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月华禁不住再次落泪:“原还觉着日子越过越好了。”
于庆隆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握住周月华的手:“阿爹别哭,等我回去跟守城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从方家借一些。怎么着也不能没了住的地方。大不了咱们以后赚了再还。”
周月华道:“这不成。你才刚嫁过去,这就跟公婆借钱,到时候他们该怎么看你?阿爹不想叫你受这委屈。”
他们一早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石草泥木,也不是没动过找方家帮忙的心思。方家毕竟是几个亲家里过得最好的一家。可实在没法开那个口。
小儿子好不容易能过上些好日子,他们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于庆隆却道:“啥委屈不委屈的,都是自家人,有事就该互相帮着才行。您先别犯愁,公婆跟方戍都待我很好,我问问他们,帮不了太多少帮点也是好的。”
穷可以,但不能没个地方住。秋收完可就要入冬了,这个时候再不把住的地方解决好,到了冬季可怎么过?这可是北方!
周月华还是不想这样,但于庆隆也不打算听他的了。
一家人花了一上午时间把院子里先简单清了清。之后于庆隆便跟方戍又去了趟莫大夫那里。
莫大夫家进水也挺严重,但房子结实,把屋里清干净,受了潮的东西拿出去晒晒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几日你先可着家里的事来。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太大,庄稼得毁了不少。你这两头可有得忙活。"
“谢谢师父,那您还有啥让我背记的,我先带着。”
“暂时还是那些,你记仔细了就成。对了,这个拿着。”莫大夫拿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两个小药瓶,还有几包配好的中药饮,“瓶子里是伤药,药包是散寒袪湿的汤饮,五碗水煎成三碗,一日分两回喝下去就成。这天气湿冷,寻常喝些也有好处。”
“谢谢师父。”
于庆隆拿上东西趁天黑前回下溪村,路上一脚深一脚浅,泥泞温乱的程度足以叫人十天半个月不想出门。但就是这种情况,还要去地里干活抢收才行。
他和方戍到下溪村家里的时候,双亲也正在商量这件事。这会儿黄豆可以收了。原本就是要过两日收的,可就晚这么两日,豆子都被水泡了。还有稻子,本得再过十日才收,可也不得不提前收起来。
“你阿爹家咋样?可都还好?”方吴氏自己也哭得眼睛红肿,可还是忍不住关心。
“家里房子倒了。”于庆隆道,“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不知道成不成。”
“啥事你说。”
“我阿爹家的房子倒了,我二哥带着他夫郎去了岳父家,可我父亲和阿爹还有大哥大嫂一时不好找住的地方。咱家厢房平时空着,要不您看让他们过来住几日成吗?我阿爹家里也会尽快找地方的,到时也就搬走了。”
“这,倒也不是不成。只是他们往后咋办呢?这个时节了,就算盖房今年也住不进去啊。”
这会儿所有人都得到地里忙活,哪里有人还去盖房去?这一忙活就得多半个月甚至更久。到时候再盖房,盖不完就到冬天了。可若说是去镇上找工匠,那花费不知要多出多少。
于庆隆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道:“娘,您知道咱村子里有没有谁家的房子空着不住了,往外租的吗?”
方吴氏道:“那还真没有听说。租啥呢,刚刚娘不是应了,你就只管叫你家人来住。咱家屋多,保管都住下了。到外面租那不是还要花银子?今年这地收成是好不了了,能省就得省。”
于庆隆说:“谢谢娘。就冲着您这么照顾我,我也一定跟守城好好过。等我赚了钱,让他去省里考试绝不比人家差啥。”
方吴氏苦中作乐,笑说:“你咋赚钱啊?”
方戍说:“娘,隆哥儿可厉害了。他写的话本子能卖钱。其实我们这回去县城,就是去县城的书舍里问问他写的话本子能不能卖。结果那书舍的少东家看完就喜欢得不得了,当场给付了二两定银。”
“二两银?这、这么多?!你可别是骗我呢。”
想攒二两银子那可得一家四口一年到头忙活,那可都不定能攒上二两,毕竟还得过日子花用。可她这儿夫郎到她家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赚了这么多!这孩子开始习字才多久呢?!
