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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师来了。”袁亭书的面子功夫比他只多不少,用对公的口吻介绍说,“这是香氛艺术家柳千星,在天然香料调配领域很有研究。”
姜满点头。
毫无兴趣。
“我怎么闻到皂角和玉兰花的混香了?”柳千星鼻翼翕动,缓缓靠近姜满,“您用了‘青芷兰’那款香水?”
这大师靠得太近,姜满后退半步,耳根发烫:“我不用香水。”
“那就是体香了。”袁亭书低低地笑,“看不出来姜老师还有这种天赋呢。”
姜满脸红得要烧起来:“快工作吧!”
第54章 别再打扰我了
入了秋,袁亭书自掏腰包请全福利院的人秋游。
老师们开会规划出几座森林公园,把提案拿给袁亭书看。袁亭书笑着说:“我可做不了主,让大家投票决定吧。”
于是当天大家一致选出了灵溪谷。
灵溪谷是市郊的一片湿地公园,有一片海域可以钓螃蟹,正值金秋,螃蟹肥美得很。
院里第一次组织这种大型外出活动,上上下下十分重视,把攻略和物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姜满长这么大没去过森林公园,从同事们的聊天中建立起初印象:爬山,涉水,累人。
不过秋游大概就是这样,除了采摘就是踏青,但他对钓螃蟹兴趣盎然,回去找了许多攻略和教程听。
自从袁亭书搬来同住,姜满养成了戴耳机的习惯,他既不想听袁亭书说话,又不想让袁亭书听见他手机里的声音。
这天晚上,他洗完澡窝在大熊身上听视频,忽然姜撞奶蹿到他身上,爪子来回扒拉,终于把耳机线扯掉了。
“姜撞奶你闹什么!”
视频外放出声,姜满第一时间插回耳机,漏出来的几句话还是叫袁亭书听见了。
“学钓螃蟹呢?”
姜满呛道:“不行吗?”
姜撞奶还在床上跑来跑去,床单踩皱了,枕头蹬掉了,大熊也勾线了。
猫越跑越亢奋,路过人时一脚踩在姜满斯密处,他大叫一声,捂住了弓起腰,疼得再也叫不出声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袁亭书笑着收起激光逗猫笔,坐到姜满床边,假惺惺问,“帮你看看踩伤了没?”
姜满气不打一处来,拉起被子盖住腿,没搭茬:“它在闹什么?”
“谁知道。”袁亭书很是无辜,“到时间要跑酷了吧。”
姜满敲敲手机听报时,晚上十点。
姜撞奶是该过夜生活了。
宿舍面积不比家里,放下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一套桌椅后就只剩一条过道可以自由活动。
姜撞奶活动空间骤减,白天也没人陪着,睡眠时间大大增加。一人一猫在福利院待一个月,都长肉了。
所以姜满经常带姜撞奶去草坪撒欢,消耗掉多余的精力,晚上能让他睡个好觉。
今天大风降温,姜满犯懒没去,姜撞奶就得闹一遭。
下床摸出厚外套穿身上,姜满拎着盲杖要出门。
袁亭书叫住他:“别感冒了,我放它出去吧?”
“不用。”姜满心情不大好,“我怕你拐走它。”
“怎么会呢。”袁亭书厚着脸皮跟在人家身后,“我陪你去。”
“你随意。”刚一出门,帽子被风吹飞了,姜满捡回来戴上,小脸更臭了。
他嫌冷站在楼门口,让姜撞奶自己出去跑几圈,没站两分钟,他直起鸡皮疙瘩。
“我看着呢,猫丢不了。”袁亭书推他进去,“感冒了明天可没法钓螃蟹了。”
姜满那点小心思全被窥见了,偏梗着脖子不服气,仿佛此刻跟袁亭书对着干才能证明袁亭书猜错了。
硬生生站了十来分钟,晚上躺在大熊身上感觉天旋地转的。半夜开始难受,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被袁亭书叫醒了。
“几点了……”一开口,嗓子里像吞了刀片。
跟水杯一起递过来的还有电子温度计,在他耳朵里戳一下。袁亭书道:“说你不听,发烧了吧。”
姜满拧起眉:“你走吧,我不去了。”
“那好吧。”袁亭书说。
于是大门一开一合,脚步声渐远。
姜满竖着耳朵听一会儿,屋里和走廊彻底没动静了:“袁亭书?”
