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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儿,我的远儿,阿么可寻到你了!”
场面一度喧闹,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悲恸大哭,那些近期被拐走的孩子基本上都在其中,可有些丢失半个月以上幼童,早已不知被卖到了何处。
“将没人认领的孩子先领回县衙,张贴告示,让近期丢了孩子的人尽快到衙内认领。”县令摇头叹了一声,背手进了车轿中。
玉河村只寻到了一名孩子,孙家的孩子由于丢的时间太久,早已不在那三十多名孩童中。
第133章 见官
田里的牛车,顾丰已经帮他牵了回去,赵云程这回可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儿,村里有孩子的人家都感激着他。
“回来了,我在灶房温着饭呢,快吃些垫垫肚子。”徐言其正在院中的竹席上裁剪着布料,盘算着给赵时桉做袄子,见赵云程进了院子,连忙起身去灶房给他端饭。
晌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赵云程现在已是饥肠辘辘,此时闻着饭香,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晌午做了肉菜?”赵云程去灶房舀水洗手的时候,瞅见了徐言其温在锅中的饭食,不由问道。
徐言其脸上一直洋溢着笑意,如今拐子被收押,村里有孩子的人家终于能过安稳日子,这其中可都是赵云程的功劳。
“今儿你可是立了大功,自然要吃好些。”徐言其摆上了饭桌,将饭菜端了上去,另外给赵云程倒了半碗酒,“这两日你收稻子也辛苦,喝点儿酒解解乏。”
赵云程拿起了筷子,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瞅他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徐言其便不再出言。
“桉哥儿歇晌了?”一碗米饭进肚,赵云程才舒坦的喟叹了一声。
“在屋里睡着呢,这时辰也快醒了。”徐言其拿过空碗又给他盛了一碗米,“你先吃着,我回卧房瞧瞧桉哥儿。”
吃了两碗饭,赵云程才堪堪觉出饱来,他起身收拾了碗筷,回屋去看赵时桉,半天没见着孩子,他心里也想得紧。
当时在河边儿看到那一幕,赵云程心中蓦地一揪,脑海中印出了赵时桉的模样,这才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屋中,徐言其正弯腰给赵时桉穿鞋,看样子是刚醒没多久,抬头看见赵云程进来,欢喜的叫了人一声。
“爹回来了!”赵时桉扭捏着想要下炕,徐言其连忙给他穿好了鞋,将他抱下了地。
瞧他奔着赵云程跑去,徐言其坐在炕上笑看着他们父子俩,这些时日,赵时桉已经习惯了赵云程时常在家,突然间晌午没见到他,还闹了一阵脾气。
几个拐子和吴麻子被押送到了州府,由知州过问审判,拐卖孩童兹事体大,县令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处置这一案。
赵云程原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没想到几日后,许家贤竟过来同他言说,县令想要见他一面。
闻言,赵云程惊得连连摆手:“不了吧,我这个糙汉,别在县令面前失了礼。”
“县令又不是豺狼虎豹,你在军营里难道就没见过比县令大的官儿?不至于如此。”许家贤虽嘴上这么说,但他身为里正,见到县令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咱这县令算得上是个廉洁的好官,没那么大的官威,你大可放心。”
“那许叔您陪我去吗?”赵云程心中没底,惊惶的向许家贤问道。
徐言其抱着赵时桉坐在一旁抿嘴偷笑,结亲三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赵云程这般紧张的模样。
许家贤无奈道:“我当然得跟着你去了。”
“那成。”赵云程略微心安了些,“到时,您得提点着我。”
两人约定了明早辰时初出发,许家贤就先回去了,赵云程送人出了院子,回屋后发现徐言其正揶揄的瞧着他。
“你…你这般看我作甚。”赵云程眼神躲闪着道。
“没什么。”徐言其收回目光,让赵时桉过去找他,出了屋子去翻了翻晒在院中的稻谷。
夜里,一想到明天要去镇上见县令,赵云程就忐忑到了无睡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惊动的夫郎和孩子都没睡着。
“爹,睡觉。”赵时桉实在忍不住,用双手蒙住了赵云程的眼睛,迫使他闭上眸子。
徐言其叹了一声,把赵时桉搂进怀里,不断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小曲哄他入睡。
瞧着赵云程欠身过来,徐言其言语道:“睡下了,你也快睡,明儿想顶着睑黡去见县令吗?”
这句话倒警示了赵云程,他不再辗转翻身,强迫自己闭上双眼,酝酿起睡意。
昨夜的晚睡导致赵云程清早起的迟了些,耳边的鸡鸣犬吠越加清晰,他睁开眼迷茫的瞧了几眼屋顶,而后猛地翻身坐起。
“醒了?”徐言其进了屋中拍了拍衣衫,他适才刚去后院喂过家禽。
赵云程忙乱的穿着衣衫,一边朝徐言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我呢!”
