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是把试卷收起,关了小灯。
但临睡前,他把闹钟提早了半小时。不卷——是不可能的。
这一觉睡得不错,上铺的家伙和尸体一样安静,沈禧睡饱了七个小时。
天还蒙蒙亮,清晨六点,薛明的闹钟就响彻宿舍。
沈禧翻了个身,将被子扯上堵住耳朵。
伴随下床的咯吱声,还有关柜开门声,终于给了他短暂的安宁。
但没过一会,祁厉风也起床了。
又重复了一遍噪音。
沈禧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他的闹钟是七点二十,可以晃悠悠去外面吃个早餐,反正他才不参加早读。
意外的是,上铺一直没动静。
其他两个舍友飞快洗漱完就走了,寝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扇摇晃的古旧声,沈禧惬意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回笼觉被闹钟打断。
沈禧按掉闹钟,心里想着再睡五分钟。
课室。
朗朗读书声中,祁厉风察觉到某人不在。他看向薛明,他昨晚被沈禧凶了,此刻毫不留情地在登记表上记录沈禧的旷早读。
第一节是数学课。
地中海的老头拿着保温杯进来,带着浓厚的痰咳了声,问祁厉风:“有人没交作业吗?”
往常祁厉风都会说没有。
班上的人都害怕潘老师,他会阴阳怪气地讽刺不交作业的学生,随后请他出去听课。
他支吾了下,小声说:“新同学没交。”
“谁?”
“沈禧。昨天刚来,可能还不适应…”
“人呢?”潘老头一敲桌子,不怒自威,“站起来。”
四十几双眼睛都幸灾乐祸地看向后门——
没人。
“新同学是真猛啊,敢翘潘老的课。”
“他完了,潘老可记仇了。”
……
此时,沈禧刚从后墙翻出来,两只手插在兜里,散漫地寻找早餐店。
反正醒来都八点了,与其飞奔课室挨批,不如放松吃顿好的。
他选了家颇有烟火气的早餐摊,要了份肠粉和一杯豆浆。
老板娘见他面生,热情地送了他一颗茶叶蛋,让他以后常来。
“现在不都上课了么,小娃子咋跑外面吃饭?”老板娘不禁好奇。
他穿着七中的蓝色校服。
“饿了,吃饱才有劲读书。”沈禧嗦了口肠粉,心满意足地咽下。
一看时间,快到下课,他才慢悠悠地翻墙回学校。
直到确认有个秃头从课室走出来,他才从后门溜回去。但他屁股刚落下,祁厉风就一脸同情地看过来。
“沈禧,潘老让你等会去找他,必须去。”他强调最后三个字。
“不去咋样?”
沈禧刚问完,就看到老班出现在门口。
“沈禧,出来。”
第4章 喂,学习搭子
他站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面前是两个老师严肃的脸。
老班盖上茶杯,他知道沈禧的精彩履历,见怪不怪了。
“有钱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啊,安排这样一个...刺头来我们班,会造成坏的影响。”潘老义正言辞地说。
沈禧耸耸肩,无所谓道:“那我走?”
老班仍然笑面虎一般噙着温和的笑意,拍拍他肩膀:“我看沈禧这孩子是可塑之才,也可以像外界印证,我们能培养的不止是优等生。”
在他眼里沈禧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一栋楼啊。
沈母答应,只要她儿子考上一本,她就把七中所有课室都翻新。
但对这种顽固不化的差生,必须软硬皆施。
“你妈妈说了,这周五的小考你必须有一门及格,不然...就继续没收你的手机。”他故作无奈地说。
这是抓到了沈禧的命脉。
他心里草了声,但又转念一想,老妈还真是瞧不起他,只要求一门及格,这还不简单?
胸有成竹地回到课室,他把六门科的卷子都拿出来,将语文放在最上面。
做了十七年中国人,语文若是还不及格,岂不是汉奸?
