都累了,两颗小脑袋挨在一起睡着了。
  如陈千雪所言,福利院的工作累人。以前姜满只负责带孩子们玩,以职工身份进入教室后,还需要负责种种琐事。
  工作一天下来,他不挑食,不失眠,晚上洗完澡倒头就睡。
  久而久之他睡眠质量提高了,饭量加大了。陈千雪说他的脸稍微圆润些,比以前“棱角分明”的模样好看多了。
  新生活充实快乐,姜满却总觉得少点什么。
  某天院里开会,院长说有位古董收藏家包下了福利院,当做藏品展览的主场地。
  老师们不解,院长说:“这是好事。一方面,能大幅提升福利院的社会关注度;另一方面,前来观展的不乏有领养意愿的人,这么一来拓宽了领养的渠道,孩子们能更快找到家。”
  等散了会,姜满问院长:“您说的是那位袁先生吗?”
  “不是。”院长说,“跟我对接的人姓马。”姜满唇角垂下一个弧度,院长问他,“怎么了?”
  姜满摇摇头,告别院长,出去干活了。
  院里领到任务,教职工马上忙起来。姜满眼睛不方便,做不了精细的活,院里老师多为女性,搬来搬去的重任就落在他身上。
  第一天布置完,他连澡都没力气洗,进宿舍就昏在床上了。
  全院职工忙活三天,终于在大厅、走廊、教室门口等公共区域布好展台和灯光。
  当天下午物流车到了,货运司机帮他们卸完车,把展品堆放在大厅静置。待古董适应环境后,他们戴上戴无绒手套布展,一直忙到深夜。
  开展当天,姜满领到一个当吉祥物的活儿,他站在一楼大厅门口,端着笑脸对每个进来的人说“欢迎”。
  前来参展的一部分为了古董,一部分为了领养儿童,还有一部分纯凑热闹。
  暂且听不见脚步声了,姜满沉下嘴角揉脸,笑了快一个小时,肌肉都僵了。结果刚放松没一分钟,被人攥住了手腕。
  “难怪叫你出来迎宾,你是不是院里最漂亮的小孩?”
  大厅光线不足,他只能瞧出一个黑压压的影子。一股刺鼻的男士香水味扑面,姜满直觉不妙。
  他后退一步,不料那人紧抓他不放,他急道:“我是教职工!”
  “教职工更好。”男人凸出来的肚子顶到姜满,笑得油腻,“跟我回去吃香喝辣,可不用在这儿受罪了。”
  男人手心出汗湿滑难忍,姜满费劲拔出手,盲杖敲在地上发出警告的笃声:“您请自重。”
  男人伸手要摸他的脸:“你装什么清高——啊啊啊我的手!”
  “王总,”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今儿是正经场合,别失了体面。”
  看清来人,王英杰脸色一白,抽回手交握在身前:“袁总误会了,我跟这位小兄弟开玩笑呢。”
  “有些玩笑可开不得。”袁亭书又端出笑脸,做了个手势,“您请吧。”
  男人讪笑着离开,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
  姜满讷然,看向一个虚影:“袁亭书?”
  “是我。”袁亭书仔细打量小瞎子的脸,没有伤,没有脏,就是红扑扑的。他调侃姜满,“还给你打腮红了?”
  姜满脸红更甚:“你怎么在这?”
  “我花钱包的场子,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袁亭书好笑道,“倒是你,穿院里的工作服比穿保洁服好看多了。”
  “瞎说什么。”姜满站远些,“你……你好了吗?”
  “满满这么关心我,我当然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好心。”袁亭书凑近他耳语,“我好得很,和以前一样强壮。”
  袁亭书这个人,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
  “谢谢你帮我。”姜满语调硬邦邦,拄着盲杖仓皇逃开,“我去帮陈老师照看展区。”
  袁亭书视线追着小瞎子走向一位女老师,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泛起一层粉红。他刚为小瞎子交到朋友而欣慰,转瞬又觉得不对劲。
  姜满和女老师年纪相仿,在这么充满爱的地方朝夕相处,难保暗生情愫。他猛地想起以前在家,姜满跟谭白凤讲话时也经常脸红。
  袁亭书莫名有种负罪感,难道他掰弯了一个直男?
