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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却没说什么。
拍卖会已散场,室外听着熙熙攘攘,想来路上有不少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满听见对方在小声议论他们,他动了动。
“不舒服?”袁亭书放慢脚步,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这样呢?”
“我们早就分手了。”姜满直白道,“不该有这种过界的接触。”
袁亭书一顿,说:“好。”说罢,竟真把他放下来,“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姜满马上拒绝:“我去食堂吃。”
“行吧。”
姜满拄着盲杖往食堂走,属于袁亭书的脚步声阴魂不散,从一开始的快节奏逐渐调整到和他相近。
袁亭书换了一瓶香水,像烟熏菠萝的气味,比以前好闻多了,但存在感依旧很强,网一样把他罩了起来。
到了食堂,姜满熟门熟路找到荤菜窗口,刷卡要了一个卤鸡腿。走出去没几步,听见袁亭书说:“我要两个。”
“先生请刷卡,一共二十块。”
“我没有——”
听到这儿,姜满反应过来了,端着盘子忙不迭躲远。
“姜老师,我饿得胃疼……”袁亭书跟个被遗弃的大狗一样,“姜老师我想吐……咳咳!”
姜满有些难做。
以他的性格,哪怕是一个陌生人找他借饭卡,他也不忍心忽视不理。
但那人是袁亭书,是他不想再扯上关系的人,刷了卡,袁亭书没准以“还钱”为由继续纠缠。
打饭阿姨跟同事念叨:“哎呦,穿的衣服挺好,怎么连二十块都找别人要。”
“人家好像一对!”另一位消息灵通的职工八卦说,“袁总是个妻管严,刚才拍卖会上咱姜老师想砸古董玩,袁总就给他砸——你看群里传的照片,哦呦,袁总一晚上损失几个亿!”
“姜老师厉害啊。”几个职工在窗口里偷偷笑,“御夫有术。”
姜满听力越发灵敏,将这些话尽数听进耳朵,尴尬地停在不远处。
他面红耳赤,迅速走回窗口刷卡。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拄着盲杖,一个小瞎子,在空荡无人的食堂走得飞快。
袁亭书捧着两个鸡腿在后边追:“满满,你慢点走!”
食堂里到处是空座,袁亭书偏坐到姜满旁边。姜满往边上瞥,袁亭书立马说:“我也觉得挤。”自觉坐到了对面。
小瞎子满腹疑惑,心道这是演哪一出,放着外面的山珍海味不吃,偏来跟他挤食堂。
袁亭书对鸡腿没兴趣,右手提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盘子,佯装吃饭时发出的餐具撞响。实则左手托腮,一眨不眨盯着小瞎子进食。
想来鸡腿的确美味,姜满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全无以前对食物挑挑拣拣的模样。
他的眼睛就是尺,从上到下扫量一遍,便知姜满最近长肉了。不仅长肉了,肉质还更紧实了。
身体素质和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刚开始认识时他就发现了,姜满惜命,什么环境下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被他掳去沈北好吃好喝待着,反倒日渐消瘦。
他那别墅莫不是金笼。
“我有点渴了。”袁亭书撂下筷子,“满满,我去买饮料?”
姜满用手捏着鸡腿啃:“随便。”过一会儿没听见对面起身的动静,他木着脸掏出饭卡扔过去。
瞧着面色不虞。
但给了就行。
袁亭书没说什么,拿着饭卡乐呵呵走了,不多时端来两杯气泡果汁。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姜满下意识说:“谢谢。”
“不客气。”袁亭书抿一口饮料,“今天多亏满满请客。我这杯是芒果味,尝尝吗?”
“不用。”姜满正好吃咸了,一口气灌下小半杯,毫无分享之意。
袁亭书故意买两个口味,自己拿了姜满喜欢的芒果,想勾着小瞎子交换,结果人家不感兴趣。
算盘打崩了。
吃饱喝足,姜满脑袋晕乎乎的,起身时差点没站稳。袁亭书冲过来扶,他把人推开,撑着桌子缓几秒,才拄着盲杖往外走。
脸颊红扑扑的,明显是喝醉了。
路过卖饮料的窗口,袁亭书仔细一瞧,原来是低度数的气泡酒。
他喝酒喝惯了,对低度数不敏感,姜满长这么大估计没喝过几次酒,五度就醉了。
姜满走得晃晃悠悠,袁亭书在楼梯口截住他,轻车熟路托起屁股把人抱起来。
“你干嘛!”小瞎子吓一跳,胡乱地蹬腿,“这是公众场合!”
