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禧顿时不做声，只是恶狠狠瞪了景淮川一眼，让他自己去开门。
餐桌上，景淮川神色更冷了。
同他妈一样高冷寡言。同学目光交汇，都不知道开启什么话题。气氛一下尬住。
“沈禧，你刚才和学霸在偷偷补习吗？”祁厉风一脸单纯地问。
他总是无辜地说出让沈禧抓狂的话。
“补个……”沈禧收回屁字，尽量显得自然些，“小爷我需要补习吗？”
他咬死不承认景淮川对他的帮助。
“他睡了一下午。”景淮川忽然出声。
？
桌下，沈禧拧了下旁边人大腿。
第35章 矛盾
“可以啊沈哥，不愧是咱班睡神。”祁厉风并没留意到兄弟愈发黑沉的脸色，继续充当活跃气氛的主力。
直到沈禧在桌下踢了对面一脚。
这两人……真想一人一巴掌。
沈禧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场子热了后，他们又聊起期中考后的校庆表演。
女生们对此很积极，祝舒心已经报名，但还没找到搭子。
“我可以跳舞，就是……找不到能帮我弹琴伴奏的。”她的目光飘向景淮川。
他钢琴十级，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但她的暗示被无视。
白竹青等了会，才接她话：“我来弹琴吧。”
“好呀。”
祝舒心掩去失望，投入闺蜜的怀抱。
沈禧看着，莫名有些艳羡她们的友谊。白学霸总会维护安慰祝舒心，跟守护神一般。
不知怎地，他脑海浮现某人的脸。
刚睡醒时，眼底宛如磨开的墨水，晕染开深浅......
疯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禧不想再待，随意找了个借口回家。
客厅里冷清清的，但桌上的花瓶插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看来约会很愉快。
他唇角扯出嗤笑，那个陌生的男人正挤入这个并不和睦的单亲家庭，他带来鲜花和爱，哄得妈妈冒高龄产子的风险。
沈禧关上卧室门，每走一步，脚下就往下沉一寸。
就要掉进地狱。
他推开衣柜，取出他的秘密。他想要短暂逃离痛苦的身体，只能变装成另一个自己──
镜子前。
金色波浪长发，狂野的黑色眼线，唇色明艳，眸光颤动，俨然是个不羁的美人。
沈禧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口气，拍完照却不知道发给谁。
任何人知道他的癖好，都会觉得他是变态吧。
他苦笑地闭上眼，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沉迷这种变装游戏？
很小的时候。
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唐梅哭着陷在沙发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禧禧，你能理解妈妈的痛苦吗？”
他无措地站着，眼底是迷茫和恐惧。
“算了…到底是儿子，做不了小棉袄。”她失望地扶额，遮住脸上的神情。
妈妈总感慨自己应该生个女儿，这样会和她的心更亲近。
小小的他想不明白妈妈的忽远忽近，尝试穿上她的裙子，往脸上胡乱抹化妆品。
当妈妈看到他的小花脸时，总会笑出声。
他以为这是讨妈妈欢心的最好方式，但随着父亲的离开，他心里的某处再次坍塌。
他们都说，孩子是父母间的桥梁。
桥塌了。
沈禧睁开眼，一滴黑色的泪从眼角滚落。
浮夸的眼线被晕染开，带着恐怖片的色彩。
他拿起手机，没管脸上划开粉底的泪痕。
他：睡了吗？
沈禧迫切想找个人聊天，鬼使神差给景淮川发去消息。
反正在他面前，他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只是一个成绩谷底，又争强好胜结果惹上一堆麻烦的烂仔。
景淮川：怎么了？
他：你在干嘛？
沈禧心想，他肯定在学习。但他一时不知道找什么话题。
对面沉默了会，回：我在发呆。
——这不符合景淮川的人设。