  这次展会形式自由,观众们按照自己的节奏随意闲逛,每个区域配有一位讲解员。
  有意领养的观众可向院方登记,通过考核后,可以通过逛展的方式与孩子接触,之后进行双向选择。
  姜满负责二楼走廊的区域,人多,影子在他眼睛里连成了面。大人孩子的谈笑声断续传来,他发自内心地希望孩子们能找到各自的归宿,不再漂泊。
  晚上闭馆后,一部分老师带孩子回宿舍,另一部分带领观众进了礼堂。展会只是其中一面,礼堂内的拍卖会才是为福利院创收的重头戏。
  姜满没有单独带孩子的经验,所以被安排给观众解答常规问题,顺便引路到礼堂,而后他便站在舞台下方,等拍卖会正式开始后撤离。
  场内来的基本是本市和邻省的权贵,姜满看不见,但能嗅到周遭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和各种衣料的摩擦声,还有一股古董特有的气味。
  场内地毯铺得厚,几乎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人声嘈杂,一道声音猝然“闪现”到姜满跟前。
  “多大了?”尾音刻意下压,是一种刻意憋出来的自以为“性感”的粗粝。
  姜满本不想理,但碍于职工身份,他不能抹黑了福利院,回答说:“二十一。”
  “长得真不错,小时候怎么没被领养走?”
  男人凑近了审量他。姜满不是天生盲人,养得也出众,他站的地方光线不济,便掩盖了眼神不聚焦这么唯一的缺陷。
  “我是教职工。”姜满耐着性子重复。
  “——不好意思。”袁亭书不知从哪冒出来,大手撑在姜满腰际,“这是我带出来见世面的小家伙儿。”
  姜满扭着身体要躲。袁亭书凑到他脸侧,故作暧昧说:“这是个麻烦的主儿,不想以后被骚扰,就顺着我。”
  想起门口那位王总,姜满不敢动了。
  “原来是书爷的人。”男人热络打招呼,视线却还在姜满身上打转,“这孩子真俊,跟玉琢的似的。”
  一番话落,引来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细针一样,扎得皮肤又热又痛。
  袁亭书把人挡在内侧,皮笑肉不笑:“小家伙累了,我先带他过去坐。”
  作为拍卖会和展会的主办方,袁亭书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他是坐下了,手还揽在姜满腰上,小瞎子站在他面前无所适从。
  袁亭书不说话也不撒手,掌心下,姜满身体温度越来越高。
  “谢谢,我先走了。”姜满干巴巴地说。
  “怎么谢?”
  “食堂今晚做了鸡腿。”姜满有种强烈的被凝视感,别过脑袋,“……你要吃吗?”
  “只是鸡腿吗。”
  姜满不吭声了。
  袁亭书逗猫有度,正色道:“礼堂这边我不熟,你留下来陪我。”
 
 
第49章 不会真爱上了吧
  差五分钟整点,拍客们基本落座。陈千雪进来后一眼看见姜满,姜满不知在跟谁说话,脸色不大好看。
  “——姜老师,可以下班了。”陈千雪走近,才看清前排男人的脸,“袁先生?您也来了?”
  “嗯。我是主办方。”
  陈千雪惊得说不出话,但没忘来的目的,拉起姜满的胳膊要走:“我们到点下班了,我跟姜老师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打扰您了。”
  “陈老师——”
  “我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老师。”袁亭书笑得温和,话音却不容拒绝,“借姜老师用一会儿,我按三倍时薪付给他。”
  “可……”陈千雪看一眼姜满,“姜老师眼睛不方便,要不我给您找一位健谈的老师?”
  姜满被人捏了下后腰,那人颇有威胁之意。便说:“陈老师,你先回吧。我刚答应袁先生了。”
  “是啊。”袁亭书顺着说,“姜老师该以身作则,不能言而无信呢。”
  打发走陈千雪,袁亭书打量起姜满,几句话的功夫脸又红了。他心有不平,酸溜溜问:“喜欢人家?”
  “谁?”