“前面下楼梯,怕你摔了。”袁亭书被踢中了膝盖,好脾气哄道,“乖一点,下了楼就放你下来。”
然而真等出了食堂,袁亭书又说:“这边在修路,天黑不好走,过了这一段放你下来。”
于是姜满仔细回忆这里什么时候修路了,想着想着,趴在袁亭书肩膀上睡着了。
袁亭书早就让刘远山打探好消息,第一次去宿舍楼熟悉得像回家。摸摸姜满两个裤子口袋,翻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淡淡的甜香扑鼻,跟姜满皮肤散发出来的气味一样,袁亭书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轻轻把姜满放倒在床上。
福利院的宿舍标配两张单人床,姜满睡一张,姜撞奶霸占了另一张。开关门的动静吵醒了姜撞奶,站在床上朝他哈气。
几天不见,好感度清零。
“谁教你这么白眼狼?”袁亭书气不打一处来,把猫扫下床,“床是给你睡的?”
“哈——”
姜撞奶炸毛了,没等有下一步动作,被拎着后颈扔到阳台上,推拉门关上了。猫急得直叫,疯狂挠玻璃门。
“没大没小。”袁亭书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出来给姜满脱鞋脱外套。
姜满走了一天,袜子大脚趾破了个洞。
没见过姜满这么狼狈的模样,袁亭书笑他:“放着小少爷不当,非得来这儿受罪。”
而等袜子一脱,触到姜满脚心的硬皮,袁亭书皱起眉,心疼得鼻子发酸:“你缺那几千块钱工资?”
姜满睡得不省人事,对此毫无所觉。袁亭书把人的胳膊腿归拢到一起,展开被子盖上了。
他没走,坐在床边,嗅姜满呼出来的鼻息。
给姜满买的桃子味气泡酒,桃子的清香混在姜满自带的甜香里,比他任何一瓶限量香水都好闻。
他得想办法让调香师和姜满见上一面,调制一瓶和姜满味道相近的香水。
盯着姜满微微干燥的嘴唇瞧了许久,袁亭书也有点醉了,没忍住尝了一口桃子味的气泡酒。
果然很香甜。
蓦地,姜满手机响。袁亭书眼疾手快从裤兜里掏出来,先摁静音,再看来电显示。
是陈千雪。
他强忍挂断的冲动,等了半分钟,自动挂断了。
却马上一条消息进来:【姜老师,我去礼堂没接到你,你回宿舍了吗?】
小瞎子用手机诸多不便,消息详情得大喇喇展示在桌面上,方便第一时间听到读屏。
袁亭书拿屏幕对着姜满的脸,姜满不眨眼,解不开面容锁。划到密码界面,袁亭书随手输入“0505”,没想到解锁了。
居然仅仅用生日当密码,小瞎子心里真就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袁亭书没回消息,连刚才那条未接来电一并删除了。
没想到对面又发来一条:【这么晚了,你应该睡了吧?晚安啦!(小猪睡觉)】
“你发表情包他看不见。”袁亭书勾着唇角冷笑,狠狠摁下删除键。
手机发出低电量预警,袁亭书拽过充电线插上。调出姜满的二维码加上好友,顺手在人家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备注“亭亭”。
然后拿着鼓捣好半天,把姜满平时爱看的爱玩的摸了个遍,手机烫得快爆炸了才放到床头。
这会儿才十点多,袁亭书找到房间里的猫零食,推门去阳台跟姜撞奶交流感情。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人抱着猫回屋了。
姜满翻了个身,把被子搂进怀里,后背全露在外面了。
大概是从小娇养出来的习惯,姜满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旁边有人就抱人,没有人就抱玩偶,没有玩偶就抱被子。
还不到供暖的时候,屋里的温度对姜满来说有些低了。袁亭书打开姜满的手臂抻出被子盖好,姜满怀里一空,醒了。
“?”
