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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程在院儿里套牛车,久等徐言其还未出来,便进屋瞧了一眼,瞧着徐言其正给赵时桉带着暖帽。
“要带桉哥儿去吗?”见着赵云程,赵时桉按耐不住的蹦跳了起来,惹得徐言其轻拍了一下他,让他安分下来。
穿戴好衣帽,徐言其把赵时桉抱下了炕,回头看了赵云程一眼道:“不带着怎么办?咱俩出门后,他可不闹腾着阿奶。”
院里传来了元宝和家旺的吠叫声,赵云程出屋去瞧,见着季哥儿正匆匆走了过来,他不由的蹙眉,这时候季哥儿和哑哥儿不应该在后山抓烟吗?
尽管心中疑惑,赵云程还是先将人迎进了堂屋。
“后山那边儿像是进贼了,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院儿里有藏了药的骨头,好在旺财和福临聪明,不是熟人投的食儿,它们可不吃。”季哥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说道,“哑哥儿在那边儿看着呢,我过来给你递个信儿。”
“怎么会遭贼呢?”徐言其抱着赵时桉出了卧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他们做事很是谨慎,虽然田家送油与季哥儿两人每日去后山做工,逃不过村民的眼睛,但除了亲近的人知晓内情,旁人绝对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后山的院墙修的高,一般人翻不上去,可能去的不止一个人。”赵云程坐下来冷静的分析着,“他们惧怕旺财和福临,所以把藏了药的骨头先行投进了院里,没想到两只狗居然能抵着住诱惑,这才没能得手。”
赵云程原本想着明年多盖几间房子后,再招两个汉子守门,可没料到他们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这般遭人惦记上了。
“兴许来人并不是冲着墨条,而是想要偷油呢,毕竟每个月田家都会往后山送清油。”季哥儿眼珠一转,大胆的说出了心中猜测。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徐言其双眉颦蹙,“云程,咱先和季哥儿去后山瞧瞧。”
赵云程颔首,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今儿哪还能安心去镇上办年货。
赵时桉粘着两人,怕他们悄悄去了镇上,徐言其只得抱着他出门,赵云程把牛牵回了后院,和李桂棠招呼了一声,跟着季哥儿一起去了趟后山。
藏了药的骨头已经被哑哥儿收在了窗沿上,两只狗见了赵云程,欢喜的摇着尾巴求夸。
“好了,知道你们又立功了,回头给你拿骨头过来。”徐言其把赵时桉放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旺财和福临。
杂物房门上的锁是完好的,哑哥儿清点过卧房中的清油,一坛也没有少,来人什么都没曾捞到。
后山院里只有这三间屋子,就算是招人看守,夜里也没个像样睡人的地方,杂物房中满是阴干的烟灰和墨条,摆不下一张木床。
这要是夏天还好说,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就能睡人,冬日里天寒,没个住的地儿可真不行。
灶房用两条长凳搭了个木板,只是临时洗烟,给王胜看火眯眼躺身的地儿,可没法儿长期睡人。
“要不让王胜夜里过来,先照看上几日?”见赵云程两人为难,季哥儿提议道。
徐言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应了下来:“那就暂且先委屈王胜,在灶房里搭的木板上睡几日。”
徐言其又去杂物房瞧了瞧墨条,除去赵云程前几日说的那几根开裂的墨条以外,没再发现其他有裂纹的迹象,问题还是出在周围的湿度上。
赵时桉见到王初阳,不肯回村里去,徐言其怕他染了风寒,便和哑哥儿言语了一声,带着王初阳和赵时桉一块儿回了家。
估摸时辰,现在驾车去镇上也有些晚了,瞧着赵时桉和王初阳玩竹蜻蜓玩的起劲,徐言其干脆取出了油纸,熬了些浆糊和赵云程把窗户先糊了。
几间房子糊下来,都已经快晌午了,哑哥儿过来寻王初阳,见哥哥跟着他阿么回了家,赵时桉还郁闷了好一阵。
“哎呦,这还不让哥哥回自己家了啊。”李桂棠揽过赵时桉哄了哄,“别撅嘴了,晌午让阿么给热几个肉丸子吃好不好?”
听到有肉吃,赵时桉这才高兴了些,上了炕自己玩起了布老虎。
和王初阳一起玩儿了半日,吃过饭后赵时桉就开始犯困,也不用大人哄,自己摆上小枕头,盖着小被躺在炕上歇了晌,那小模样把李桂棠稀罕的不成样子。
晡时,赵云竹抱着田子昂过来串门,动静吵醒了赵时桉,他也不哭闹,揉了揉眼呆坐了一会儿,朝徐言其走过来要抱。
“爹?”环视了一圈没见着赵云程的身影,赵时桉搂着徐言其的脖子问道。
徐言其应道:“你爹去后山砍柴了,没柴火烧桉哥儿可要挨冻喽。”
赵时桉在徐言其的怀里赖了一会儿,才坐到炕上和田子昂一块儿玩了起来。
听徐言其说了后山遭贼的事儿,赵云竹心里跟着一紧,连忙问他可是缺了什么?