他不在意这节课是物理课,埋头做起语文模拟卷。
但很快,他就有些汗流浃背。
古诗默写:全忘了。
文本阅读:又臭又长。
文言文翻译:似懂其实全不懂。
他扭了扭屁股,如坐针毡。
作文还要求议论文...真他娘蛋疼。
花了十分钟扫完卷子,他却有种无从下笔的悲凉感。
九十分及格,他挤牙膏也挤不出来呀。
要不...请教下语文高手?
他看向语文课代表,是个清冷的女生,微微抬起的下颌线展露出高傲。
下节是老班的语文课。
他打开投影,将一个表投在屏幕上。
“在高三这个紧张的冲刺阶段,我们年级老师提出了一个方法,让班上的学生进行互补。”
互补?
台下同学面面相觑。
表上是成双成对的名字。
“我以对大家的了解分配了学习搭子,希望你们能从彼此身上有所学习,互相帮助。”
沈禧啧了声,看到他名字旁碍眼的三个字。
第一个敢骂他脑残的人。
景淮川没有转头看一眼他的学习搭子,修长的手握着笔,正在刷刚发下来的模拟卷。
没有老师管他,三节课的时间,他就要沉浸式刷完三套卷子。
吗的,比机器人还恐怖。
“当然,这也有激励,若是搭档双方都进步,周六可以申请不补课。”老班的一句话,点燃了班上的兴奋。
天下苦补课已久。
突然,一只手举起来。
“沈同学,怎么了?”老班问。
沈禧抱着胳膊,散漫地问:“您看我搭子还有进步空间吗?”
......
班上响起细碎的笑声。
老班轻咳一声:“反正你进步空间很大。”
笑声更大。
沈禧自讨没趣,撇撇嘴,把桌子往前挪了挪。
和某人对齐。
“喂,你语文怎么样?”他侧过头,指间还转着笔。
回复他的只有笔尖簌簌声。
“别装,你戴了助听器。”沈禧最烦被人无视,语气更恶劣了。
景淮川停下笔,睨了他一眼。
就在沈禧以为他又要骂脑残之类的话,他只是淡淡道:“先把卷子做完。”
哟,开窍了。
原来不补课的诱惑这么大。
但沈禧瞥了眼语文卷子,顿时不嘻嘻了。
——算了,先把选择题做了。
按理说,选择题需要先看文本,他却看不下晦涩难懂的论述文,直接凭感觉做。
古诗文默写...
他正要翻开课本找,一只大手却将书盖上。
“不会就是不会。”景淮川抽走课本,他只好空着。
“比监考的还严。”沈禧小声嘀咕,昏沉沉地看完几篇无聊的文章,到了最后的作文题。
他从抽屉里翻出皱巴巴的作文本,思考良久,才挤出标题:
坦诚相待。
题目关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坦诚交流。
他按着太阳穴,心里吐槽:靠北,题目把话都说完了,他还能写啥。
举例子?
沈禧闭上眼,开始回忆真实经历。
首先冒出的是离婚的爸妈。
他们显然不坦诚。
甚至是荒唐。
他在二楼房间都能听到客厅传来的尖锐骂声,两人一阵歇斯底里后,伴随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沈禧这才会走出来,从二楼扶栏往下看,妈妈坐在沙发里喝酒。
原本精致的发型蓬乱,浑身散发颓丧和愤怒的气息。
他不明白,像妈妈这样的女强人,在感情上却异常脆弱。
她和老爸是联姻,狗血的是,爸爸有个白月光,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成了家庭的刺。
去年,他们离婚了。
没有人争夺他,爸爸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沈禧啊,你要成为你想成为的。”
他瞪着他,咽下所有质问的话。
狗屁。
他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但或许是因为遗传,他也变得混蛋。
第5章 恭喜你,二十分
下课铃骤然响起,他一个激灵,思绪回到空白的作文本上。
“你还有两个小时写。”景淮川站起身,他课间一般不待在课室。
沈禧在作文本上磕了两个头。
他绝不会把自己私事写在作文里。
还是瞎编吧。
“曾经我有一个好朋友...”他一下卡壳,说到好朋友,肯定是铁哥们大喜。
但他俩可坦诚了,几乎没有什么秘密,一起旷课泡吧,大喜之前还暗恋过在奶茶店工作的姐姐。
喝了一个月奶茶,胖成球,结果发现大姐姐有男朋友了。
不行,他得编个矛盾。
正绞尽脑汁,他听到身旁有动静。景淮川回来了,他余光扫了眼某人的作文,只多了九个字。
不出意外,直到快要饭点,沈禧也没写完。
准确说,他只憋出了两百字。
但当下更重要的是冲食堂。
他现在囊中羞涩,没钱到外面美食街吃。
铃声刚响,没管老师还没开口说下课,沈禧就从后门冲出去,一步三个台阶,直接从护栏上飞翻过去。
但没有第一,体育课的班级来得更早。
他喘着气排在前十位,探头看今天的饭菜,色香味俱无。
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十二块一顿,三菜一汤。
他舀汤时把沉底下的“老演员”筒子骨捞上来,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
没吃几口,对面就有人落座。
“不是,哥们,有事?”沈禧不喜欢和人面对面吃饭。
何况是景淮川。
他没有排队打饭,手里是三明治和一瓶果汁。
“刚改完了你的卷子。”景淮川不疾不徐的说,“恭喜你,二十分。”
?