袁亭书顺手把姜撞奶塞进被窝:“睡吧。”
姜满迷迷瞪瞪,并非真正清醒,嘟囔几句什么又睡了过去。姜撞奶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被抱着,动都没动,看来是很喜欢姜满了。
一人一猫挨在一起睡得香甜,袁亭书眼眶微微发热。
姜满离开后,他从监控中无数次回看类似场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亲眼见到。
他死而无憾,却还是贪心地想把这个场景复刻进自己家。
第52章 你比我声音大
两天后,姜满收到一条快递短信。
他查询了所有购物平台,发现并没有网购,但这确实是附近驿站的号码。思来想去,他趁午休的时间,拎着盲杖出门了。
在院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他连犄角旮旯都摸透了,闭着眼就能走。但出了院,哪怕只有一两条街,他也需要开导航辅助。
上次他被门口的小吃街绊住脚,这次导航在他行动之前自动规划一条新路径,顺利领他到了驿站。
排队等取件,姜满懒得关导航,手机亮着屏拿在手里,自然地垂在腿侧。摄像头的位置闪红灯,小瞎子却对异象毫无知觉。
另一端,袁亭书在办公室盯着手机出神。
刘远山敲门进来远远一瞥,那视角类似于法制频道的“非正常拍摄”。他认出那双运动鞋,是上次雨天给姜满购置的整套衣物。
袁亭书在监视姜满?
刘远山悄悄退了出去。
“——你的快递。”快递员扫描出库,把包裹扔到姜满脚边。
“谢谢。”姜满弯身摸索,蛇皮袋外包装浑圆,直径居然到他膝盖了。他问快递员,“里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东西少说有五公斤,类似球形,质地柔软,像抽了真空的毛绒玩具。姜满拎着蛇皮袋往回走,十几度的深秋,累出了一身汗。
回宿舍摸出剪刀,刚剪开一个小口儿,包裹即刻膨胀变大。姜撞奶本来蹲在一旁好奇,登时吓得蹿上床朝包裹哈气。
“哈哈没事的。”姜满心脏跳得飞快,还笑着安慰小猫,“还能有人给我寄炸弹不成?”
听地上没动静了,姜满才伸手摸。毛乎乎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熊玩偶,从头捋到脚,估摸有一百五十厘米。
姜满拍照识图,得知这是一只棕色毛发的、穿黄色卫衣的泰迪熊,但快递单收件人姓名写的是“彪哥”。
姜满拧起眉。他在那家驿站丢过快递,所以把名字改成彪哥,之后就没丢过了。
姜项北神通广大,有可能知道他的收件名,却没可能一声不吭给他寄东西,更不可能寄玩偶。
姜丛南不知在忙什么,一直失联,根本没心思管他。陈千雪没帮他取过快递,肯定不知道“彪哥”。
袁亭书……更不可能了吧。
以往看过的电影桥段一一闪现,姜满竟真仔细按压玩偶,生怕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毕竟他曾把松弛剂藏在玩偶里寄了出去。
大熊身体里全是棉花。
那到底是谁送他的熊?
心底攒着疑惑,他搬一把椅子去阳台,把大熊放上去吹风晾味。
转天姜满上晚班,睡到十点多起来洗漱好进教室,视野里戳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你怎么在这儿?”姜满语气不虞,“慈善家演一场就够了。”
“姜老师来啦。”李老师把姜满扶进教室,笑盈盈感谢道,“多亏你和姜总请袁总把拍卖会和展会办在咱们院,有三十五个孩子被富贵家庭领养走了!”
“真的?”姜满喜出望外,却有点不舍。想到那天混不吝的王总,小声问,“是正经家庭吗?”
“当然是,院长和几个资深心理学家亲自把关的。”李老师笑笑,“那些孩子以后是享福了。”
姜满笑眯了眼:“太好了。”
望一眼模模糊糊的袁亭书,姜满心存感激。
给孩子找领养的事他只跟姜项北开过口,估计是姜项北跟袁亭书筹划的展会,他跟着沾光,也被记了一份恩。
正看得出神,听见袁亭书喊他:“姜老师?”
他一时没适应过来,下意识点点头当做打招呼,迅速绕过袁亭书,去教室最后面找陈千雪。
陈千雪分他一本绘本,小声八卦:“别看那位是黑心资本家,还挺有爱心的。”
姜满下意识望过去,袁亭书似乎是坐下了,他看不大清楚,听声音应该是在搭积木,袁亭书温声哄小孩说“别着急,再试一次。”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收回视线,姜满摸着绘本上的立体纸绘玩,“他可没那么好心。”
看姜满把纸绘搓皱了,陈千雪试探着问:“你好像跟他很熟?”
“他是我哥的朋友。”
“那你们俩除了这层关系,没有别的了?”
“——姜老师!”齐锐在前面叫他。
姜满放下绘本,如释重负:“我过去看看。”
饭后午休,院长本来开了一间单人宿舍给袁亭书睡午觉。
袁亭书开着玩笑拒绝:“和孩子们睡一起挺好,感觉我变年轻了。”
院长干笑几声,差人搬一张成年人睡床进去,问道:“袁先生,可否有中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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