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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老旧的风扇在头顶摇晃旋转,沈禧踢开压在腰上的被子,感到脖间湿热。
雨后的天闷热,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找水喝,窗外天色放晴,有些刺眼。
一个人在寝室度过漫长的午后,倒也不错。
沈禧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柜子里翻找些能消磨时间的漫画,突然瞥见上铺的床帘掩着。
有人。
他好奇地拉开了一条缝,昏暗的自然光下,可见男生高挺的鼻梁。
景淮川正在睡觉,额头还贴着退烧贴。
生病了。
沈禧放下床帘,翻找东西的动静小了许多,总算找了本看起来崭新的漫画——
《深蓝之吻》
不对。
他不禁怔愣,这本“邪物”怎么会出现在他柜子里?
应该把这烫手山芋扔到垃圾桶。
但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一页。开局没有猛药,是青涩的暧昧期。
两个男人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沈禧倚着柜子,又往后翻,他就想知道,封面的动作到底第几章才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完全沉浸在剧情里,甚至没留意有人从上铺下来。
“没张嘴吗?这都不解释...”沈禧小声嘀咕,眉心蹙起。
他烦躁地往后又翻了下,却发现已经到底了。
操。卡在最关键的部分,受和攻产生了误会,结果受只是哭唧唧地跑到天桥,甚至想不开爬了上去。
剧情到这里戛然而止。
“好看吗?”
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卧槽。”沈禧立马把漫画扔回柜子里关上,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怎么下床都没个声响?”
景淮川的眼眶仍有些红,他撕下冰凉贴,垂眼看他:“我站了有两分钟。”
意思是他太投入了?
他不会看出那本是男同漫画吧?
沈禧心虚,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去给你打饭,你有啥不能吃的吗?”
“没有,都行。”
“啧,还挺好养活。”
他现在手头紧,自己都只能打最便宜的十二块,那景淮川吃八块的三明治就行了。
晚自习。
沈禧刚想趴会,一张纸从旁边递来。
【图书馆】
意简意赅的三个字。
身旁的人走出课室,沈禧盯着景淮川的背影融入夜色。这家伙比他还自觉。
他环顾四周,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学习,并没有察觉后门的动静。
沈禧还是等了十分钟才离开。
图书馆,桌面摆着两杯醒神的黑咖啡。
朝向他那边的咖啡前有一小盒牛奶。沈禧将它全部加入,仿佛在杯里下了场雪,很快被黑夜吞噬。
他抿了口,等待景淮川的安排。
“生物吧,背记的比较多,只是想及格的话,是最好的选择。”景淮川推来一张浅灰的纸,是几个章节的思维导图。
他修长的指尖在“光合作用”上轻点了下,“给你二十分钟,然后默写。”
“整个模块?”
“对。”
“这不可能。”沈禧扫了眼,唇角微抽。
“已经开始计时。”
景淮川没理会他的抵抗,取下手表搁在两人之间。他依然在做竞赛题,只有安静的沙沙写字声。
沈禧只好硬着头皮背记,思维导图简洁明了,他只需记住关键词和关系。
图书馆的灯光明亮,落地玻璃外是浓稠的黑,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自己置身于深夜大海的灯塔上。
知识比海洋要渊博,他的探照灯只能窥见表面。
“光反应、暗反应...”沈禧在草稿纸上抄写反应式,陌生的词汇涌入大脑,他在迷雾里摸索出路。
手表的指针转动,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如此明显。
直到那只手拿起手表,慢条斯理地戴上。
“到时间了。”
操。
沈禧还想再看一眼,压在手下的纸就被抽走,换成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不急着写,我们聊点别的。”景淮川身子微微前倾,狭长的眼眸是惊人的黑。
?
再拖会他就全忘了。
第14章 睡不着的话,就背书吧
“上周末你心情不好?”