“喵~”
“你叫袁亭书?”姜满没好气儿,“都怪你。坏猫。”
“喵~”姜撞奶跳上床,摇头晃脑往他怀里钻,小尖脸“啪”地贴他脑门上了,“喵~”
“你们的语言太低级,我们人类听不懂的。”
姜撞奶离开了:“哈——”
姜满:“……”
一整杯水喝完,他滑进被窝里睡觉。不过是吹风受凉,睡一觉就好了,螃蟹又不会跑,明年再钓也一样的。
睡了不知多久,感觉有人戳他耳朵。他挥开:“别烦我,臭猫……”
袁亭书扭头瞅姜撞奶,幸灾乐祸:“说你呢。”
姜撞奶抽两下尾巴,拿屁股对着他。
“满满,起来吃点饭。”袁亭书叫醒姜满,托着后背把人扶起来,“吃完饭把药吃了,晚上就退烧了。”
姜满醒了下盹儿:“你不是走了?”
“又不舍得我走了?”袁亭书笑得欠兮兮,舀一勺饭吹凉了喂过去,“张嘴。”
姜满皱眉:“我自己吃。”手里落下一个纸质的小圆桶,一口粥送进嘴里,他眼睛亮了,“食堂做的美龄粥?”
袁亭书笑:“对。”
姜满缓慢地咀嚼,敲手机听报时:“他们应该到灵溪谷了。”
“差不多。”袁亭书观察他的神色,劝慰说,“没事,等你病好了,我——我让你哥哥带你去钓螃蟹。”
“你不用为了我留在这儿。”端着粥碗,姜满的手落到腿上,“袁亭书,你现在这样照顾我,是想把过去的一切抵消了?”
“满满,我……”
“你不用解释。”姜满胸口发堵,一口也吃不下去,“我生病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掀开被子下床,要把粥碗放到桌上。刚直起身就一阵晕眩,大半个身子跌了回去,险些把粥洒了一床。
“满满,别逞强,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袁亭书拿走粥,把药放到他手里,“这是退烧药,买来没拆封,不放心你就拍照识图。”
“只要你还在我眼前晃,我就好不了。”发烧带来的肌肉酸痛让姜满无力,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情绪需要宣泄口,他便瞄准了身边的袁亭书,“你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我,以前你是如何拿我当个物件摆弄,如何不拿我当人看!”
“对不起。”指尖在裤缝上蹭蹭,而后蜷紧了,袁亭书声音低得像是叹息,“满满,如果你不想见到我——”
“我不想见到你。”姜满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留恋和犹豫,“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再打扰我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姜撞奶趴在床角舔毛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袁亭书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绒布袋,放在姜满手边:“这是我给姜撞奶订的生日礼物。”
“拿走——”
“不是多贵的东西,收着吧。”袁亭书咽了咽口水,“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最后看一眼姜满,袁亭书转身出了门。门即将关严时,他掏出手机给姜满和姜撞奶拍下一张照片。
他不敢违逆姜满的话,却也没这么大度,看着照片里的姜撞奶,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到底怎么做,才能求姜满原谅他?
胸腔像被掏空一块,冷风直往身体里灌。
屋里,姜满听着脚步声走远,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
他摸过枕边的袋子拆开,里面是一只小猫形状的羊毛戳。仔细一摸,脖子上也有一条项链,应该是按姜撞奶模样做出来的。
指尖触到羊毛戳内里藏着的戒圈,姜满忽然被抽空了力气,趴在大熊身上:“烦死了……”
声音很小,只有大熊听见了浓浓的哭腔。
袁亭书没再回宿舍了。
大部队晚上回到福利院,陈千雪带着晚饭来看姜满。
屋里有人时,姜满嘻嘻哈哈笑得开怀,陈千雪一走,屋里又陷入沉寂,姜满拿被子蒙住头,早早睡了。
休息两天回去上班,下班回宿舍发觉屋里冷丝丝的。
他在屋里巡一圈,四处摸摸。袁亭书的床品不见了,衣柜也被搬得空空如也,卫生间里摆的一堆护肤品不见了踪迹。
袁亭书真的走了。
白天小孩问他袁老师去哪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陈千雪把话接了过去。小孩子注意力转移得快,马上把袁亭书忘到脑后,但姜满不行。
可他分明厌极了那人。
没忍住给姜项北打了个电话,他却是问:“咱家公司最近还好吗?”
