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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程坐在矮凳上往炕灶里添着柴火,见孩子开心,嘴角也牵起了笑意。
“等明年咱把厢房和后山的院儿里也盘上炕。”赵云程将手肘搭在膝上,“待银钱能周转开了,我想把后山的鸡舍和猪圈拆了,多盖几间房子,再雇两个人抓烟。”
“你这生意是越干越大了,将来是不是就得叫你赵老板了?”徐言其调侃他道。
“我是哪门子老板,要说老板也是你当老板,我就是个泥腿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哪能当老板呢。”炕灶里的柴火烧的差不多了,赵云程又往进添了一把,“桉哥儿,炕热了没有?”
“热了!”桉哥儿大声的答道。
有了火炕,一家人夜里睡觉的时候比以往还要沉,早早窝上被子,等躺到里面就是热乎着,把袄子铺在炕上,第二日起来穿衣的时候,身上都是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
“这十两银子花的真值。”赵云程躺进被窝里,不由叹道。
徐言其应着:“是呢,而且火炕年年都能用。”
进了冬月,天儿真正的寒了起来,冷风刮在人们的脸上都觉得疼,赵云程往山上砍柴的趟数多了起来,做饭烧炕可都要用柴火。
赵云程又拿了一笔银票去镇上买了骨胶和药材,打算做这一个月的墨条,熬胶制墨的过程他做的愈发熟练,那日早上刚刚渐亮儿,赵云程便起了身,背着筐里的骨胶和药材去了后山。
这般赶早儿,等做完这一批墨条,回来也就黑天了,冬日里白天的时间变短了不少。
第112章 风寒
冬日风寒凛冽,树梢枝头尽剩下些枯败的残叶,被吹的哗哗作响,以往喧闹的村道上,变得冷清了下来,人们都待在家里,很少外出走动,就连家中的狗也畏惧寒冷,趴在铺满稻草的狗窝中。
“今儿阴沉的很,怕是夜里就会落雪,咱把炕烧热乎些。”徐言其从外面进来,在火盆上暖了暖冻红的手。
这天儿一阴沉,屋中就暗得很,赵云程点上了油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准备搬些柴火进屋烧炕。
“好在前些日子上山多砍了些柴,就算大雪封山,也不愁没有柴火烧,你瞧着点儿桉哥儿,我去搬柴烧炕。”赵云程把手中的黄胖拿给赵时桉自己玩儿,下炕穿好鞋子,拢了拢身上的袄衣出了屋子。
徐言其搓了搓双臂,总觉得浑身发冷,在火盆前暖了身,连忙脱鞋上炕,往腿上搭了件棉被,见赵时桉玩的欢,不禁出口问了他一句:”桉哥儿不冷吗?”
赵时桉停下手里摆弄黄胖的动作,抬眸看向徐言其,摇头道:“不冷。”
徐言其不信邪的上前摸了摸赵时桉的小手,确实是热乎的,怎么只有他感觉自己身上寒得厉害?
见赵云程抱进一捆柴来,徐言其不敢大意的同他言说了一声。
“别是染了风寒,你先捂被躺下,我把炕烧上就去找张郎中。”赵云程蹙眉道,徐言其的身子一直很好,自从有了赵时桉后,更是很少有难受的时候,而这类人偏偏还是不得病则已,一病就来势汹汹。
添上了柴,赵云程起身摸了摸徐言其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应是还没烧起来,他把李桂棠扶进了卧房,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赵时桉,连忙出门去请张郎中过来。
外边儿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只是因着阴沉的缘故略微昏暗了些,张郎中听了赵云程对徐言其症状的描述,带了几帖草药,背着医箱和他去了一趟。
“确实是染了风寒,且这病情还偏重,现在已经发起了高热,夜里费心看顾着些,我先给你开五日的汤药,日后症状轻些,再找我重新拿药。”
赵云程心底一沉,张郎中这话就意味着徐言其得难受好些日子,他瞧着不多时就双颊泛红的徐言其,心中泛疼。
付过诊费与药钱,赵云程送张郎中出了门,回身立马先去灶房生火熬药。
夜里知道徐言其没什么胃口,赵云程特地蒸了两碗鸡蛋羹,一碗给赵时桉,一碗则是为徐言其准备的。
“你别起了,捂了一身汗再着了凉,我喂你。”赵云程按下徐言其欠起的身子,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一旁被李桂棠喂着饭的赵时桉新奇的瞅着爹爹和阿么,安静的没有上前捣乱,也没有吵着让赵云程过去喂他。
“你把我当桉哥儿养啊。”徐言其发着高热,说话的底气略显不足。
赵云程又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徐言其的嘴边:“这有啥?上回我病了,你不也是半夜里为我忙前忙后吗?”