“你别着急,才刚及卯时,时间充裕着呢。”徐言其从衣箱中拿出了给他早前缝制的衣裳,递到了赵云程身前。
赵云程一愣,低头瞅了一眼身上做工时穿的破旧衣衫,又连忙脱了下去,换上了一身衣裳。
“等空了,我去布庄买两身成衣。”赵云程心虚的低着头下炕穿鞋,之前徐言其让他买衣裳时,还被他一口回绝了。
出屋洗漱吃过晨食,时辰已然不早,去后院牵出牛套好板车,又进屋抱了抱赵时桉,赵云程便驾车去了里正家。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衙门,但这一次赵云程总觉的有些心悸,他一个平民百姓突然要见当官的人,可不得紧张吗?
县衙内有三堂,大堂是专门审理案件的地方,而二堂则用来招待官员与议事,三堂才是县令的住宅之地。
“其实咱本应在二堂面见县令的,但县令怕你太过紧张,便邀咱们进了内宅。”许家贤压低了说话声,同身旁的赵云程道。
赵云程拘谨的点了点头,自从进了衙内,他的视线始终目视前方,丝毫不敢胡乱打量四周。
县令已经在阁中等着两人,见二人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赵云程一番。
“不必多礼,坐吧。”见他们欲要跪拜,县令适时出语道,“你当过两年募兵?”
坐于右侧高椅上的赵云程僵直着身子,听了县令的问话,连忙应了一声。
“募兵回乡,可向县衙谋求一份小吏的差事做,你为何不来衙门中做事?”
“我…”赵云程搭在膝上的手握了又松,良久才组织好语言回道,“我莽汉一个,不适合在衙门做事,怕得罪了人,连累了夫郎孩子。”
县令闻言朗笑出声,指了指赵云程乐道:“你可真是率性,不必这般紧张,你助本官捉拿到数名拐子,于本官于百姓可都是有益之事,今日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存了私心想见见你。”
“举手之劳,我家里也有个两岁的孩子,遇上这事儿自然要管。”赵云程依旧是低头语道。
第134章 同是苦命人
不过是与县令短聊几句,出了衙门三堂后,竟让赵云程冷汗涔涔,许家贤也好不到哪里去,亦是抬袖揩了揩额上的汗珠。
“许叔,原来你见官也是这般紧绷着。”赵云程解开拴牛的绳子,转眸瞧着许家贤擦汗的动作,不由言语道。
许家贤瞥了赵云程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这小子,尽说些废话。”
红日当头,赵云程驾着牛车走在回村的小道儿上,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他还是乐意过村里的生活,闲适又自在。
牛车悠悠停在院门前,赵时桉蹲在厢房门前,拿着树枝不知在地上圈画着什么,抬眸看到元宝和家旺往外面跑去,起身也跟着出了院子。
徐言其从灶房探身出来,两只狗并没有传来吠叫,便知是赵云程回来了,如今没了拐子,不用再将孩子圈在院中,况且李桂棠在院门前的石墩上坐着,便只喊了一声赵时桉,不让他走远。
见到赵云程,赵时桉撒着娇让他抱上了牛车,机灵的抓紧一旁的扶手,摇摇晃晃的坐着牛车回了院子。
院前晒着稻谷,赵云程并没有将牛车驶得太过靠前,抱下赵时桉,他卸下了后面的板车,把牛牵进了后院。
时近晌午,赵云程进了灶房帮着徐言其烧火做饭,其间两人说起了他见官的事儿。
“我在三堂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愣是没敢抬头瞧瞧县令是何模样,但就他与我搭的话来说,倒不像是传闻里当官的那般骇人。”赵云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思忖着言道。
昨日割的肉还剩下一些,今儿一并卤进了锅里,还另加了几个鸡蛋,晌午烙饼夹着吃,徐言其拿起勺子搅了搅锅中卤着的肉,闻言不禁乐道:“传闻的事儿哪能当真呢。”
赵时桉闻着肉香跑进了灶房,徐言其瞧他那副发馋的模样,先给他捞起了一个鸡蛋吃着。
赵云程昨儿夜里没怎么睡好,饭后和徐言其收拾了灶房,便抱着赵时桉早早的回屋歇了晌,直到晡时才醒来出屋干活。
稻谷还得晒上几日,赵云程背着竹篓出去打草砍柴,后山遇到了王大刚和王大壮,自从不去镇上做工之后,他很少和两人碰面。
前一阵子太过于拘着孩子,这会儿几个孩子撒了欢儿的在山上玩儿,有两个大人在跟前,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程叔,我明儿能去瞧桉哥儿吗?”王初阳每日随哑哥儿在后山的院子里抓烟,许久不曾见过赵时桉,倒是有些想了,他不怵着赵云程,直言问道。
赵云程经徐言其先前那么一说,现在也是看开了,王初阳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脾性他自是了解。
“桉哥儿约莫辰时后起身,你若是有心找他玩儿,在这时辰之后过去。”
“我晓得了,谢谢程叔。”王初阳颔首,又欢喜的和王大宝跑开了。
王大壮看着这般模样的赵云程还纳闷儿,先前他不是很反感两个孩子见面吗?