...“关你屁事。”
沈禧攥紧笔,心里莫名被刺了下。他并不擅长掩藏情绪,脸上流露出一抹逃避的抵触。
他的语气不好,但景淮川并不计较,慢声道:“很快是期中考,然后是家长会。”
景淮川故意顿了下,眸光掠过对方沉下的睫羽。
听到家长会,他握着笔的手青筋微凸,唇角却是扯开讥讽的笑:“你很喜欢考试吧?每次都拿第一,你爸妈都想抢着来开家长会。”
“没有人参加我的家长会。”
景淮川平静地说,直视他惊诧的双眼。
“哦,也对,你家那么有钱,肯定很忙。”沈禧别开脸,想起那辆限量款的劳斯莱斯。
“说对了一半。”景淮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淡声说,“开始默写。”
??
沈禧还想吐槽几句,但对方紧接着道:“五分钟。”
他抬起笔,搜刮被搅乱的大脑,终于想起思维导图的大致结构。
看着他先画出框架,景淮川的神情有了微妙的松动。
不算笨。
四分钟过去。
沈禧感到手心都是汗,枝干和大部分叶子画了出来,但却卡在复杂的反应式。
服了,有氧呼吸的三个反应式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闪过H和O,但他忘了字母下边的数字。或者说,完全乱了。
“时间到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禧感到几分如释重负,迫不及待想拿回导图查看答案。
景淮川一只手压住导图,长眉微挑:“不管对与错,先在纸上默写出三条反应式。”
操。
魔鬼啊。
沈禧心痒痒,但必须先胡乱写三条。大魔头不慌不忙地检查他的默写,用红笔勾画出错误的地方。
“你以后适合当老师。”他小声吐槽。
“是吗?”
景淮川没否认,合上笔帽,似乎心情不错。
这家伙...一副享受给人批卷的恐怖模样。
沈禧心里怒骂,还是老老实实写下三条反应式。他抬起眼眸,瞥见对方似乎轻笑了下。
笑毛线?
果不其然,全错。
晚自习七点到九点半,寝室十点半熄灯。
回到宿舍,沈禧几乎是瘫在床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望着上铺的床板,心里却有奇妙的满足感。
“沈禧,你和学霸晚自习都不在。”学委薛明突然冒出来,严词厉色地说,“学霸就算了,你不能翘晚自习,我已经记名了。”
...“哦。”
“等你德育分扣光了,就知道不守校规的严重性了。”
沈禧懒懒地睨了他一眼:“这么关心我,不会是暗恋我吧?”
此话一出,寝室都寂静了一秒。
薛明顿时涨红了脸,急到结巴:“有、有病吧,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急什么,暗恋我又不丢人。”
沈禧看到学委气急败坏,心情大好。
忽然,他感受到另外一道视线。
敞开的柜门遮掩了景淮川,他方才似乎看向了他。
不是错觉。
沈禧又想起塞在柜子里的男同漫画,他不会真看到封面了吧?不过只要是个正常的男生,都会发出调侃的声音吧。
他知道却不说出来,是想找个时机再嘲讽他?
柜门合上。
景淮川走到床前,没有打招呼就踩上梯子,他腿长,两下就上了床。
年久失修的铁床发出咯吱声,接着归于平静。
沈禧这些天都失眠,吊扇旋转的声音,窗外汽车驶过的动静,甚至只是寝室里的呼吸声,都令他难以入睡。
他辗转反侧,还是悄声下了床,到走廊透口气。
摸了摸口袋,没有熟悉的烟盒。
操。
沈禧折返回去摸索烟盒,可把枕头被单都翻了遍,藏起来的烟盒却是凭空消失了。
奇怪,他摸出来一根棒棒糖。
他颓然地离开寝室,索性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唇齿间流淌着甜丝丝的滋味,化解了些许烦躁。
转校两周,他还是不适应。这里森严冰冷,没几个能说话的人。
“睡不着?”
沁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禧警觉地望过去,景淮川不知何时走过来,他甚至穿着浅灰真丝睡衣。他平日里都是穿校服睡觉,省得早上还要换衣服。
“有安眠药吗?”他直接地问。
景淮川在他旁边站定,面前是高大繁茂的榕树,在夜色里摇曳出沙沙声。
“睡不着的话,就背会知识点。”
他认真地说。
说得轻巧。沈禧本就不喜欢学习,让他补习不过是为了...