“倒没偷走什么,是季哥儿和哑哥儿心细,在院里发现了藏药的骨头,才让我们提防起来,这几日王胜夜里在后山那边儿看着,估计那贼人还不知道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赵云竹义愤填膺道:“这种人抓着就应该乱棍打死,不考虑怎么让自个儿的日子过好,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翌日天儿好,赵云程套了牛车,带着徐言其和赵时桉去镇上安顿年货,那些东西迟早都要买,还是尽快准备上好,日后若是再落雪,道儿可就不好走了。
赵时桉现在最欢喜的便是坐牛车去镇上玩儿,因着赵云程能给他买些稀罕玩意儿,还能买到好些家里吃不到的吃食。
第115章 又来了
“爹,糖人儿!”赵时桉直往摊子那边探着身子,让赵云程险些抱不住他。
街道上人群熙攘,赵云程生怕两人走丢了,一手抱着赵时桉,另一只手还紧紧的牵着徐言其,努力的往糖人儿的摊位上凑。
他往上颠了颠赵时桉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孩子的闹腾,不由出言嘱咐了赵时桉一句:“别动了,一会儿再摔着,爹给你买就是。”
闻言,赵时桉双手牢牢的搂住赵云程的脖子,但眼神直往那摊位上插着的糖人儿上瞟。
“桉哥儿是个小馋鬼。”徐言其不再像之前那般拘着赵时桉,花几文钱就能让孩子高兴,又何必那般节省着,去扫孩子的兴呢。
听到徐言其的调侃,赵时桉立马噘嘴驳着:“才不是呢。”
快进腊月,街上来往的孩子也多,糖人儿摊子上更是站满了小童,赵云程抱着赵时桉费了些功夫才挤了上去。
“爹,要这个。”赵时桉伸手指了指,木架上插着的小兔形状的糖画。
见赵时桉已经选好了糖人儿,赵云程开口向摊主打探着价钱:“几文钱一个糖人儿?”
“五文钱,这兔子是用糖稀画出来的,所以便宜一些。”瞧着赵云程诚心要买,摊主耐心介绍起来,“像这一排吹出来的糖人,就要略贵一些,更考验手艺。”
旁边挤满了人,徐言其没再和摊主还价儿,从怀里数出了五个铜板,摊主收下钱后,取下了兔子糖画,满脸笑意的递到了赵时桉的手上。
赵时桉欢喜的不行,举着瞧了好久,才轻轻咬了一口,直到买完了年货,手中的兔子糖画还有一大半没吃,左右现在天儿冷,徐言其也没催他。
不过坐上牛车回村时,徐言其将他手中剩下的兔子糖画拿了过来,牛车颠簸,怕他吃的时候戳伤了嘴。
今年过年孩子多,徐言其特意买了些饴糖和糕点,冬日里能存得住东西,不怕是放坏了浪费。
到院门前,徐言其先将赵时桉抱下了牛车,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走回了院子,一边儿还大声喊着祖奶。
赵云竹知道他们今儿去了镇上,抱着田子昂过来陪着李桂棠坐着。
“弟弟,吃糖。”赵时桉掰下一小块儿兔子的尾巴,递给赵云竹怀里的田子昂。
以往的赵时桉可不会这么大气,今儿是看到了徐言其买了一些饴糖回来,晓得日后不缺糖吃,才舍得将兔子糖画分享给其他人。
田子昂尝到了甜味,不停的咂着嘴巴。
徐言其随后进了屋子,坐在火盆前暖了暖手,见赵时桉被赵云竹抱上了炕,笑着言说道:“这孩子倒不怕冷,跑得比谁都欢。”
“孩子嘛,精力旺些再正常不过。”李桂棠揽过赵时桉,贴了贴他的小脸,“瞧着身上凉的,快坐下暖和暖和。”
赵云程还在院里忙活着,徐言其暖了暖身,出屋帮忙拾掇,将买来的东西分类归置好,还得张罗着生火做饭。
过了晌午,赵云程去后山砍柴,顺带给旺财和福临拿了几根骨头,询问了季哥儿昨夜后山是否安生。
“王胜说昨夜没什么动静,旺财和福临都没叫唤一声,安生着呢。”
赵云程略微放下了心,出了院子往山上砍柴。
夜里,后山比村子里更为宁静,王胜正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给惊醒,他燃起油灯,拎着立在墙角的木棍就出了灶房。
“哪个不心长眼儿的敢大半夜上后山来,就不怕遭狼吃了你吗!”王胜站在院前厉声呵斥了一句。
他听着墙外一阵窸窣,想来是得知院儿里有了看守的人,慌张逃走了,旺财和福临的吠叫声,随着周围归于平静而渐止。
王胜收了棍子,回灶房坐在火盆前暖了暖身,想着明日一早,就得去和赵云程言说一声适才的事儿,直到后半夜里,他才又安心躺下睡了一会儿。
冬日天寒,每日早起成了莫大的挑战,今年有了火炕还好些,若是搁在往年,徐言其定要赖到赵云程点上火盆才肯起身。
灶房里刚生起了火,徐言其正打算去后院喂家禽,就见着元宝和家旺窜到院门前吠叫着。
“谁会这么早过来?”徐言其嘴里念叨着,过去喝退了两只狗,开了院门张望,“王胜,你咋过来了?”