赵云程察觉到王大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道:“砍你的柴。”
王大壮哼了一声,没像之前一般和他斗嘴,再有几个月天儿就要冷了,今年他和王大刚都打算盘炕,得空就得上山多备些柴火。
“明年我打算送初阳去读书,哑哥儿在云程这边儿做了两年的工,少存了些积蓄,平日里有我在镇上做工的工钱也够花销。”瞧着不远处玩闹的两个孩子,几人不由得谈论起对孩子日后的盘算。
闻言,王大刚叹了一声,望向王大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愧疚,孩子今年都八岁了,家里也没银钱送他去启蒙,何倩刚在后山做工没几个月,他肩上的担子才比以往轻了些。
赵云程见王大刚面露愁容,知他心底对孩子心中存愧:“你若是想送大宝去读书,我可以借你些银钱。”
王大刚猛地看向赵云程,眼底盛着说不出的欢喜,他这人不喜欠别人什么,和何倩两人过日子从来都没人帮衬过,没有指望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他遇事也不求人的性子。
“多谢了。”王大刚话到嘴边,却只言了句谢。
他们三人相处甚久,自然最清楚不过对方是个什么性子,有些话不必明说,心里都明白。
日落归家,赵云程同徐言其言说了允诺王大刚借钱的事儿。
“你会不会怪我没和你商量,我是觉着孩子启蒙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将来大宝识了字,能在镇上寻一门营生,也好讨媳妇夫郎,大刚和何倩两人没个亲戚帮衬,就拿咱们来说,好歹还有二叔和大姐呢。”赵云程坐在灶前拉着风箱,絮絮叨叨说得多了些。
“我不怪你,你说得话都在理,大壮只有初阳一个孩子,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大刚轻了不少,左右咱家现在富裕了些,能帮当然要帮他一把。”徐言其手中包着包子,搭话道,“大刚是家里独子,没有什么兄弟姊妹吗?”
“他和他娘是逃难过来的,弟弟妹妹半路上就没了,娶了何倩的第二年,他娘也病逝了,当时两人已经有了大宝。”
徐言其闻言抿了抿唇,都是些苦命人。
夜里蒸了肉包,嫌弃灶房闷热,赵时桉坐在檐下的矮凳上捧着肉包吃着,徐言其包的肉包大,他只吃了半个就饱了,又被赵云程喂了半碗蛋花汤。
这几日天儿好,稻谷晒了几天,是时候该脱壳了,赵云程起了个大早,坐在院中先将稻谷筛了一遍,而后从厢房搬出了土砻,一手将稻谷放入砻心,一手推动着上臼转动,赵时桉瞧着稀奇,站在一旁盯着赵云程看了好久。
徐言其坐在一旁的竹席上缝着袄子,看赵时桉那认真的样子,失笑着侃言道:“怎么?要帮你爹干活儿啊。”
赵时桉被徐言其的话唤回了神,跑过去在他的背上趴了趴,又去追着元宝和家旺耍。
“这孩子,现在两只狗瞧着他都怵得慌。”赵云程瞅着赵时桉拉住了家旺的尾巴,直起腰来拿起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往垄心里又添了一簸箕的稻谷。
第135章 磕到
把几袋稻谷都脱了壳,天色已然见黑,赵云程收拾了土砻和稻谷,只能明日再用谷风车将稻糠分出来。
“咱夜里做啥饭吃?”赵云程先去灶房生起了火,舀水洗了把脸。
徐言其把针线收拾进竹筐,卷起了竹席放在檐下,闻言思忖了片刻道:“去毛家买块儿豆腐吧,许久没吃了,夜里煎豆腐吃,阿奶也咬得动。”
赵云程应了一声,将木盆里的水扬在院中,进灶房取了只碗出了院子。
“爹,我去。”赵时桉一抬头就看到赵云程正要出门,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徐言其不放心的出了院子张望了一番,见赵云程背着赵时桉走远,这才回了灶房,舀了些精米淘洗。
李桂棠这几日精神不好,成天的在东屋中躺着,赵云程寻张郎中过来看过,只开了一些滋补的草药。
入了秋,早晚都天儿凉,趁着隅中暖和,徐言其时常搀着李桂棠出来在檐下坐着,赵时桉懂事了许多,不再缠着他祖奶要抱,只是有时会靠在她怀里摸一摸那张日渐苍老的面庞。
赵文河和赵云涵过来,李桂棠还常拉着几个小辈的手开导他们,人终有去的那一天,让他们不必太过感伤,这道理虽然都懂,但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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