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田文停下手中磨油的活儿,随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我先出去找两根秸秆。”
“你做好了就送去,子昂还在二哥那边儿呢,我得过去照看着。”
赵云程是和田文同时进门的,将两捆柴拾掇在檐下,他让田文先去了屋中,回身端出木盆来洗漱了一番,若是让赵时桉见着他,不管他身上脏不脏,指定要往他怀里扑。
田文做的纸风车比买的要大一些,虽然没有彩色的招孩子喜欢,但赵时桉也很高兴,拿着纸风车搭坐在床边,想让徐言其给他穿鞋,去院里跑着玩儿,屋里没风纸风车可转不起来。
徐言其瞧他这兴奋的劲头儿,连忙给他取过小鞋穿上,跟着他到院里,见着正洗漱的赵云程,赵时桉还把大风车举高好一顿炫耀。
田子昂被田文抱着站在檐下,看到哥哥手中的大风车转了起来,拍着手咯咯的乐着。
院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这大抵就是幸福的模样。
玩闹了一会儿,天儿渐黑了,赵云竹带着田子昂回了家,徐言其也该张罗着做饭了。
把赵时桉交给赵云程带着,徐言其穿好襜衣进了灶房,适才赵云程去河边叉了两条鱼回来,已经收拾好了,他生火炖上,再蒸些糙米饭就成。
鱼多刺儿,可不敢让赵时桉吃,徐言其另给他蒸了碗鸡蛋羹。
今儿赵时桉玩儿的很是尽兴,夜里早早的睡下了,纸风车就放在他的枕头边儿上,他要一睁眼就能看见。
翌日一早,里正过来了一趟,言说是衙役明儿过来收税,让他们在家中留人。
“这几日李老爷那边儿也不知在干什么,我见怀宇又往来拉了几车砖。”徐言其坐起身来,穿着衣裳朝一旁已经睁眼的赵云程说道。
赵云程撑着头看着自家小哥儿的睡颜,回道:“听说在盘什么火炕,还是京城那边儿最近兴起的,说什么冬日里烧些柴,炕面上就能变热,一晚上都不凉呢。”
“还有这稀奇的东西?我闲了去李老爷那边儿瞧瞧,要是真的,咱也把屋里盘上火炕。”
“真有这么好,我想在后山也盘上,洗烟的时候将陶缸放在炕上,夜里就不用人看了。”赵云程活泛的想到了自家的生意。
衙役是刚及巳时过来的,徐言其照例给了茶水钱,称了粮收着便走了。
徐言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李桂棠打了声招呼,抱着赵时桉去李正元的院里走了一遭。
房里盘的炕刚刚弄好,尚且没有干透,何怀宇见徐言其过来,就知道他是听说了这火炕,专门过来瞧呢。
“你们也要盘炕啊?”何怀宇猜测道,“这盘炕师傅可不好找,若是盘不好,烧上柴火可是会满屋冒烟,再把人呛着就遭了。”
“你手下有好的盘炕师傅。”徐言其笃定道,不然哪里敢给老丈人家里盘呢。
何怀宇一笑,挑眉道:“你还真猜对了,我专门招的京城手艺的师傅,这价儿可不低呢。”
“能有多贵?”徐言其狐疑的问道。
“一盘炕,十两。”
徐言其咂舌,白了一眼何怀宇:“你怎么不去抢呢。”
瞧着徐言其炸毛,何怀宇朗笑了几声:“开玩笑的,不过这价儿确实贵,盘一铺炕最少要五两银子,砖土倒用不了多少钱,贵在师傅的手艺,师傅一盘炕就得要三两的工钱,你回去和云程商量商量,趁着天儿还不太冷,现在盘炕,今年冬天就不用受冻了。”
徐言其思忖了一会儿,便抱着赵时桉回去了,今年买了牛,家里的积蓄不剩多少,但他们手里紧一紧,还是能盘出两铺炕的,这事儿得和赵云程好好商量一番。
第110章 盘炕
今儿赵云程拿着药材和骨胶,去后山院子里熬胶做墨条去了,徐言其心中沉不住气,便带着赵时桉过去了一趟,在灶房里和他商量着盘炕的事儿。
“咱家还剩多少银钱?”赵云程从来没问过徐言其这事儿,只是心里有个大概的底儿。
“还有十八两,若是盘炕用去十两,能剩下八两银,足够咱们备炭和生火了,今年过年我打算把两头猪都宰了,留下半扇猪肉,差不多能卖六两银,加起来就是十四两银,完全能周转的开。”
赵云程点头,但仍心有顾虑道:“咱再等两天,瞧瞧李老爷家里炕是否真如何怀宇所说的那么好。”
闻言,徐言其颔首,左右不在这两天时间上。
赵云程熬胶腾不开身,他怕赵时桉再粘着他爹,便抱着孩子去了院里,旺财还是头一次见赵时桉,围着他嗅了又嗅,却没做出太危险的动作。
王初阳本来在屋里和哑哥儿抓烟,听到赵时桉的动静,按捺不住的跑出来和桉哥儿耍了一阵儿。
赵云程今儿得连晌儿干活,徐言其待到日中就回村去了,做了饭还得给他送过来。
归家时,徐言其顺带着买了一斤肉,有些日子没沾荤腥,家里有早前晒的干菜,泡些剁着拌馅儿,烙几张肉饼吃。
知道徐言其待会儿要去后山送饭,李桂棠饭后便带着赵时桉回屋歇了晌,收拾了碗筷,徐言其拿盘子装了两张饼子,放到竹篮里用布巾盖着,趁热给赵云程送去。
哑哥儿和季哥儿熄了油碗里的捻线,已经回家去吃饭歇晌,后山的院子里只剩下赵云程一个人。