王胜连家都还没回,就急着过来寻赵云程:“昨夜后山那边儿有动静。”
徐言其赶忙将人迎了进来,赵时桉还在卧房睡着,两人便在堂屋里谈起了夜里的事儿。
“院外的人被我呵斥了一句,识趣的下山去了,后半夜倒没再听到动静,但听着脚步声,不像是一个人。”
“你做得对着呢,尽量别和他们正面起了冲突。”徐言其忧心道,“有了这一遭,他们知道后山有人守着,大概是不会再去了吧。”
赵云程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劳王胜再看守几夜,保险一些为好。
王胜自然是乐意的,看守一夜有十五文呢,虽然工钱不算多,但也没甚要干的活儿,在哪儿睡不是睡。
今年一年下来,他和季哥儿已经攒下了一笔银钱,加上卖房卖地的银两,明年就能动土盖一处自己小院儿,这日子不就慢慢好起来了吗?
“程哥,当初你盖这处院子,一共花了多少银两?”王胜心痒的问了一句。
“大概花了有六十两,”赵云程抬眸看向王胜,“怎么,你也想盖房了?”
王胜挠头憨笑一声:“我手里可没那么多银钱,和季哥儿盖一处小院儿就行,用不着程哥这么大的地儿。”
“你和季哥儿才搬到村里一年多,就能攒下银钱盖房,已经很吃苦了。”徐言其瞧着他们越过越好,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一年里,岳父岳母没少帮衬我们,住在家里一年多,从来没和我们要过赡家钱,几个哥哥未曾说过我们一句不是,我心里其实有愧。”王胜说着话,不禁红了眼眶,一个汉子居然在外人面前抬袖拭泪,“季哥儿跟着我,没过啥好日子,攒下的十几两银钱,还多是季哥儿每日早出晚归挣下的。”
徐言其本想劝说两句,但卧房传来了赵时桉起身的动静,也就没顾上说什么,留下赵云程作陪,便进了屋中看顾孩子。
第116章 人情味
徐言其正给赵时桉穿着袄子,回头看到赵云程从堂屋进来,欲要端起地上的火盆出去收拾。
“王胜回去了?”他收拾起赵时桉的枕头和小被,随口问了一句。
“他一个人没个手艺,挣钱难呐。”赵云程颔首,叹声道,“其实我刚和你结亲那会儿,是存了上山打猎挣钱的心思,毕竟在军营待了两年,学了些功夫在身上,卖野物来钱快,不出几个月能就赚出盖房钱。没想到你会那么反对,那段时间我夜里很愁,想想我除了空有一功夫,也没其他赚钱的本事,光凭做工,能赚几个银钱?”
“山里的危险太多,我可不能让你去冒险,穷就穷一些,盖不起砖瓦房咱就住土夯房,吃不起珍馐咱吃糙米一样能填饱肚子,最重要的是人在。”徐言其用笤帚扫了扫炕席,下炕穿好了鞋,带着赵时桉去如厕。
王胜回去时,季哥儿都拾掇好了准备上后山抓烟,起初他还没发现王胜的异样,安顿王胜灶房里有晨食,吃些东西回屋补补觉。
“你这眼睛怎么红了?”季哥儿一个抬眸,这才看到王胜微红的双眸,“你哭了?”
“没有。”王胜眼神躲闪着,“就是和程哥说起盖房的事儿,心疼你早出晚归的做工攒银钱。”
“这有啥?你以为其哥儿和云程哥一开始就这么顺当啊,他们可比咱俩苦多了,我们至少还有一方父母帮衬呢。”季哥儿了然的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别看现在做墨的事儿都是云程哥在管着,其实这门手艺正经是其哥儿的,他也是靠着夫郎翻身呢。”
“你咋知道我想啥呢。”王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季哥儿睨了他一眼,理了理身上的袄子:“我和你一块儿过日子,还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性子?我先走了,你快去灶房吃口饭。”
王胜应了一声,送季哥儿出了院子,才想起忘了和他说后山昨夜的事儿。
早起被琐事耽搁了一番功夫,待屋中点起了火盆,徐言其让赵云程带着孩子,连忙下炕去张罗着做晨食。
“做点儿汤就行了,家里有麻花和果子呢,简单吃点儿,等晌午再做其他的吃食。”赵云程抱着赵时桉在火盆旁的矮凳上坐下,清早天寒,炕上已经不甚暖和。
李桂棠瞧着徐言其这会儿忙不开,端着剁好的食儿去后院帮忙喂喂家禽。
刚拾掇完杂事,赵文河驾着驴车过来探望李桂棠,还给赵时桉带了一件响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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