  “还能有谁,你们陈老师呗。”袁亭书招来场务,在他旁边加一把椅子,轻轻把姜满摁进去,“你跟别的同事可不这么说话。”
  姜满终于坐下了:“陈老师照顾我很多,我们也聊得来。”
  “哦,真不错。”
  循着话头,姜满想到从前:“陈老师跟我一个学校的,没准我们俩以前见过呢。”
  袁亭书没搭腔。
  小瞎子看不见人家的反应,有点尴尬,也不吭声了。
  拍卖会即将开场,主持人请袁亭书上台致辞,而后“砰”的落槌,拍卖会正式开始。
  场子里灯光暗下,唯留几盏射灯聚在展台,空气里充斥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袁亭书招招手,场务端来两杯饮品。他给姜满介绍说:“你左手边的是芒果汁,右手边是矿泉水。”说罢,手又搂上来。
  姜满刚要挣,耳边传来一句:“刚才那人在看我们。”他身体一僵,不得不配合袁亭书把这场戏演完。
  中场,一块玉石被推上展台,旁边男人问袁亭书:“书爷,您看怎么样?”
  “迎光面有折射角,这是老坑料特有的光学性。”袁亭书端详几眼,“是个好东西。”
  “——怎么就好东西了?”
  后排传来几声议论:“是啊,分明很普通。”
  “书爷莫不是看走了眼?”
  姜满瞬间精神起来。
  像袁亭书这种做古董生意的多数狡猾。一面诚信经营,一面旁门左道,最擅给老物件编故事哄抬价码,再见人下菜狠敲一笔。
  但这种人必须具备毒辣的眼光,和果决的判断。
  拍卖会上的物件质量参差,好货手慢无,垃圾货也能卖上高价。姜满看不见展台上的东西,但他好奇这玉石究竟是个宝,还是一棵草。
  拍卖师第一次叫价了,姜满敏感捕捉到邻座翻动竞价牌的声响,二次叫价比第一次高出两倍。
  “你看,表皮‘苍蝇翅’分布均匀,说明成矿时压力稳定,”袁亭书泰然自若,跟旁边的朋友聊天,“我估计至少能到‘一分水’往上。”
  拍卖师又叫几次价,一块玉石从六位数飙到了八位数。
  袁亭书唇角微勾:“带原生色根的料子,现在可不多见了。”
  声音不大,只够周围人听见。“砰”的一声,拍卖师落槌,隔壁以八位数的价格成交了。
  “恭喜。”袁亭书贺道,“王总眼光独到,这玉的实际价格可远高于成拍价,您可捡了个大便宜。”
  “混圈混久了,当然有几分眼力。”
  男人笑得喜气,姜满辨出这道声音,竟是白天在大厅拽他的那人。
  听袁亭书的意思,这块玉果真是罕见的宝贝,那人一身酒色财气,没想到有几分真本事。
  “——这不对吧?”后排冒出一声轻微的质疑,“这玉瞧着透亮,实则水头浮得很,内里隐纹都没化开,顶多算个中看的玩意儿,当不得‘宝贝’二字。”
  “难不成书爷看走了眼?”
  “诶,这话可说不得……”
  离得近,姜满听得一清二楚。
  袁亭书的拇指在他腰际摩挲,蓦地,他灵光一闪——他早该清楚袁亭书的手段。
  这是袁氏集团主办的拍卖会,收入的大头将纳入集团,其余则捐赠给残疾儿童慈善基金会,最后剩下的才作为场地租赁和分红流入福利院账上。
  袁亭书在圈里的地位足以点石成金,他判定的“好东西”必然受众人追捧,即便某些人有异议,也不敢公然驳斥,说不定还怀疑自己功夫没练到家。
  那个“朋友”八成是托儿,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随口闲聊的几句话,句句往别人心坎上戳。
  袁亭书这个人分毫未变。
  “你还是这么恶心。”姜满气不过,直言不讳。
  朋友惊讶地望过来,袁亭书笑着摆摆手,身体扭向姜满,呈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完全隔绝了对方的探视。
  “满满真聪明。”袁亭书把人往怀里一搂,压低声音说,“那个王总黑了我朋友的货,我帮着讨债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姜满耳廓,他偏头躲开:“你哪有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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