“骗您就叫我以后再也吃不着糖饼。”方戍说,“这事是真的。不过这少东家是西宽牵的线,还有亲随也帮着我们抄了好些书,所以分了他俩一半。往后就不这么分了。”
“我滴个天爷啊,咱们这是给家里娶来个小金童啊!”方丁满道,“隆哥儿这也忒厉害了!”
方吴氏现在想想都觉得不敢置信。她儿子考中了秀才,一年帮着人家免几十亩田税也不过收几两银!
二!两!
那可是两千文钱!
于庆隆说:“娘,我跟守城想好了,我以后还接着写。这样咱们一起攒钱才能攒得更快。就是这般,我肯定还是会忙,家里的事我能帮衬的也会少些,少不得您和父亲多辛苦了。”
方吴氏道:“这算啥辛苦?我和你们父亲一年忙到头图个啥?不就是想着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要是能赚,那你就写。娘不是别家婆婆那样见不得儿夫郎好的人。以往你奶奶婆婆在时就告诉我,得盼着全家人一起好大伙才能过得更好,算计谁也不能算计自家人去。”
于庆隆心里第若干次庆幸嫁到了方家来,闻言点头道:“谢谢娘。”
方戍这时道:“父亲,母亲,这事可千万不能跟外面的人说,不然容易招来妒忌。到时万一横生枝节,这生钱的路子许就没了。”
方丁满跟方吴氏连连点头:“放心,肯定不能说。/绝不会说的。”
方吴氏做了个敬拜的动作:“一定是菩萨保佑咱们。今儿我和你们父亲去田里看那些庄稼都倒了,心里难受了不知多久。这可算是有些喜事了。”
于庆隆跟方戍闻言对视一眼,都暗暗松口气。
其实回镇的路上他们都没打算说这件事,只是看两老愁眉苦脸的样子才又改了主意。至于为什么没对上溪村的双亲讲,那主要是因为讲不讲没什么差别。
这里的人都默认女儿和哥儿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了。那女儿和哥儿赚的钱也是别家的,与他们无关。
有的父母兴许会想着在子女身上扒皮,可大多数父母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于家的父母就是,他们帮孩子可以,却不会叫孩子倒贴钱,尤其是小儿子,还是个哥儿,更不会了。
于庆隆要是一次能赚个十两八两的可以直接解了他阿爹家的燃眉之急,那他许就直接把钱给了。可也没到那个程度,说了也没啥用。
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两件事。
回屋之后,两口子洗过澡便坐到书房里。早上想坐马车回家,可那马车主也知路不好,不肯出车。加钱才出车加得又太狠了,两人便是徒步走回家的。
今儿好像尽走路了,还是泥水路。
于庆隆一边等头发晾干,一边拿过笔和纸。他画了个设计图给方戍看:“守城,你看这笔筒如何?”
方戍看图,一眼惊奇:“这要用来放毛笔?”
于庆隆说:“不止放毛笔,笔墨纸砚都能放。”
他指着图里的几个功能区:“你看这个位置,可以放两三支笔。还有这个盖子,它可以拆下来作为砚台使用。里面到时会嵌上石基。这个地方则可以放纸。把纸卷起来放,放十几张不成问题,还不怕压。这里则可以放墨条。”
这是一个木质的多用笔筒,外面还绘着寓意吉祥的如意花纹。
方戍张大嘴巴:“这、这也太方便了!这要是能做出来,那还不得卖疯了?!”
反正不说别人,他肯定是会买的,就是饿三天肚子他都得买!
西宽和亲随也必定会喜欢。
这么方便又好看的笔筒,试问哪个学习的人会不想要?!
于庆隆说:“我之前让你带我去卖文具的地方,其实就是想看看大伙用的都是什么模样的。路上我就想了这个。我也觉着应该会有人想买来用。”
方戍说:“那话本子我是不敢说,没有西宽那般有经验。但这个,只要价钱合理,我敢保证,准能卖得很好。这既美观,又能装,还能护住纸,收起来还方便。关键它还自带砚台!还不占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般神奇的东西,果然只有仙哥儿才能想到吧!