“好。”
那头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姜项北应该还没下班,姜满斟酌片刻:“有新的跨城业务吗?”
“——这项企划重做,今晚十点前发给我。”姜项北处理完公事,静下心陪姜满说话,“你平时对公司不闻不问,今天是怎么了?”
“我……”面对姜项北,他很难扯谎。
“姜家的公司很好,袁家的公司也一切照常。”姜项北绝顶聪明,淡声一笑,“他不是因为突发事件回去的,你放心。”
“哦。”姜满应一声挂断电话,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袁亭书回沈北那么久,并非困于棘手的问题,而是他的自主选择。姜满眼眶发烫,猛然看清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荒诞。
明明是他赶走袁亭书,袁亭书真走了,他却茫然若失。可即便袁亭书死缠烂打留下,他多半还会用冷言冷语赶人走。
姜满忽然不懂了,他是期待袁亭书看穿他的口是心非,还是希望对方顺从他所有的别扭?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55章 宝宝,再坚持一下
姜满在福利院生活了两个月,每天不间断地吃药保养,跟孩子们一起做操锻炼,早睡早起,到了十二月份,眼睛状况有了质的飞跃。
他能稳定区分昼夜,能看清颜色,能通过外形辨认出近距离的人。他做过视力测试,现在相当于两千八百度的近视。
还不能正常使用手机,但他很满足了。
这天他下班回宿舍,第一眼认出坐在桌前的姜项北,第二眼发现他的床铺变成一片灰色,生活用品全被收走了。
“哥?”
“我来接你回家。”见他回来了,姜项北拎起航空箱往外走,“我和院长打过招呼了,走吧。”
姜项北身高腿长,步幅大步速快,不等姜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宿舍了。姜满立马追出去:“我做得不好吗?”
“不是,院里新招来几个老师,目前没有岗位空缺。”姜项北把航空箱放在车后座,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然后给姜满拉开副驾驶的门,“天冷,上车再说。”
看见他哥嘴里吐出的白气,姜满兀自傻笑。
姜项北一僵:“怎么?”
“没事。”姜满没跟任何人提起眼睛的事,如今倒有种躲在暗处窥看世界的快感。
姜项北启动发动机热车:“还有一件事,袁亭书把你以前的房子买下来了,房产证写的你名字。”
“什么?”姜满拉链拉到一半,扭头看他哥,“我家房子不是早就卖了?”
姜项北把房产证拿给他。
姜满眼里只看见一片红,翻开来,又是一片白,其余的什么也瞧不清。姜项北不会骗他,他对房产和姓名不存疑虑。
“他这是什么意思?”姜满合上红本扔去后座,“我们家的房子我可以自己买,经他手过一道是什么意思?我还得感激他?”
“冷静点。”姜项北淡声道,“你账户里的余额足够把房子买回来,为什么没买?”
“因为原房主住得好好的啊,而且我又不认识他们。”
“这就是了。”姜项北开出福利院,“袁亭书给了原房主一大笔好处,对方才同意置换房产,他是为了把家还给你。”
姜满瞪圆了眼:“这不是强盗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他们的交易过程很愉快。”
姜满被噎得说不出话。
“想回家看看吗?”姜项北问。
“嗯。”姜满闷闷应一声。
姜满的父母不在意名利,把房子买在近郊闹中取静,一心过好自家的小日子。独栋小房精致温婉,完全按照他母亲的喜好装修,可惜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如今走近了,小房竟还是记忆中的米白色。
“买下来之后他重新装修了。”姜项北扶着他往里走,“他十年前进过你家,所以还有些印象,只是毕竟时间太久了,没办法一比一还原。”
姜项北拉着他的手一一感知:“譬如这里的被迦南啃坏的鞋柜就没有还原。”
迦南是姜丛南养的阿富汗猎犬。
姜满眼睛里基本是色块,大体望过去,配色和风格与记忆中如出一辙。有些地方不管离开多久,不管怎么变化,只要回来,就有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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