“两口子就得是这样,平日有人陪,病了有人依,天寒有人问。”李桂棠慈爱的看着两人,悠然的说道,”若是云程做不到这些,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汉子。”
徐言其弯了弯嘴角,吃下赵云程递过来的鸡蛋羹。
夜里,徐言其怕将风寒再染给赵时桉,便让孩子和李桂棠睡了一宿,赵云程几乎整夜都没睡,时不时给他擦身投帕子。
后半夜里,徐言其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他本以为天明了以后会好一些,没想到一觉起来似乎更严重了,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甚至还开始咳嗽起来。
“哪能那么快好呢,张郎中一下子给开了五日的草药,就料到了今儿的症状会加重。”赵云程端回木盆,给徐言其擦了脸和手。
出了屋,院里白茫茫一片,这一场雪下的可真大,等雪化了,就得宰猪办年货了。
赵时桉醒来闹着要找徐言其,赵云程抱着他过来瞧了一眼,见阿么恹恹的躺在床上,倒是不再闹腾。
“阿么?”赵时桉指了指炕上的徐言其,红着眸子看向赵云程,像是在问他的阿么怎么了。
赵云程将赵时桉放在离徐言其较远的炕头,轻声嘱咐他道:“阿么病了,桉哥儿不要吵阿么好不好?”
“病?”赵时桉皱了皱鼻子,“难受。”
“说的对,阿么难受。”赵云程将手伸在芦苇席下摸了摸,炕上还有些余热,他不敢再让李桂棠过来,老人染上风寒更是麻烦,“爹送你去叔么那儿好不好?”
赵时桉摇头,抱着布老虎道:“去李爷爷家。”
赵云程应了声,给赵时桉穿戴好衣物,用小被包着他去了李正元的院子里。
今儿他得把院子里的雪清出来,不然上了冻就难扫了,李桂棠出进也不方便。
家丁正在院里扫雪,自从盘了炕,李正元和叶怡冬日里就住在厢房,听闻赵云程的来意,两人很是乐意带着赵时桉,外面天儿冷,也没个事儿做,有个孩子逗乐再好不过。
回到家中,赵云程先是将汤药熬上,抽空去卧房瞧了徐言其一眼,见人睡得正沉,便没敢扰他,拿着扫帚去院里扫雪。
待药熬好了,赵云程才回屋喊醒了徐言其,让他喝过汤药后,再吃些晨食。
“桉哥儿呢?”徐言其哑着声问道。
赵云程坐在火盆前暖着身,言道:“去李老爷那儿了,晌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啥都是一个味儿,我没啥想吃的,给我熬碗粥就行。”徐言其现在学会了埋汰赵云程,半开玩笑的说着话。
赵云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有空和你学学做饭。”
临近晌午,赵云程去接赵时桉,哪料李正元准备的稀罕玩意儿多,这孩子没玩尽兴,反倒不想回了。
“爹,黑,回家。”赵时桉站起身指了指窗外,断断续续的言道。
这是要天黑了再来接他回家,赵云程叹了一声,瞧他沉迷着玩竹蜻蜓的模样,和李正元道了一声麻烦了。
第113章 照料
回去的道儿上,赵云程拐去了毛家买了一块儿豆腐,晌午做了一道煎豆腐,又焖了些糙米。
喝了三帖药,徐言其晌午有了些精气神,端着碗多少吃了些饭。
赵云程特意去田家招呼了赵云竹一声,让他这几日先别带着田子昂过来,小孩子体弱,不小心被传染上,又难喂苦药。
日薄西山,赵云程早早烧热了炕,才出门去接赵时桉回来,一日没见着徐言其,赵时桉想让阿么抱抱,但也知道徐言其难受,不敢往他那边凑。
夜里,赵时桉怎么都不愿再跟李桂棠去睡,赵云程没办法,只能让他隔着自己和徐言其睡在一铺炕上。
听着身边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咳嗽,赵云程心焦的翻来覆去,清早起来,他眼周的乌青倒是比徐言其这个难受了一夜的病人还重。
“是不是我昨夜吵着你,你没睡好啊?”徐言其瞧了一眼赵云程,失笑道。
赵云程摇头:“倒不是你扰我,是我听着你难受,心里头急得睡不着,我今儿去问问张郎中,其他症状都好些了,怎么唯独咳嗽越来越重呢。”
“我从小便是如此,冬日里若是染了风寒,得咳很久才能好。”
“那怎么能行,把肺都咳坏了。”赵云程叠好了被褥,又瞧了瞧还没睡醒的赵时桉,见他一切都好,才下炕去忙家里的琐事,“这几日天儿更寒了,你暂且先别出屋子。”
徐言其今儿起了身,老是窝在炕上也不像话。
喂完家禽,安顿好一家人的晨食,赵云程赶忙去了张郎中家里,听说徐言其的情况后,张郎中另外又加了几味药,分开用纸包好,让他回去熬汤药时加进去便可。
也不知是张郎中的医术好,还是有了赵时桉后,丁素梅给他养好了身子,这一次风寒后,徐言其没有咳很久,拖拖拉拉过了七日,便很少再咳了。
赵云竹听闻徐言其病好,连忙过来瞧了一趟,不过没带田子昂,只是略坐了一会儿。
“人都瘦了一圈。”赵云竹仔细打量了一番徐言其,叹了一声。
徐言其倒没觉着自己清减了多少:“瘦些才好呢,自从有了桉哥儿,我都不知道胖了多少,哪儿像你呢,身材还是这么标致。”
“田文他巴不得我吃胖些。”赵云竹抱着扑过去寻他的赵时桉,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二哥去哪儿了?”