他抬眸盯着镜子，人设不过是表面，没人知道漂亮的皮囊下会是怎样腐臭的内心。景淮川肯定也有秘密，或许……和他一样难以启齿。
突然，面前的手机震动。
景淮川发来视频邀请——
踏马的有病啊。
沈禧立马拒绝，回他一个问号。
但下一秒，又弹出语音邀请。
他这次接了，不耐地质问：“干嘛？”
对面沉默了会，随后轻笑：“你先来招惹我，却又觉得我冒犯？”
……
沈禧尴尬地啧了声，转了下手边的笔，语气缓和了些：“快期中考了，我睡不着。”
“也可能是因为你已经睡了一下午。”
这家伙，总戳他短！
“对啊，浪费了一下午，我愧疚得睡不着。”
“那现在，你拿出数学卷子。”
沈禧不情愿地照做，反正睡不着，不如学习。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气氛顿时安静，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笔尖沙沙声。
忽然，悠扬的琴声飘来。
他在弹钢琴。
仿佛安神的镇定剂，融入浓稠的夜色。
第36章 生日礼物
明天就是期中考。
结束高强度的晚自习，沈禧洗澡时都还在回想数学公式。
今晚还有人开小灯。
薛明的床帘根本挡不出光，昏黄的光影洒落在沈禧脸上。他这些天几乎没放松过大脑，此刻躺在床上却是失眠了。
怕的不是努力，而是拼尽全力却还是失败。
他不过是想家长会时，妈妈可以骄傲地坐在他的位置。不过是想赢一次，证明自己不是拖后腿的插班生。
种种思绪在脑海翻涌，他愈发清醒。
“薛明，你该休息了。”清冷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知道了，俺不学了。”
听到学霸的提醒，薛明终于关上灯。
寝室彻底陷入黑暗。
沈禧心觉奇怪，按道理来说没有光线能穿透景淮川全黑的床帘，他那种性子不会是在关心薛明吧？
他摇摇头，估计是因为细微的翻页声。
那家伙很敏感。
但总归是好事，一片漆黑中，他的心神逐渐平静，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人他妈就活一辈子，他就算输了又如何！
他以为能一直保持屌丝心态，但站在气氛紧张的走廊，铃声提醒还有五分钟进考场时，他小腹不禁收缩，手心溢出热汗。
“加油啊沈哥，一雪前耻。”祁厉风拍了拍他肩膀，感受到他肌肉紧实，“放松点，反正也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你真会安慰人啊。”
沈禧拂开他的手，但话糙理不糙，先不管能不能及格，肯定是比以前都要有进步。
这次是薛明坐他前面，这小子紧张兮兮地绞着手，扶了好几次眼镜。
他下意识去寻找另一个身影，景淮川在第一排，后背笔挺，黑发衬得他后颈白皙。
前几天他发的一条消息重现在脑海——
你若是三门科达到平均分，周末带你去秀丽古城玩。
他当时不屑一顾：这分明是惩罚。
但现在回想，他竟然对此有几分兴趣。
以前和兄弟都是网吧烧烤街巷，没去哪真正玩过。但校平均分和及格线不同，它的难度要大很多。
还好，语文卷是稳了。
默写的古诗词都是景淮川重点圈画过的，阅读理解中规中矩，文言文成了最大扣分点。瞎猜完，他又要开始编作文。这次不写亲情，友情，他下了狠活——
师生情。
他写了一个不存在的老师，温柔耐心有方法，引导他回归正轨。
不对劲……他写到结尾，心里骂了声操，怎么全是景淮川的影子？他摇摇脑袋，把这个糟糕的想法甩出去。
两天的考试几乎把人抽干，结束最后一门英语，沈禧第一个冲出教室，新鲜的空气吹散他身上沉重的死气。
活过来了。
沈禧深吸口气，浑身舒坦，像是甩掉身上陈年包袱，他神清气爽，手痒痒，忍不住想去网吧开两把。
“沈哥，等会有聚餐，要不要一起去？”祁厉风忽然从后面揽住他肩膀。
“什么聚餐？”
“我生日。”
“搞毛线，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沈禧摸了下兜，还有些钱。
“地址告诉我，我等会去。”礼物肯定得买。
祁厉风这人平日嘴碎话多，但相处下来很舒服，没什么心眼。
“你去买礼物啊，这没必要，等会聚餐你偷摸结个账就好……“
下一秒，祁厉风就被弹脑门。
沈禧兜里就五十块。