他咬了下唇,别开脸:“你出来干嘛?”
“睡不着。”
“睡不着的话,就背会知识点。”他讥讽地将对方的话重复了遍。
景淮川:“早都背熟了。”
“你真大爷的欠。”
沈禧有被气到,咬碎棒棒糖,将小棍扔到垃圾桶——
“操!”
只见一只油光水亮的老鼠从桶里蹿出来。
他连忙往后躲,后背却撞到一堵坚硬的“墙”。头顶传来低沉的闷哼,接着一双手扶在他臂膀。
第15章 我站着,不睡
“南方的老鼠成精了吧。”沈禧心有余悸,他最怕这种尖嘴长尾巴的动物,毛发乌黑油亮,速度极快。
等他反应过来某人在身后时,景淮川放下了手,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沈禧觉察到自己的大惊小怪,轻咳一声,解释:“我只是觉得老鼠很恶心,要是它再出现,我肯定一脚制裁它。”
“别脏了鞋。”
“有道理。明早我就让宿管放些粘鼠板。”
沈禧自然是不敢踩的,他正要回寝室,景淮川却叫住他。
“吃了糖,记得刷牙。”
?
“关你屁事”到了嘴边,沈禧还是脚步一顿,乖乖进了浴室。
但他到了门口,又回过头看景淮川:
“等我一下。”
他可不想一个人碰到老鼠。
*
发明早读的人应该被五雷轰顶、五马分尸...
沈禧心里骂骂咧咧,还是赶在早读抄完数学作业。但多年的抄写技巧,他没有照搬学霸的答案,而是进行删减和改编。
忽然,前面传来动静。
“谢谢你了竹青,我下学期才能换眼镜,坐这里实在看不到黑板。”前排的女生感激地说,起身拎起书包。
她的同桌帮她把座位的东西搬到别处,原本白竹青所在的位置。
沈禧看着她们操作,逐渐明白。
换人了。
“你好。”白竹青声音清冷,在他前面落座。
“卧槽。”沈禧转了下笔,“我岂不是被学霸包围了。”
他瞥了眼景淮川,那家伙毫无反应。
对女生未免太冷淡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白竹青转过头,打量起新同学。
近看,男生皮肤白而细腻,清爽张扬的红发,五官鲜明,气血很足。
在一张张被学习摧残的死灰面庞中,确实出众。
两个帅哥坐一起很养眼。
沈禧:“等会语文课默写时能稍微侧下身吗?”
......
一开口,气氛全毁。
“看你同桌的,或许会更方便。”白竹青转回身,委婉拒绝了。
同桌。
铁面无私。
沈禧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老实入土。大不了不及格被老班拎到办公室。
办公室还舒服呢,有空调,冷气十足。
老班刚进课室,台下的人就觉察到不对劲。一向和颜悦色的老班此时黑着脸。
大家都不敢出声。
“开学已经多少周了,你们还没打起精神吗?”老班将一叠卷子拍在桌上,目光沉沉,“上周末作业就一套卷子,结果没几个认真完成的,作文写得一塌糊涂。”
卷子?
沈禧压根没碰作业。
“还有的人啊,根本不交作业。”
老班的声音压下来,沈禧低着头,试图隐身蒙混过去。
“沈禧,上周末去哪玩了?”老班望过来,其他同学的视线也聚焦上来,目光如炬。
沈禧扶着额头抬起脸,尴尬地笑了下:
“没玩,在家睡觉呢。”
课室响起低碎的笑声,他们佩服沈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
“这么喜欢睡觉啊,来,站起来,站着睡!”老班毕竟执教多年,这一嗓子顿时让人清醒。
沈禧唰地站起来,摇摇头:“我站着,不睡。”
“不睡那干嘛呢?”
“站着。”他一脸无辜。
班里响起低笑,老班摸了摸胸口,他迟早被转校生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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