“那还行。”起码蒙对了几道。
但他的语气显然是嘲讽。
沈禧顿了下,问,“三天时间有机会上九十吗?”
“有手就行。”景淮川盯着他,“但我不会平白无故辅导你。”
“喂,你不就是为了周六的不补课吗?”
“我从来不需要补课。”
……“我先说明,老子现在没钱。”
“我也不需要钱。”景淮川看出他满脸警备,生怕他狮子大张口。
“你到底要啥?”
“每天帮我代买午饭和晚饭。”除了早餐,他肯定起不来。
草。
他沈少什么时候成跑腿的?
沈禧咬牙答应,沉声说:“要是周五小考语文没及格,你就完蛋了。”
*
景淮川布置下任务。
古诗词一晚上背完,不薄的一本,看得沈禧两眼一黑。但上面标注了重点语句,还有背记技巧。
今晚是别想早睡了。
沈禧不想开小灯,薛明肯定要阴阳怪气骂他双标。他拿着小本子到一楼的榕树下,寂静无声的夜晚,晚风微凉。
昏暗的月色下,他竟然感到自己专注度上来。偌大的露天空地,只有他一人。
──太爽了。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他微眯起眼,风中传来榕树叶的簌簌声,仿佛某人书写卷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潮水泛上来。
顶不住了。
沈禧打了个哈欠,眼眸湿润。
他收起小本,刚上到二楼,突然卧槽了声。
一个人站在幽暗的长廊,把他吓一跳。
那人偏过头,是景淮川,深邃的眉眼半隐在月色中。
“此情可待成追忆。”他薄唇轻启。
是让他接下一句。
切,这首他刚背过。
沈禧自信地抬起下颌:“只是当时已惘然。”
“翻译。”
他自满的神情一滞,支支吾吾地回答:“这段感情成为….回忆,只是当时……当时迷茫。”
“你觉得合理吗?”
“那咋了?”沈禧硬着头皮说,“我就这么理解。”
景淮川唇角微妙地扬起,淡声说:“此番情意,只能留在回忆之中,但在当时的人眼中不过是寻常事,并不知珍惜。”
……“你这扩写挺牛逼。怪不得作文都能满分。”
也不知道沈禧记没记住,他两手插在兜里,夹着那本高考必备古诗文回了寝室。
他倒下就睡,梦里他成了喝酒耍剑的李白,大声诵读《锦瑟》,但背到最后一句,突然卧槽了声:
“靠北,这不是我的诗。”
沈禧蓦地睁开眼,清晨熹微的光透过朴素的蓝窗帘映照在他瞳孔里。
是谁的诗?
他大脑飞快运转,但直到困意再次涌来都没想起。
又是熟悉的起床声,老旧的铁床呻吟着,接着是生锈的木柜嘎吱声。
每天早晨,他都要受几遍刑。
忽然,他感到床动了下。接着有人踩在梯子上,景淮川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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