这些天咖啡喝多了，怪烧钱的。
他在隔壁商场精品店挑选礼物，他以前送兄弟都是游戏皮肤，面对眼花缭乱的商品，他犹豫不定。
路过一个货架时，他不由停下脚步。
是女孩子的发饰。
浅蓝牛仔发箍，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脑海浮现它戴在乌黑长发上的样子，便挪不动步子。
但看到吊牌价格，他心里咯噔了下。
二十八块。
他要是买了，就不够给祁厉风准备礼物。
算了吧，下次再来……
沈禧转过身，瞬间吓得炸毛。
一旁的男生只是轻挑下眉，眼神在逼近：“来挑礼物？”
“不然呢。”
“恐怕祁厉风不会喜欢发箍。”
“谁说是给他的？”沈禧硬着头皮回怼，“就不能送女孩？”
“你的合同女友？”
“你大坝……关你屁事。”
沈禧从景淮川身旁掠过，赶紧逃离他的气场控制范围。
最后他就买了普通的蓝牙耳机，祁厉风之前提到，他喜欢听音乐。一下子花掉四十八大洋，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他走到门口，睨了眼倚在栏杆的景淮川。
“买了啥？”沈禧冷着脸走上前，不情愿地问。
他现在没钱，只能蹭交通工具。
“迷你音响。”
“抄袭我？”
景淮川唇角微勾：“我先结的账。”
只能算……心有灵犀。
沈禧懒得计较：“你打车？”
他点头，说出沈禧期望的话：“一起吧。”
车里，沈禧嘴唇崩成直线，觉得手里礼物发烫。他们都知道他是“资本的儿子”，结果好舍友生日，就送杂牌耳机。
唯一庆幸的是，景淮川的礼物也不贵重。
第37章 借宿
餐厅选在大排档，十几人围坐一桌。
白竹青和几个女生也来了，她们带的礼物裹着精致的包装纸。祁厉风挠着头收下，脸上罕见地泛红。
“别嫌弃，我是觉得这家烧烤特好吃。”他解释。
“我们也经常吃路边摊，有烟火气。”
祝舒心自然地坐下，正好对着景淮川。
旁边是沈禧。
他俩一起来的，相同的袋子，应该是去了同一家店买礼物。
“哎哟，老熟人了，还送啥……”祁厉风接过两人礼物，往里瞥了眼，“你俩品味还挺相近。”
沈禧立马撇清：“别侮辱我。”
很快菜上齐，沈禧总觉得少了什么，让服务员送来一打啤酒。
“沈哥，你是真能喝啊。”黄俊拿起一瓶，和他碰了下，“我陪你。”
“你之前喝过不？”
“算喝过吧。”
不过是菠萝啤。
“等会醉了，我可不负责。”沈禧拿起小刀往上一挥，瓶盖直接起飞，气泡冒出来，但很快被他一口灌下。
但他完全是人菜瘾大。
不一会，他脸上酡红，眼底泛上迷离的水光。
景淮川偏过视线，落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喝醉的缘故，他没了平日的攻击性，此刻垂着脑袋，一只手撑在酒瓶上，打算把一瓶都吹完。
“别喝了。”景淮川抽出酒瓶，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
“学霸，就放纵这么一次。”
黄俊脸上也全红，但说话仍有劲。
“别管我。”沈禧不知哪来的力气，试图抢回酒瓶。
他现在就想喝个烂醉。
但景淮川手劲更大，在沈禧错愕的目光中，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他妈疯了……”沈禧看着滚落到塑料箱里的空酒瓶，清醒了些许。
景淮川声音微哑：“等会别吐一桌子。”
他从冰柜取来两瓶冰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狗眼看人低。”沈禧嘟囔，还是半推半就喝了口，冰冷的水灌入喉中，缓解了翻涌的燥热。
祝舒心看着对面的两人，忍不住说：“真羡慕他们的友谊。”
“你也有好朋友。”
白竹青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下，她们喝的都是橙汁。
“也对，我们可是认识了好多年呢。”祝舒心笑着说，但注意力仍然在两个男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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