于庆隆说:“以后兴许还有带镇纸的呢。我打算跟二哥说说,让他想办法弄些木料,然后制做一批,下次去县城时带过去一起卖卖看。”
镇上的消费水平是真不大行。但县里可就强太多了。
这种东西肯定有市场。
他得赚钱,赶紧赚。
方戍想要这笔筒想疯了,夜里拿着那图看了又看。
于庆隆说:“做出来第一个先给你。就给你一个人做个跟外面卖的都不一样的,可好?”
方戍美得,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好几回:“这可是你说的。”
于庆隆说:“嗯。”
方戍感受到于庆隆还在忧心,便侧躺着轻轻拍拍于庆隆,说:“隆哥儿,岳父岳爹那边盖新房的银子若是不够,你便从咱们的罐子里拿。咱们自个儿的银子可也够给他们盖间不错的房子了,总不好叫二老没个住的地方。我虽也想着叫他们来家里,可想来他们还是会拒绝。所以你看是给他们先租个房子还是如何,总之若是你要用钱,可千万别不好意思与我说。”
于庆隆点点头,破天荒地枕住了方戍的胳膊:“早些休息吧,明早得起早去收庄稼去。”
“你不去也没人会说你。”
“这倒是。可多个人多份力量。话本子夜里写也行,庄稼抢收就只能白天干,还就这几日。”
方戍吻了吻于庆隆的额头:“我不想让你辛苦。”
于庆隆说:“嫁给你已经是很享福了。别家哥儿都没有像我这样想做啥就做啥呢,这点苦总是要吃的。”
不说别的,在这时代,儿夫郎等着吃婆婆做的现成饭的能有几个?
知足才能常乐。
翌日,一家人便早早的吃完早饭,趁着天蒙蒙亮时出发了,赶往上溪村。
下溪村也是有地的,并且还更多。可方吴氏跟方丁满商量过后,决定亲自去于家看看。孩子们说让来家住,亲家总还是会有些顾虑,可由他们来说,兴许就能好一些了。
而他们刚到没多久,便有两个人,从破庙里离开了这一带。
两个土匪蹲了两天人没见着,淋了一场大雨倒有一个伤寒病倒。原想着好点就回去,没想到一宿过去居然还高烧不退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发大水,小剧场高兴不起来了[爆哭]
PS:眼睛疼,我晚些来捉虫。谢谢大家。[求你了]
第59章
矮个吃力地扶着高个, 一边擦汗一边说:“这鸟地方,咋连个人影都没有?老高,你腿上好歹使把力气, 咱得到镇上雇个车。”
高个只觉得头昏脑胀, 腿脚根本使不上劲。
他耳边像有两只蜜蜂在嗡嗡。他迷迷糊糊望着周遭道:“这是到、到哪了?”
矮个说:“鬼知道到哪了。咱们得赶紧走。这天搞不好又要下, 万一再淋上可就麻烦了。”
高个有气无力道:“我走不动了, 前头,前头找个地方歇歇。”
矮个万万没想到兄弟居然走这么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心里更加急起来。这离栖霞镇可还远着呢, 他们这才走了不到一半。一半的一半都还没到。
地上都还是烂泥巴, 这能往哪坐?!脏不怕, 可湿了不是要加病?
矮个说:“你要不再撑一撑。”
高个道:“我他娘的真撑不动了, 去,去那!”
他哆哆嗦嗦指着一个村落。矮个一看, 那像是下溪村方向。
那是比镇上要近不少,可他们一进村子就得被人看见模样了。
矮个有些迟疑。他们可是土匪,这万一要是被人知道再告了官, 那可就要免不了一场麻烦。
“怕啥?”高个道, “咱又不是栖霞镇的人, 谁能认识咱?”
“成!那到时就说我姓庞,你姓何!”
他们原名叫李胖跟高河, 这样说容易记得。
高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东倒西歪地被李胖扶着走。
与此同时, 方家一家人也进了于家院子。
村里的水虽然已经退去了,然而看起来反倒是更显混乱一片,因为那些被水淹过的都浮出了表面,脏乱、破败、潮湿, 看哪里都感觉是湿漉漉的。
也就唯有锅里冒的一点热乎气让人感觉这家里还有人活着。
昨夜里于庆业跟白晚秋去了白家,剩下的四口人便先去二房家里挤了一晚。
64/140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