“我来替你搅着,你先去吃饭。”徐言其接过赵云程手中的活儿,言说道。
匆匆吃完了肉饼,赵云程回身舀了半瓢水喝,又赶忙过去熬胶。
“你回吧,这活儿我去年干过,都熟悉得很,自己一个人能行,桉哥儿醒来见不着你,该闹腾了。”
一会儿捶打墨条的料胚可是个力气活,赵云程夜里又免不了胳膊酸疼,徐言其抬袖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那你今儿辛苦一些。”
回到村里,赵时桉正和祖母睡得正香,徐言其回了卧房,躺在床上也小睡了一会儿。
今儿做的墨条比上回多了一倍,赵云程脱模就费了好些时辰,直到天黑了才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咋才回来呢?夜里走山道儿多危险。”徐言其早就关上了院门,听到元宝和家旺的哼唧声,便知道是赵云程回来了,安顿好赵时桉不要乱动,才出门来迎他。
赵云程进院儿前拍了拍衣裳,回身把院门落上了锁:“今儿做的料胚多了些,耽误了些时辰,桉哥儿睡了?”
“还没呢,灶房温着饭,你先去洗洗,吃完饭赶紧睡吧,时辰都不早了。”
徐言其怕赵时桉一个人在屋里摔着,安顿了赵云程一声就回了屋。
赵时桉一日没见到赵云程,闹着不肯睡觉,就要等赵云程回屋来抱着他哄睡。
“你爹捶了一天的料胚,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还闹着让他抱。”徐言其伸出食指点了点赵时桉的额头,嗔怪道。
赵时桉撇着嘴,瞪着眸子委屈的盯着徐言其看,倔强的不让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留下来。
赵云程刚一进屋,就见到赵时桉欲哭不哭的模样,以为他又干了什么坏事儿,惹徐言其生气了。
“爹,抱!”赵时桉一看到赵云程,便朝他抬手要抱,眼泪更是瞬间就流了下来,“想爹!”
赵云程连忙抱起了赵时桉,眼神向徐言其瞟去。
“我可没打他,说了他一句就委屈的不行。”徐言其在床上铺着被子,“快歇着吧,今儿一天都没得空躺躺。”
他欠身接过赵时桉,让赵云程先上了床,赵时桉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徐言其适才的话,没再闹着找赵云程要抱,乖乖的在他的小枕头上躺下。
“咋现在又乖起来了?心疼你爹了?”徐言其捏着鼻子逗他,赵时桉朝他笑笑,两手各自握着他和赵云程的手,安心的阖上了眸子。
徐言其惦记着炕的事儿,几日后和赵云程去了李正元家里一趟,到时发现院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来瞧着稀罕。
“程小子过来了,那炕确实是热乎,连带着屋里都暖和不少呢,冬日里可能省不少炭。”
赵云程随着人进了屋子,伸手往炕上摸了摸,还真是暖和,他往下面的地灶上瞅了一眼,里面的火的确已经熄了。
徐言其也稀奇着,不知其中是个什么原理,和赵云程出了屋,立马去找了何怀宇。
“咱先给卧房和阿奶的屋里盘上炕,厢房里的炕等有银钱了再做打算。”去正房寻人的空档儿,徐言其和赵云程商量着。
赵云程应和道:“我也是这想法,阿奶年纪大了,老是腰腿疼,若是睡炕的话,定会舒服不少。”
屋里不仅何怀宇在,今儿连李乔琛都回来了,正陪着李正元老口子说着话。
“嘿,我就知道你们会第一个来找我,决定盘炕了?”何怀宇抛着手中的核桃,笃定道,随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两人先行坐下。
“你小子,”李正元指了指何怀宇,朝叶怡乐道,“我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原来这是在村里给别人打样儿呢,你瞧瞧那院子里的人,都是来瞧那炕的。”
何怀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还真存了这心思。
李乔琛笑睨了他一眼,朝李正元道:“爹,你冬日里和娘睡在炕上,夜里不也热乎吗?虽然怀宇有些私心,却也不还是惦记您呢。”
“你们想要盘几铺炕?”说笑过后,何怀宇和赵云程谈起了正事儿。
“两铺,先在卧房和东屋盘,厢房等明年再整。”
“成,明日我就让盘炕师傅过去。”何怀宇喜滋滋的,他就知道从京城高价找回来的盘炕师傅是对的,这几日在镇上都接了好几单的活儿了,“我给你五两的价儿可不许说出去,别人家我可都要的是六两,那一两是我的抽成。”
“成呢。”徐言其笑应下。
赵云程和徐言其没有多留,回去以后还得收拾收拾,这几日要先住在厢房。
第111章 盘炕2
家里这么大动静,倒把赵云竹给引来了,见赵云程往外搬着木床,他有些费解。
“嫂么,家里这是要干啥,把床都搬出来,你们夜里睡哪儿啊?”