“他去后山瞧墨条去了,算算日子,又该熬胶做这个月的墨条了,这些天家里家外的活儿全是他干,没一点儿空闲的时间。”徐言其掰着指头数时日,“也时候宰年猪了,还要去镇上备年货,拾掇拾掇家里事儿,别看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转眼儿日子就到了。”
“是啊,子昂都快要一岁了。”
两人正说着话,赵云程一身寒气的从外面回来,刚进屋连手都没暖,就朝徐言其急切的询问起一事。
“其哥儿,后山的墨条有几根开裂了,这是咋回事啊?”
“开裂的墨条多吗?”徐言其蹙眉反问道,“许是之前太干燥的缘故,今年落雪比较少。”
“倒是不多,只有三四根的样子,就怕日后再有开裂的现象。”
“你这些天去的勤些,点火盆的时候,往杂物房的地上稍稍撒点儿水,也不宜过多,太潮墨条会发霉。”
“成,我勤去后山的院里看着。”
赵云竹听着两人的言语,心里感慨着墨条难做,费人又费力。
赵时桉探着胳膊要寻赵云程要抱,眼瞅天儿也不早,赵云竹就先回去了,家里有孩子在,他离不了太久。
哄了一会儿赵时桉,赵云程便将他放在炕上自己玩儿,今儿还没烧炕呢,再晚天儿都要黑了。
“再过两日,外头的雪就化的差不多了,咱让刘叔过来,把两头猪都宰了吧,冬日没啥好的吃食,早些炸点儿丸子和麻花果子,能给阿奶和桉哥儿解解馋。”
赵云程往炕灶中添着柴火,闻言后微微颔首。
邻村不远,赵云程没驾牛车过去,约定下时间,就匆匆回来了村子。
宰年猪的日子,季哥儿和哑哥儿难得休了一日,过来帮忙收拾猪肉。
“这炕可真好,哑哥儿今年有了固定的活儿,家里攒下几两家底,本来想着再过一年,送初阳到学堂启蒙,不求他能考取什么功名,只求他能识字算数,长大了也能找个好营生,但我和哑哥儿改主意了,打算明年先花些银钱盘铺炕。”
现在哑哥儿一个月能挣一两五钱,还有王大壮天暖的时候去镇上做工赚钱,一年怎么也能攒下十两银子。
何倩在一旁抱着王二宝,笑问着赵云程:“你们明年还招人不?二宝也大些了,我可不能在家干做着,大刚一个人肩上的担子不轻呢。”
“要,等明年后半年打算再雇两个人。”
何倩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还真被她问着了,她欣喜的看了身旁的王大刚一眼,应道:“嗳,到时我一定和季哥儿他们好好学着干。”
明年后半年,王大宝就更懂事儿了,这营生赶的正正好。
几个孩子都大些了,留着一人在屋里照看孩子,其他人都去院里帮忙,今年他们要宰两头猪,活儿可多着呢。
忙活到隅中,哥儿和妇人们抽身去厨房做饭,汉子们则是继续处理另一头猪。
徐言其抽空出去打了一坛酒回来,今儿得让汉子们吃好喝好。
几个孩子闻着灶房的肉香也高兴,一个个的不畏天寒的往外跑。
“桉弟弟,你慢着些,别摔倒了。”王初阳猫着腰跟在赵时桉身后,张着双臂护在他的两侧。
徐言其抬眸乐道:“瞧瞧初阳这小大人的模样,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亏得遇到你们两口子。”
哑哥儿面带笑意看着院里的孩子们,王初阳这孩子就是他和王大壮的全部寄托。
“快都回屋里去,明儿若是冻风寒了,得喝苦药了啊!”几个孩子中,唯有田子昂还不会走,其他孩子可都不受挟制了,赵云竹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院子里,顿时喧闹成一团。
第114章 有贼?
大雪消融后,即使天儿再冷,村里的人们也活动了起来,屋中,见赵云程和徐言其穿戴好衣帽,一旁的赵时桉着了急,自己拿过了放在炕沿儿的小鞋,交到徐言其的手中,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镇上,家中今年有了牛车,出行更方便了些,所以徐言其没拘着他。
“这孩子,我和你爹是要去备年货,又不是纯粹的出门逛集,你跟着不是碍事嘛。”徐言其虽说嘴上说着,但手中倒是把鞋子给赵时桉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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