自从有了田子昂,赵云竹很少出去走动,来得最多的也就是赵云程这边儿。
徐言其解释道:“怀宇给李老爷的厢房里盘了炕,今儿刚试了一番,那炕上确实热乎,这不二哥打算也让他在家里盘两铺,冬日里桉哥儿和阿奶就不用受冻了。”
“炕?”赵云竹还未曾见过,听徐言其说的这般好,忍不住的向他打听,“那盘一铺炕贵吗?”
“怀宇说是六两银子。”徐言其记着何怀宇的话,即便赵云竹沾着亲,也没敢私自透露出去,若是何怀宇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饶一两银子最好。
“六两银子?还真不便宜。”赵云竹颠了颠怀里的田子昂,想着回去和田文商量商量,打有了田子昂起,总想把好的都给他,“我先让田文过李老爷那儿瞧瞧这炕。”
“这六两银钱可不少呢,总要瞧好了。”徐言其想起何怀宇之前的话,又多嘴说了一句,“怀宇手下的匠人可是高价从京城里请来的,这炕要是盘不好了,日后生起火来会往外溢烟,可是要呛坏人的,所以说就算多花些银钱,也得寻靠谱的匠人来做。”
赵云竹思忖着应道:“成,我晓得了。”
赵云程收拾着家里,赵云竹没法子抱着孩子在这儿多待,便回去让田文过李家的院里去瞅瞅。
听闻有炕这稀罕事儿,田见山倒比田文还要积极,背手就往李家那边去,之前村里人怵着李正元是镇上来的,很少与之来往,但叶怡经常和村里人买些鸡蛋鲜菜,渐渐相处下来,邻里之间也就熟稔了起来。
这时辰倒有些晚了,院里来看炕的人都散了去,瞧着田见山过去,李正元还特地招待了一番,田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手艺人,若是能给儿婿拉一户生意,自然是好。
“果然还有余热。”田见山摸了摸炕面,讶异道。
李正元一笑:“这炕灶里的火可是熄了有好半天了,冬日里若是傍晚烧炕,暖一夜不成问题。”
“好,可真是好东西。”田见山连连点头。
李正元没有追问田见山是否要盘炕,那样倒显得太过刻意,若是真有心思,田见山自会去找何怀宇。
回去后,田见山将自己所见和家里人说了一番,打算也在家里盘两铺,田子昂还未曾感受过冬日里的寒冷,可不能让孩子挨了冻。
“天儿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这时候盘炕还来得及呢,而且咱们赶早,云程家里盘完了炕,就轮到咱们家了,我问了李老爷,这盘炕快,有两三日时间就能盘好。”
一家人商定后,决定明日就去找何怀宇。
翌日清早,何怀宇往赵云程的院儿里拉来了方砖和薄板,引得不少人来看热闹,田见山也省得往镇上跑,拉过何怀宇同他说了盘炕的事儿。
“那敢情好啊,您盘两铺炕,我给您算十一两,饶您一两银钱。”
赵云程瞅着匠人盘了两日的炕,越来越发觉这其中的学问大,那烟道的挖掘和炕柱的搭建就是这门手艺的关键,不怪何怀宇说贪图便宜,往后的日子是要吃大亏的。
匠人盘完炕后,嘱咐赵云程要先晾个三四日才能烧火,新炕要烧两次才能烧好,届时他们会过来检查新炕是否有漏烟的地方,让他们放心就行。
这时节卖炭翁已经在村里叫卖,今年盘了炕,赵云程备了两车,主要是后山那边集烟制墨就需要一车的炭。
这几日住在厢房,夜里就有些寒了,赵云程怕赵时桉受冻,早早的找出了火盆。
过了三日,田家的火炕已经盘好,匠人特意过来了两趟帮忙烧炕,调整了一些不足的地方,这炕就算是弄好了。
炕上铺了芦苇席,在摆上一张小炕桌,家里也显得格外温馨。
“这炕可真热乎啊。”李桂棠坐在炕上,眉眼带笑的夸道,“我们桉哥儿今年冬日里可受不着冻了。”
火炕比之前的床宽敞了不少,赵时桉平日里能玩得开,冬日里也不用再畏手畏脚。
“阿么,热。”赵时桉拍了拍火炕,高兴的躺在炕上打滚。
47/78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